可正是這一種小孩心性,才是真,她不開心就是不開心,生氣就是生氣,沒有半分虛假與掩飾。

軒轅鴻神色微動,“我知曉你過得很不愉快,可是外麵的對你來說太過危險,你現在太小,無法識別真情假意。”

“看來你們不同意我離開這裏,我雖是百越遺孤,但卻並沒有什麽複國信念,更加沒有什麽仇恨之心,你們何須如此懼怕?”百靈眼神漸染幾分寒霜,似覺得這種保護其實一種變相的囚禁。

寧婉君低歎呢喃道:“百靈,我知曉你在這裏過得十分的不開心,但等你長大一點了,學會怎麽分辨好壞的時候,你就可以出去了。”

“出去……說到底,你們就是要把我這個麻煩關起來對嗎?因為你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寧姐姐,你是個好人,但人人都是自私的,你們自私的以為這是保護我,但我並不這麽認為,我認為你們隻是嫌麻煩,所以就這樣用言語,用行動,用各式各樣的理由囚禁著我。”百靈眼底升起幾分怒氣。

“不是,你為什麽會這樣想,我們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寧婉君麵對百靈的質問,竟也有幾分啞口無言。

的確他們是自私,為了所謂的保護,將百靈放在這個地方,自以為是的保護……

百靈一番話吐出之後,似發泄完了心中的怨氣,便淺聲道:“其實我自己可以離開,我在這裏,完全是為了等著你們回來。”

“因為是用你們二人的性命,保住了我的性命,隱藏了我的存在。”百靈正色道,“這一點,我記得清清楚楚,這一份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

百靈這般說著,伸手拉著寧婉君的雪白皓腕,口中默念咒語,她的肩頭微微鬆動,有什麽東西從她的袖口裏麵緩緩爬出。

一條鮮紅的蛇頭從袖口之中探出,另一條翠綠色的蛇頭也緩緩彈出,青紅相交的身影緩緩盤旋在她的手臂之上。

潔白的肌膚與豔麗詭譎的色彩交疊呼應,耳畔都是此起彼伏的蛇吐信子的聲音--嘶嘶中透著詭異。

“婉君姐姐別害怕,我這就幫你解毒。”百靈安撫著身子微顫的寧婉君,寧婉君心中寒氣陡升,一雙明眸緊緊的望著眼前的一幕,若說沒有驚恐,那都是假象。

她平靜無波的眸子裏麵也泛起了一絲絲的漣漪,終究麵對這等恐懼的時候,還是會動容,腦海之中一瞬間想到了許許多多的人,竟無法灑脫的看待這些羈絆。

此起彼伏的清音咒語之中,青蛇狠狠的咬在寧婉君的手腕之上,貪婪的吸食著傷口之中的血液,很快那青黑色的毒素便被吸食幹淨。

百靈口中默念了一番清音咒語,青蛇緩緩抬首,一雙眸子裏麵透著貪婪精光,似有似乎的用蛇信子舔食著寧婉君的手臂。

冰涼至極的觸感在她的手腕之上傳來,她整個人額頭上已是布滿冷汗--總算是解決了。

軒轅鴻凝重的神色總算是舒緩了半分,他瞧見那雙頭蛇小心翼翼的縮回了百靈的袖口之中,這才完全的放鬆。

百靈又從袖口裏麵取出了那一枚綠色的珠丹,“這便是你們要的東西,這東西可以延長壽命,若是用在婉君姐姐的身上……”

“百靈不必多說了,這個東西是不會用在我身上的。為了你的安全,為了我們的安全,這個東西必須交給聖上。”寧婉君接過珠丹放入廣袖之中,毫不猶豫否定了百靈的提議。

百靈一雙眸子裏麵漸染紅暈,凝視著寧婉君,“姐姐,方才靈蛇吞噬毒素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你的脈搏很是虛弱。”

“這一路舟車勞頓,你的原本如若墨色的發絲也漸染黃白,你我都清楚這是怎麽回事,我曾在書中看過,這是早衰之相。”百靈輕咬唇齒,十分不忍的瞧著寧婉君。

寧婉君豁然一笑,抬手撫摸著百靈的柔夷,眼神越發的灑脫自然,“早衰之相啊,這並非是病症,也並非是頑疾,隻是命數到了而已。”

“命數……就像是百越的命數一樣嗎?朝代更迭交替,這都是命數嗎?”百靈輕聲低問,卻一言讓寧婉君僵在當場。

是啊!命數,寧家一脈是死亡是命數,郴州百姓的死亡是命數,大殷的歸屬是命數,夏國與元國本來的格局是命數但卻因為她這個異數,一切都改變了。

恍惚間她又想起了百曉生的一句話,逆天改命,是要付出相等的代價的,又或許她隻是改變了一時的局勢,並非是改變了命。

“是啊,謝謝你給我解了毒,縱然我本就活不了多久了。”寧婉君竟覺得有些殘酷,她寧願自己什麽也不知曉。

百靈眼神有些同情的看著寧婉君,“婉君姐姐,知曉自己的命數,且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自己步入死亡的深淵,一定很難受吧?”

“倒也還好,這比起前世已經很是幸運了。”寧婉君側眼柔情的凝了軒轅鴻一眼,“我很滿卒了。”

“姐姐,我不能留在這裏了,我不想要做一個混吃等死的人。”百靈吐出一口氣,似做出什麽重大決定一般,將一封信交給了軒轅鴻,“勞煩軒轅大哥將這個心間交給軒轅伯伯,好讓軒轅伯伯安心。”

“我想無論我做什麽事情,又什麽樣子的選擇,我都應該自己去承擔這一份後果,按照中原大殷的說法,我早是及笄長大的姑娘了。”百靈眼神裏麵滿是對於自由的向往,寧婉君認真的凝視著她的模樣,仿佛由此望見了當初那個信誓旦旦要闖**江湖的趙無極。

“好了,婉君姐姐,軒轅大哥,我們有緣再見。”百靈揮手告別,毫不猶疑的提氣飛躍窗台,竟化作夜空之中的光影,消失不見。

月色朦朧,漸上中天,如若圓盤一般透亮的月光,灑落在窗沿之上,宛若染上寒霜一般。

軒轅鴻將信件交予軒轅州的時候,免不了承受了他的一番責罵,卻也坦然麵對。

二人相視一笑,緩步行走在四下無人的大街之上,寧婉君身著雪緞,在月色之下晶瑩流光,“你真的要去找他?”

“將這東西送到他手上,無論如何,身後的那些人,不都盯著我們嗎?”寧婉君感受到周圍凝重的氣氛,看似四下無人,其實方才他們從鎮國公府走出來的時候,便已被幾方人馬盯上。

隻可惜這些人都沉得住氣,誰也不願意做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螳螂,這般二人倒也還算是安穩。

月色盈盈若水,撫摸寧婉君雪色麵頰,她麵容素淨,眼神深沉若雪,唇邊卻勾著一抹溫情的笑,“何必如此擔憂,我又不是去送死。”

“我去送給他就好,何必你去,縱然呼延博不會傷害你,可如今的太子妃陳碧珠可是對你下過殺手!她身後的勢力也不容小覷。”軒轅鴻擔憂道。

寧婉君麵上依舊掛著淺若月色的笑,“不必擔憂,送我去了太子府,你就去一趟五皇子府,看看他能給你一個什麽樣子的說法。”

“五皇子定然不會承認自己的所為,可庭夜觀一大勢力我們也不能夠得罪,這對我們沒有好處,這倒是有些為難了。”軒轅鴻摸了摸下巴,猜測道。

“倒是可以從那秋兒姑娘入手,畢竟我覺得這個事情秋兒姑娘也許不知情,隻是呼延朔一時被利益蒙蔽了而已,總而言之這次的事情必須敲打敲打他。”寧婉君清亮的眸子望著月色,溫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