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過半,夏末初秋的風緩緩拂過,將她額間的發絲帶起,晶瑩剔透的肌膚在映月之下更顯絕美。

她目光依舊一如往昔一般焊堅,寒夜冷風侵入骨髓,眼前的黑暗猶如是吞噬人間的惡魔一般,將她籠罩其中,寧婉君那句話後,便隱身在眼前的響指之中。

軒轅鴻靜默無言,隻是望著那漸漸消失的雪緞背影,看著深幽的巷子如若是凶惡巨獸一般緩緩將他的愛人吞噬。

幽冷的巷子之前透出一絲絲的月華與沉著的冷燈之光,青苔露珠,夾雜著一陣陣略有些低沉的腳步聲。

寧婉君雅然信步行穿過冷巷,行到了主街,眼前款款入目的便是太子府,這就是她的目標。

太子府依舊不在宮闕邊際,反倒是在眼前這較為偏僻的皇城邊際,雖然抵不上皇城巍峨華貴,但也別有幾番氣派。

正殿之中,溫茶緩緩散開的霧氣氤氳著呼延博的麵容,他一身素白色衣衫,墨色盡染字跡,灑脫而又淡然,“你終於回來了。”

素雅沉冷依舊的寧婉君淡然的坐在側邊的雕花金描黑漆木椅子上,緩緩飲下一口熱茶,清麗的眸子閃動著平靜,“是啊。”

“這些日子,你都和他在一起?”呼延博大掌把弄著那茶杯,聲似無波無瀾,卻激**起心中漣漪一片,“終究你還是選擇了他嗎?”

呼延博神色探究的凝視著寧婉君,低喃一聲,“從你選擇跟我合作開始,我就沒有機會了嗎?”

“不,你我之間本就不應該發生什麽你所期望的事情。”寧婉君無視呼延博眼中的期望,反倒是更加清冷斷言道。

呼延博麵色微駭,手中的茶杯轟然碎裂,溫茶滴滴答答的落地,寂靜的大殿之中平添詭譎樂曲,越發的張揚出幾分不祥的氣息。

見呼延博無法抑製的情緒,寧婉君卻依舊平靜開口,“殿下,你失態了。”

“殿下……殿下!”呼延博無法忍耐住自己內心的憤怒,整個踉蹌著站了起來,一步一步默然走到了寧婉君的邊上。

寧婉君依舊不為所動,寂靜的大殿之中唯有他微怒的氣息,深深淺淺的傳入她耳中。

憤怒?如今他也會憤怒了嗎?為了什麽憤怒?為了自己的主權嗎?寧婉君微眯著眼,一雙手藏於廣袖之中的手,緊緊的握成拳頭,似要刺破血肉,她內心的憤怒與怨恨竟在此刻從平靜理智之中絲絲蔓延滲透出來。

瞧見他這個模樣,寧婉君竟然覺得無比的激烈的快意!

呼延博堅毅臂膀與麵容,顯示出了他內心的糾結與痛苦,“他而今什麽都沒有,而我什麽都有,你不該選擇他……不該!”

他立在寧婉君的邊上,溫熱的呼吸帶著微怒,窗外一陣陣秋風掠過,似是刮過牆角反彈回去,發出一聲聲宛若尖聲的鬼叫。

殿門邊上的燭光搖曳之下,他的聲音宛若鬼魅,他忍不住將自己的手緩緩伸向那張思念已久的麵容。

呼延博的手就這般捏著寧婉君的肩頭,帶著強烈的憤怒,“你應該選擇我的,你將我扶持到了這個位置,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我能夠當上聖上,你能夠當上皇後嗎!?”

寧婉君冷冷的瞧著肩頭上的手,秀眉微蹙,露出一絲厭煩。“太子殿下,你失態了,人人都知曉太子殿下溫潤如玉,我也不該承受太子殿下這般怒火。”

“失態?我就是規矩,如今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為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婉君……我不該將你推向他。”呼延博含情脈脈的看著寧婉君,直看的寧婉君十分的不自在。

寧婉君依舊麵色清冷,心中是腹辯道,你心中何曾有過我?前世依舊被你的虛偽麵容,騙的淒慘至極,今生難道還有被你欺辱嗎?她不由冷聲一笑,“嗬嗬……太子殿下,我今日前來可並非是跟你敘舊的。”

燈火搖曳之下,她的笑容如若鬼魅,一雙如若濃墨點漆的桃眸,直勾勾的望著軒轅鴻,軒轅鴻瞧見她溫眉帶著冷意,心間已是清明了幾分。

卻又聽寧婉君聲若鬼魅一般,淺淺開口,“你以為我不知,當初你在郴州散播消息,想要讓他殺了他?”

秋風吹風窗門,發出吱嘎一聲,窗幔搖曳生舞,呼延博眼角慌亂一瞬,竟是無言。

寧婉君隻覺得秋風冷汗,吹過之後,她的麵頰有些刺痛,見呼延博立在身側不語,幾近威壓的氣勢與眼神凝聚在她的身上,她也毫不畏懼。

呼延博眸光一暗,寒氣從他周身溢出,此刻萬籟俱靜,隻有二人的呼吸聲淺淺隨風。

呼延博一動不動,宛若是一尊猙獰的妖鬼之雕一般,沉靜的麵在月色與搖曳燈光映照之下忽明忽暗,叫人心生膽寒。

寧婉君心中依舊平靜沒有絲毫的慌亂,卻驀然生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竟覺得呼延博有些可笑,卻很快正色道:“這些事情都過去,但我今日是來找你幫忙的。”

“幫忙?”呼延博平定了心緒,麵色恢複了往日的儒雅溫潤,聲音也是輕柔好聽。

呼延博呼出一口氣,緩緩落座在寧婉君的身側,雙眸帶著打量的幽光,溫柔的凝視著寧婉君,聲音低沉暗啞了幾分,“要我如何幫忙,你且直說吧。就算是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

若是前世,寧婉君心中一定激**的跳個不停,想起前世的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如今雖不全是運籌帷幄,但終究不用做他人棄子。

隻是細細想起前世那些渾然的日子,竟還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之意,大抵是需要用一生去平複痛苦。

寧婉君微微失神,呼延博偷偷打量著她的麵色,卻不知曉自己無法用自己的情感蒙蔽寧婉君的內心。

“抱歉,我失態了,想起來一些往事。”寧婉君掃視著呼延博麵上的探究之色,淺淺一笑,“我們二人曆經千辛萬苦,這才將重要的東西帶回京城。”

“原本這個東西應當由他交給聖上,亦或是夜殷衛,不過我心中卻有一個更好的計劃。”寧婉君微微一笑,細細瞧去這笑容裏麵透寒意,叫人驚恐。

寧婉君瞥了一眼窗外,九天月色洋洋灑灑的落下,猶如銀白雪花一般,妝點著整個庭院,“我知曉你曾以為我是謀算天下的術士,可並非是這般。”

他微微眯眼打量著寧婉君的一舉一動,眼神裏麵倒影著她恬靜的清顏,漸漸沉迷,眼底卻又緩緩撫上複雜之色。

“我們此番從百越舊城之中取得的正是聖上心心念念想要的東西,想必你也知曉那是什麽,可能你也曾插手過,如今你可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這個東西,你說這算不算是天大的好處?”寧婉君笑意盈盈的看著呼延博,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呼延博輕整衣衫,潔白衣衫之上,濃墨之色頗有意境的點染而上,他頭上碧色發冠更襯他風華無雙,他溫柔開口,“你不可能做沒有謀算的事情,那麽你這般堂而皇之,從鎮國公府出來後直趕往太子府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他眼底透著夾雜著灼熱與寒意,早已按壓下了怨憎之怒氣,燈火熹微映襯藏入烏雲之中的月色。

“你倒是很清楚我。”她的清麗麵容,忽明忽眼的映照在月影之中,朦朧模糊卻引人入勝。

呼延博難以抑製的癡迷貪婪一望,隨即稍微穩定住心神,“你這一招禍水東引,我可不會隨意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