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不知道南武王的性子,明尚書可是清楚的很。當年他剛考上狀元,還是一方小縣令時,南武王奉陛下之命前來巡查。

他就眼睜睜的看著那不肯降服的知府被南武王一刀斬於馬下,刹那間刺目的鮮血四下噴濺,似有幾滴溫熱落在了自己臉上。

不等他回過神來,身邊一同跪著的所有官員立刻伏首叩地。

“臣等……息聽武王殿下差遣。”

明尚書明白了,這南武王,殺雞給猴看呢。能夠眼都不眨的將別人斬首,恐怕此子日後……

想到這裏,明尚書打了個寒顫,似乎心有餘悸。

“明大人?明大人……”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溫潤的男聲,明尚書恍惚間好似被人一盆涼水從頭澆下,清醒了個徹底。

隻愣怔了片刻,明尚書才回過神來,抬手整了整衣袖,好像又變成了官場上那個老奸巨猾的狐狸精,含著笑對太子道:

“太子殿下,不知您叫微臣所為何事?”

太子笑了笑搖頭道,“尚書大人言重,孤隻是看到大人失神,擔心罷了。說起來尚書教過我許多為人處世的道理,叫聲師傅也不為過。”

太子之師,太傅也。

可不是尋常人想當就能當的。

眼下太子這樣說,一是示好,而是試探這明老狐狸到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明尚書豈會不知道太子的用意,連忙起身拱手道,“臣愧不敢當。”

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了互相吹捧,太子也摸清了明尚書的態度,心下大喜。

……

明鳳雛這個更衣,倒真是更了不短的時間,也不是她有意拖延,隻是這合身切得體的衣服,隻怕是不大好找。

她多少年沒有量體做過新衣,府裏的下人又如何不清楚呢?

不過是平時踩低捧高慣了,權當做不知道而已。

明鳳雛坐在暖閣裏,看侍女們不斷的進進出出,試圖翻找出她能夠穿的衣裝,嘴角勾起一絲淡笑,揚聲道:

“我同二妹妹年紀相仿,身量也相近,若是取她的衣服來,想必也是能穿的。”

既然是要惡心明無憂,那麽就要惡心的徹底!

穿她的衣服站在她的麵前,而她卻敢怒而不敢言,想想就是非常有趣的畫麵。

綠珠似乎有些明白明鳳雛的意思。

但是想到自家小姐要穿明無憂那個女人的衣服,心裏就有些不痛快。

在暖閣中坐了片刻。

幾個侍女捧著托盤,上麵皆是金玉首飾和錦緞華服。

有些明鳳雛在明無憂的身上也沒有見到過,許是她自己也舍不得穿的衣裝。

不過如今送到了她的麵前,她可不需要客氣。

在綠珠的服侍下,明鳳雛換上了一身淺紫色的衣裙,襯得她愈發膚如凝脂。

而發髻不用金銀,隻用玉飾,便更加顯出幾分不俗來。

與一身金銀閃爍的明無憂比起來,她更加端莊,也更加大氣。

這才符合嫡女同受寵的庶女之間的不同,庶女再怎麽打扮得金玉環繞,也不能顯出那端莊氣勢了,如今明鳳雛就是要將明無憂狠狠的比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這樣的機會,如果不好好發揮一下,可不就浪費了。

待到明鳳雛換好了衣裝,就連一邊侍奉的侍女都怔愣了片刻,這才緩過神來,慌慌忙忙的請她入席。

綠珠同明鳳雛在一處時間久了,熟悉她的樣貌,此刻便沒有太過驚奇。

她知道自家小姐好看,非常好看,世間任何一個人都比不上她。

於是綠珠一邊想著,一邊扶明鳳雛出了暖閣。

設宴的亭中隱隱聽得到言語聲,那是男人們正在討論朝政,夫人們自然早就散去了,留下小姐們在這裏。

明鳳雛款款步入,見明無憂的眼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似乎想要質問什麽。

可是她隻是瞪了自己一眼,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興許是被她的母親提點過了,在這樣的當口不要惹事,明無憂雖然臉色始終不太好看,但是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這叫明鳳雛感覺到了一絲無趣,同時也感受到了危機。

比起明無憂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家小姐,很顯然,她的母親二夫人才是最危險的那個人。

二夫人本身就出身後宅,是見慣了這些爭鬥的人,什麽手段算計都是經曆過了的,想要設計到她的頭上去,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此時,原本可以借勢在眾人麵前讓明無憂再丟一次臉,卻已經被二夫人洞悉了自己的目的。

不過,若是對手太弱了,那可就激不起她的鬥誌了。

明鳳雛的目光從一臉不甘的明無憂麵上掃過,如果不給你明無憂一個深刻的教訓,那麽這些時間的忍耐,怕是白忍了!

不過,她也做好了二夫人向她出手的準備。

她這個嫡女已經讓二夫人如鯁在喉了這麽多年,現在又突然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明鳳雛不信,二夫人不會有什麽想法。

隻是究竟她打算怎麽做,可就不清楚了。

反正她明鳳雛不屑於想這些,二夫人有什麽手段,隻管出招就是。

宴樂將將結束,明鳳雛起身,隨意掃了一眼明無憂,果不其然收獲了一個怨恨的眼神,她微微一笑,卻想起了旁的事情。

如今她在父親麵前露了臉,這住處的事,不曉得是否已經有人安排下去了。

府裏人的嘴臉她是清楚,可是這一番還是要在父親麵前做出一副乖女兒的樣子來。

所以住處的事,還是要假裝不好開口的同父親提一提的。

宴席散後,父親要回內宅,自然是要從這裏路過,明鳳雛好整以暇,準備就在這裏等著她那位父親。

明無憂雖然很想知道明鳳雛為何留在這裏並不離去,可是想起今日母親的教誨,她還是狠狠的盯了一眼明鳳雛,卻發現明鳳雛一直掛著冷笑,眼神冰冷的看著她。

明無憂想起母親說的,明鳳雛絕對不是今日突然好了的話,猛地想起了那天她去時的樣子。

看來,那個時候明鳳雛的腦子,就已經清醒了,隻是還在偽裝而已。

棲梧院現在究竟是什麽樣子,明鳳雛非常想知道,她可以在這裏多呆了一陣子,就是想要知道,父親和二夫人會不會對她的棲梧院做些什麽。

綠珠有些奇怪,為什麽明鳳雛是左右一個離開的,但是這裏這麽多人,她也沒好問出來,等到人都走空了,她才小聲問道:

“主子,為什麽我們現在才離開呢,照理說沒必要留到這個時候的?”

明鳳雛的目光從遠處的棲梧院一掃而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著急,給她們一點時間好好布置咱們的棲梧院,想必現在那些下人們正手忙腳亂著。”

綠珠不明所以,但是仔細想一想就明白了,也露出了笑容,說道,“是啊,小姐您現在好了,老爺肯定不會放著您的院子不管的。”

明鳳雛伸了個懶腰,帶著綠珠緩緩往她的棲梧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