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南行是個難啃的骨頭,也是除了冷南寧之外自己最大的敵人,他自然是不能用自己的手去解決他,那就借刀殺人最好不過。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包容蘇青雲這個老匹夫許久,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蘇青雲看到衛羲眼眸之中閃爍出的嗜血和殺意,還有那毫不掩飾的瘋狂和貪婪頓時心中咯噔一聲,一種莫名的恐慌感包圍了他。

他忽然產生了巨大的懷疑,衛羲到底是不是一個忠厚之臣?

這個念頭剛剛一閃而過,但想到以往衛羲對自己的提攜和為朝廷立下的汗馬功勞,蘇青雲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蘇蘭溪早早的就在家中等候,一直等到傍晚時分蘇青雲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了回來,臉頰神色複雜。

“爹,女兒為你做了滋補湯,可調理氣血,你這些日子整日奔波操勞,也該好好為自己的身子著想啊。”蘇蘭溪一副小女兒的姿態說道,端著一個黑色的瓦罐放在了書桌上麵。

那瓦罐精致小巧,外麵細細的描繪著金色的花蕊,裏麵的滋補湯加了人參,枸杞,大棗,肉蓯蓉等滋 陰補陽的草藥,配上鮮美的雞肉,那飄著油花的雞湯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本來身上十分疲憊的蘇青雲坐定之後輕輕的喝了一小碗,那入口的溫熱湯汁和滑嫩的雞肉讓他整個身子骨都舒展開來,隻感覺身上精神抖擻幾分。

“蘭溪丫頭,爹看你現在真的是長大了,懂得疼人了,爹實在是欣慰極了!”

蘇青雲目光憐愛的看向蘇蘭溪,仿佛透過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子能夠看到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咿咿呀呀學步的雙丫小娃娃。

看到蘇青雲誇讚自己,蘇蘭溪趕緊趁熱打鐵道:“爹,我把之前各個縣有問題的賬目都放在了這個木箱子之中,你可以一一過目。”

蘇青雲聽到這話之後眸光一亮,有些欣喜的接了過去。

蘇蘭溪看他這副神色輕輕咳嗽一聲,狀似無意的提起:“爹,如今冷南行是我的夫君,他若是有難我定然不能不管。你看你什麽時候得空能去幫幫他呢?”

本來蘇青雲臉頰上還帶著一絲笑容,聽到蘇蘭溪又提起這事兒頓時臉色又陰沉下來。

他嘴唇張張合合好幾次,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如今雖然他懷疑衛羲,但是也畢竟沒有證據,更何況冷南行在他的心中也不是什麽好人,他憑什麽輕易去幫他?

似乎是看出了蘇青雲的猶豫,蘇蘭溪也知道自己不應逼迫,淡淡的笑道:“爹,我知道這件事情急不得,你也有你的難處。你好好想想這事,早些休息吧。”

說完這話之後,蘇蘭溪就悄悄的轉身為蘇青雲關上了書房的門,房間內的燭火更亮了。

楊念一直都在收集著衛羲貪汙受賄篡改賬本的證據,他看到最近蘇蘭溪跟他聯絡緊密,倒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他是情報局的首領,發一兩個情報散播出去自然是易如反掌。

剛剛發出衛羲的消息,就引起了一片轟動。

看到底下的百姓們圍聚在一起破口大罵,義憤填膺,楊念臉頰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衛羲啊衛羲,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想到自己母親跟隨著他時所遭受的白眼和唾罵,他拋棄母親時的冷酷和無情,自己躲藏在陰暗角落裏被針鋒相對的無奈,他就覺得衛羲該死。

終於,他快要等到這一天了,也不枉費他母親的在天之靈。

丞相府中,衛羲正十分愜意的躺在床榻上拿著銀色的鏤空雕花酒杯小口的抿著青梅酒,旁邊的三足蓮花暗紋銅爐飄散出淡淡的煙霧。

那獸耳上掛著兩串菩提佛珠,在燭火的映襯之下仿若打了蠟一般散發著溫潤的光澤,煙霧繚繞之中的衛羲也多了幾分仙人之態。

“丞相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秦應寒這次連門都沒來得及敲就衝了進來,臉上神態慌張。

“什麽事這麽著急?竟然打擾了本丞相的雅興。”衛羲輕抬起一隻眼皮看著秦應寒,那裏麵透露出的絲絲陰翳仿若吐著蛇信子的毒蛇。

秦應寒打了一個寒戰隻覺得周身發冷,渾身的汗毛也豎立起來。

他戰戰兢兢的跪倒在地,叩頭說道:“丞相大人……不知是誰忽然透露出消息去,說你且勾結縣令製造假賬,貪汙受賄媚上欺下,拿著黎明百姓的血汗錢貪圖享樂,生活奢靡……”

聞言,衛羲那不屑的笑容僵硬在臉上,轉而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憤怒,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眸中迸射出強烈的殺意。

“誰,到底是誰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的?!”仍舊是怒不可遏的語氣,衛羲陰冷的說道。

“這……屬下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源頭,也並不知道到底誰散布謠言,但已經派人去查了,還請丞相大人息怒。”秦應寒後背濕透了一片,說起話來上下牙咯吱咯吱直抖。

如今的衛羲可不是那個笑麵虎,他現在已經是喪失了理智,但凡自己說錯一句話,說不定就人頭落地。

跟了他這麽久才走到這一步,他絕不能有任何差池。

“是蘇青雲……一定是他這個老匹夫,前些日子我說他為什麽殷切的要查賬,原來都是為了把我給拉下馬!”

衛羲咬牙切齒的說道,臉上的肌肉抽搐抖動,麵容猙獰而可怖。

周遭的氣息凝固的可怕,落下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哼,我辛辛苦苦栽培他這麽多年,沒想到他轉手就把我給賣了。既然他不仁,也別怪我不義!”

衛羲一拳砸在那硯台上,那墨色的硯台應聲而碎,那銳利的碎碴和著鮮血和墨汁流淌在那伏案上,顏色詭異而瑰麗。

“那,依丞相大人的意思是?”

秦應寒心中竊喜,他的地位一直都在蘇青雲之下,若是這次能趁這個機會除掉他,那自己豈不是就成了衛羲身邊最春風得意的人?

“去,安排人準備暗殺。決不能留下任何痕跡。這顆棋子既然到了這種地步,已然是無用了。”

稍微停頓一會兒,衛羲終究將拳頭落下抬眸道:“摒之!”

“是!”鏗鏘有力的聲音答道,秦應寒鬆了一口氣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