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仲慢慢鬆開了手,王貴發一臉驚恐地往後連退了幾步:“你……你……你是什麽人?”他的兩隻手無力地低垂著,仿佛沒了骨頭一般。
“陳嘉恩對一名女警實行了性騷擾,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王經理你知情不報,甚至還在一旁煽風點火。怎麽樣,要不要跟我走一趟?”蘇仲很聰明,他並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隻是這番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認為他是警察了。
王貴發的臉上初始是驚懼,繼而變為了憤怒,但很快又變成了沮喪,他悻悻然對那兩個保安使了個眼色,灰溜溜地走了。這個王貴發平時就喜歡欺壓商家,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了陣陣哂笑。
花店老板走上來:“小夥子,你這次幫了我……我……唉,就怕他打擊報複。”他本想對蘇仲道謝的,可是又一想,事情全都是因蘇仲而起,要不是他,也不會有這些麻煩了。所以道謝的話始終沒說出來。
蘇仲點了兩下頭:“如果他再來的話,你就報警。”說完,他就離開了。
店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苦笑道:“這叫什麽辦法?你可把我坑苦了。”
一連數天,陳嘉恩都沒有再出現,丁晴徹底鬆了口氣。心裏想著這個令人惡心的富商可能是回香港了吧。她頓感無比輕鬆。
別看童偉年紀最長,平時卻最好八卦,走過來笑嘻嘻地問她:“小丁呀,那個有錢的大胖子有沒有再找過你?”
丁晴歎了口氣,說道:“沒有了。”
童偉笑道:“奇了怪了,這兩天他怎麽這麽老實了?”
一點兒也不奇怪,丁晴心裏清楚的很,一定是蘇仲用了什麽辦法。雖然說丁晴不喜歡和蘇仲打交道,但是不得不說,這一次是他幫了自己。想到這裏,丁晴竟然在心裏笑了一聲,暗忖道:不知道這個怪人用的什麽怪招。
蘇仲這幾天倒沒有心思再去想這事,這在他看來根本是一件微乎其微、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他最近頻繁出沒於花鳥魚蟲市場,王貴發幾次想找那店家的麻煩,可是看到蘇仲後,又不得不忍了。
王貴發看到蘇仲在一家攤位前詢問著什麽,他轉而對身邊的人說道:“媽的,這地方成了他家了,走,今兒先散了吧!”
旁邊那個長著一臉橫肉的保安說道:“王總,怕什麽啊,咱們直接過去,他能說什麽啊?”
“你知道個屁!那小子是他媽警察,你活膩啦?走走走,媽的,真他媽晦氣!”王貴發解開了脖子上的領帶,大踏步往回走。
蘇仲漫無目的地在花鳥魚蟲市場轉悠著,連續幾天都沒有任何的線索,但他還是要繼續找下去。
“小夥子,小夥子!”旁邊一個賣鳥兒的大爺伸手招呼著他。
蘇仲前幾天還和他聊過,見他叫自己,走了過去:“大爺。”
大爺笑著說道:“我跟你說,你要找的人來啦!”
蘇仲陡然間一個激靈:“人呢,在哪兒?”
大爺指了指西邊:“剛才看到他在那邊,你去看看吧,說不定還沒走呢!”話音未落,蘇仲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今天雖然不是周末也並非什麽假期,但是這裏的人還是很多。蘇仲在人群之中左右環顧,一雙眼睛猶如精準的探測儀,尋找著那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正在這時,聽到了一個人的嗬斥:“哎哎哎,啞巴黃,你幹嘛呢?小心我的東西,滾滾滾,一邊去!”
蘇仲大喜之下望去,隻見一家專賣根雕茶桌的老板正在驅趕著一人。那人二十大幾的年紀,身穿著邋遢的髒衣服,頭發髒得黏在了一起,上衣的扣子也沒係,褲子一條腿長一條腿短。手上臉上全都是嘿嘿的汙漬。相比之下,一雙眼睛倒還算機靈。
蘇仲急忙跑上前去:“啞巴黃!”
聽到這聲呼喊,那人慢慢地轉過身來,眼神木然地看著蘇仲。
根雕店家看著蘇仲:“這是你家裏人啊?告訴你,趕緊帶走,別讓他來這兒了,聽見沒?我都沒法兒做生意了。”
蘇仲拉著啞巴黃的胳膊:“啞巴黃,跟我走,給你買冰糖葫蘆。”他印象中,啞巴黃最愛吃冰糖葫蘆了。以前在白雲鎮住著,小孩子的冰糖葫蘆掉在了地上,至多也就是惋惜兩聲就走了。而啞巴黃這時候必然會出現,撿起沾滿了泥沙的冰糖葫蘆,二話不說就往嘴裏塞,一邊笑一邊吃。
果然,一聽說有冰糖葫蘆吃,啞巴黃就咧嘴笑了。他抹了一把鼻涕,直接蹭在了蘇仲的衣服上。蘇仲也沒有法子,他也很生氣,可是對著一個傻子,又氣不起來。
走到了外麵的街上,買了一支冰糖葫蘆給啞巴黃。這個神誌不清的年輕人接過去,激動地坐在了馬路邊吃了起來。因為頭發太長了,低頭吃的時候和冰糖葫蘆黏在了一起。他也不在意,嗬嗬笑著。
蘇仲坐在了他旁邊,耐心地問道:“啞巴黃,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啞巴黃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吃的很開心,頭都不抬一下。
“啞巴黃,你看看我,還認識我嗎?”
啞巴黃這才抬起了頭,看看蘇仲,盡管咧嘴笑著,但是眼神卻很茫然。
蘇仲歎了口氣,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小時候的照片,伸到了他麵前。
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啞巴黃突然間抖了一下,他抓著這張照片端詳了許久,然後看看蘇仲。
蘇仲拿過照片比著自己的臉:“我是蘇仲,小時候我們見過的。”
小時候,啞巴黃是全村孩子的出氣筒,每個人都可以欺負他。他們朝他丟轉頭,扔糞便。即便是幾歲的孩子,也這麽做。
有一次,啞巴黃被幾個人堵在了路邊的幹草垛裏,那些人逮了一條蛇往他身上丟。嚇得啞巴黃又哭又叫。幾個孩子卻開懷大笑。
蘇仲和盧津瑤正放學回家經過這裏,看到這一幕後,毫不猶豫地衝了出來,趕走了這幾個孩子,救下了啞巴黃。幸虧那條蛇沒毒,啞巴黃被咬了好幾口,但慶幸都是皮外傷。
看到蘇仲的照片後,啞巴黃似乎是突然想起來了,他激動地雙手比劃著,嘴裏“阿巴……阿巴……阿巴……”地叫著,臉上綻開了笑容。
“你記得我是不是?”蘇仲趕忙又拿出了盧津瑤的照片,“你看看,你認不認識她?盧津瑤,小的時候經常我和在一起的。”
啞巴黃凝神看了一會兒,隻點了一下頭。突然,他的臉部變得扭曲起來,眼睛瞪大,露出了驚恐之色:“阿巴……阿巴……阿巴……”他的雙手亂揮,仿佛是有什麽恐怖的東西撲麵而來,連最喜歡的冰糖葫蘆都甩了出去。
“啞巴黃,啞巴黃,你冷靜點兒!”蘇仲強行控製住了他的雙手,“你不要害怕,你告訴我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啞巴黃連比帶劃,伸出了一隻手比作刀子的形狀在自己的頸間一劃。然後指指自己的嘴巴,雙手亂搖。
蘇仲看明白了:“有人威脅你不能說出來,是不是?這個人是誰,說啊!”他忍不住激動地情緒,大吼一聲。
啞巴黃卻驚恐地大聲一叫,奮力推開了蘇仲,撒腿就跑。蘇仲沒有防備,急忙追了上去:“啞巴黃,啞巴黃!”
茫茫人群中,啞巴黃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