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多鍾,長霞市賦明區禦河路的清王邸別墅區的18號樓內,早已熄燈了。隻有洗手間的門虛掩著,裏麵站著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
在他麵前,是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沐浴的花灑噗噗噴著水,擊打著肥胖的屍體。男人帶著帽子口罩,發出了一聲悶笑。他心想:你不是很拽嗎?現在不也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了嗎?嗬嗬……
2014年10月29日,是長霞市南郊寶瓶鎮的廟會。說是廟會,卻與年俗的廟會不同。寶瓶鎮地形南北路口寬闊,中間狹小,形似寶瓶的脖子而得名。相傳這裏漢朝時出了一位將軍,抵抗外敵,保家衛國。後來為了紀念這位將軍,這裏就有了廟會。
這一天,是寶瓶鎮一年中最熱鬧的節日之一。十裏八鄉的買賣人都會趕過來張羅生意,從針頭線腦,到風味兒小吃,吃的喝的玩的穿的用的五花八門。除了這些買賣貨品的生意人,還會有一些民俗表演團隊參與進來,可謂應有盡有。
前些年,寶瓶鎮廟會還被列為了長霞市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聲更勝。市裏也有一些人來這裏買東西。因為這一天貨全、質量好,價格還便宜。
這天天還沒亮,寶瓶鎮高莊的高邦子就起床了。他昨天早早去了寶瓶鎮畫好了自己的攤位,今天得早點兒去,免得去晚了地方被別人占了。
高邦子今年七十多了,孤家寡人一個。老無所養,平時全靠倒騰小買賣養活自己。都是賣一些小孩子玩的洋畫片、小玩具槍之類的。隻是這些玩具都稱得上是古董了,現在的小孩兒根本不玩。他也連著好幾天沒開過張了,全指著幾天寶瓶鎮的廟會呢。
高邦子推著手推車,上麵放滿了貨,步履蹣跚地朝寶瓶鎮走去。
離了家兩三裏地,有一座石橋。這座石橋不知道佇立了多少年了,橋下的河水都幹了。高邦子推著車從橋上走過,眼神往下麵瞟了一眼。
借著蒙蒙亮的天色,他看到了橋下的亂石堆不知道被什麽人堆成了一個大饅頭的樣子,又像是一個墳包。他心裏琢磨:許是附近誰家的孩子瞎玩,把石頭堆一塊兒了。
高邦子又往前走了沒兩步,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望過去,隻見碎石堆裏隱隱有個圓圓的東西。
高邦子站住了腳步,放下手推車,自己扒著欄杆往下望。他猜測著這個圓圓的東西是什麽:是西瓜?不能,這會兒哪兒還有西瓜啊。哎喲,不會是冬瓜吧?
聽說最近村子裏鬧賊,地裏種的東西三天兩頭就沒。這一定是哪個賊偷兒偷了冬瓜,不敢白天抱走。先藏在這兒,等天黑了再來拿。
得嘞,今天賊孫子遇上賊祖宗,爺爺我就給你點兒教訓!這幾天正愁揭不開鍋呢。高邦子打定了主意,顫顫巍巍地從河堤上走下來,來到了碎石堆的邊上,彎下腰去就開始搬石頭。
要說這個賊偷兒,力氣可真不小。高邦子累得都快趴地上了,才讓這個埋在碎石堆裏的東西露出來了那麽一點兒。借著亮光,高邦子揉了揉眼睛湊上前去一看,隻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雙目圓整地瞪著他。
“殺……殺……殺人啦!”高邦子嚇得跌倒,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
蘇仲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都已經是上午的十點半了。他昨天思索案情,好不容易找了啞巴黃,後頭來卻什麽都沒有得到。他到後半夜才睡著。拉開房門打著嗬欠走出去,看到桌上有早餐,還有一張紙條。是白惜兮留的:“我和叔叔阿姨去寶瓶鎮逛廟會啦,早餐你自己熱熱吧。”
蘇仲歎道:“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早餐是一碗麵條,不過現在都坨了。他也沒什麽胃口,倒掉後,洗了碗。自己下樓吃飯。
天麟府小區門口有一個小店,隻賣包子餛飩。蘇仲進店的時候,老板正趴在坐上睡覺。這時候不是飯點,老板每天四點多起來包包子,需要睡個回籠覺。
“老板。”蘇仲叫了一聲。
老板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看清楚了:“哦,又是你啊。”
蘇仲這段時間常來,老板都認識他的樣子了,隻是不知道這個不愛說話的小夥子叫什麽名字。
“今天來點兒什麽,和平時一樣?”
蘇仲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老板端上來了一屜豬肉大蔥餡的包子,外加一碗餛飩。
蘇仲看著他惺忪的睡眼,說了句:“一會兒我把錢放桌上。”言外之意是可以讓老板接著睡。
老板卻不好意思地說道:“不睡啦,這馬上就到飯點兒了。店裏就我一個,我怕到時候忙不過來。”
平時這家店都是兩個人,老板和老板娘。蘇仲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老板說道:“別誤會,我們兩口子可沒打架。今天不是寶瓶鎮廟會嘛,她帶著我女兒去玩了,天黑才能回來。”
蘇仲點了點頭,這頓飯他吃得很慢。這倒並非他有細嚼慢咽的習慣,而是心有所念。這十年來,有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他。無時無刻,蘇仲不在想這個問題——十年前那個喪心病狂的凶手到底是誰!
一屜包子、一碗餛飩,蘇仲足足吃了半個多小時。他又坐了十多分鍾,喝了兩口可樂,始終皺著眉頭。
老板見還沒有上客,索性跟這位時常關照自己生意的年輕人聊了起來:“小夥子,看你愁眉苦臉的,是遇到煩心事了吧?”
蘇仲愣了一下,衝他禮貌性地一笑。自己這件煩心事,說出來也沒人信。
“我跟你說,人生嘛,就是難,簡單了反倒沒意思了。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就得有男人的做派,啥時候都不能皺眉頭。有句話咋說的來著……哦對,叫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你說是不是這理?”
蘇仲尚未來得及答話,就見一女的抱著一個孩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店裏,那孩子哭得震天響。他定睛一看,正是這家店的老板娘和女兒。
此時老板娘麵無血色,仿佛是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而孩子一個勁兒地哭。
“這是怎麽了?”老板急忙迎上去,從妻子手裏抱過孩子,“哦哦,丫頭,咱們不哭,哦哦。”不管他怎麽勸,孩子就是止不住啼哭。
老板焦急地問妻子:“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們了?”
老板娘目光呆滯,沒有看自己的丈夫,隻是呢喃說了三個字。
老板沒有聽清:“什麽,你說清楚點兒。”
老板娘這才緩緩抬起了頭,看著丈夫的身體,懼怕地喊出了一聲:“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