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仲一口咬定了蘇琳瑩不是凶手。不知道為什麽,丁晴出奇地相信他。身為一個警察,隻應該相信證據,這種微妙的感覺,令丁晴的內心產生了一絲異樣。
眼看著線索中斷了,一切努力化為烏有。丁晴問蘇仲接下來該怎麽辦。蘇仲沒有接話,而是陷入了沉默當中。他的兩道濃眉漸漸鎖在了一起,然後又慢慢地舒展開來,緩緩說道:“接下來的三天時間,別來打擾我。”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丁晴氣得跺了一下腳:“誰打擾你了,明明是你……”卻忽然啞口,細想起來,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太依賴蘇仲了?從洋人巷二十年前的案子,到方家集療養院,再到眼前的碎屍案。沒有了蘇仲在身邊,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做了。
以前的丁晴是一名幹練的女警,工作一絲不苟,執行更是雷厲風行。可最近這是怎麽了?她怏怏然開車回家了。
蘇仲並沒有回家,而是直奔機場,買了一張前往北京的機票。當天的機票很少打折,但他這時候已經顧不上了。十萬火急的案情根本不等人,他現在亟需馬上去一趟北京,查明真相!
曆經一個多小時的飛行,飛機順利降落在了南苑機場。蘇仲走出機場後,在出租車等候區上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啦您呐?”司機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很是悅耳。
“您先開吧。”
司機師傅大概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客人。他苦笑道:“得嘞,那您找到地方了趕緊說一聲。這挑費可不低。”
客人沒有應話。
司機師傅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麵,笑道:“您要是實在找不著,跟我說地方也行。我這是老北京啦,沒有不知道的地方。四九城大了去了,咱們要是去了劉家窯,您忽然說地點在天通苑,我辛苦,您也得破費不是?”
蘇仲還是沒有說話。
司機師傅大概覺得無趣,輕輕點了兩下頭,無奈地一笑,心想:今兒拉了一個不愛說話的。
出租車駛離了南苑機場,朝著北邊的方向駛去。
蘇仲則是拿出手機聯係了黃維揚,請他查一下佟敬農的住址。
黃維揚懷疑自己聽錯了:“誰,佟敬農?我說蘇仲,你這是查什麽案子呢,怎麽還摻和上他了?”蘇仲說道:“我和市局的一個警察,現在都成了嫌疑人,無權調查這件案子。您是了解我的。”
黃維揚歎了口氣:“什麽時候你不打電話給我了,我才高興呢。聽信吧!”他明白,蘇仲一旦打來電話,就意味著有刑事案件發生了。這是這位德高望重的刑偵專家最不希望看到的。
“哥們兒……你……你是道兒上的呀?”司機師傅聽到了他剛才的話,此時踩著油門的腿都打哆嗦。
蘇仲抬起眼皮往前瞄了一眼。
司機強作鎮定:“那個……您到底去哪兒啊?”
蘇仲問了一句:“你知道佟敬農嗎?”
司機師傅聽到他剛才提到了這個名字,忙不迭地點頭:“太知道啦,是寫書的佟敬農是不是?”
“老先生現在住哪兒了?”
“這……這我哪兒知道啊?”司機師傅哭喪著臉,“北京城這麽大,我也不是什麽事都清楚的。”蘇仲一想也是,自己太天真了,一個普通的出租車師傅,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事呢?他扭頭看著窗外,麵色平和。
司機心裏直打鼓,他也不敢確定蘇仲到底是不是歹徒。一會兒聽他說自己是嫌疑人,一會兒又說無權調查案子,現在又要去找佟敬農。這到底是要幹什麽啊?
司機壯著膽子問了一句:“哥們兒,你剛才提到了案子……受累打聽一下是什麽案子啊?”
蘇仲表情平靜,過了許久才緩緩答道:“碎屍案。”司機猛然醒悟過來了:“你該不會是從長霞市來的吧?”
蘇仲看著他。
這些出租車司機常年在機場拉客,他們對每一架航班的時間都了然於胸。尤其是聽到了“碎屍案”三個字,更加堅定了這位司機的想法。
這幾天,香港富商在長霞市遭人殺害碎屍的新聞見諸報端,打開新聞APP隨處可見。
司機的話忍不住又多了起來:“好家夥,這件案子可真夠轟動的了。別說你們長霞了,就連北京這邊都知道了。聽說凶手到現在都沒抓住呢是吧?哎,哥們兒,你怎麽會是嫌疑人啊?”
蘇仲淡然說道:“我和死者認識。”“嘿,他媽這幫警察也真夠無能的,不抓凶手抓好人!”其實他現在也沒辦法確定蘇仲到底是不是好人,隻能先恭維著說。
“要說這世道啊,也真是不太平。”司機繼續說道,“不瞞您說,我這車裏麵都藏著家夥呢!”
“不怕警察查嗎?”
司機笑了:“我這人最是守規矩了,我隻是自衛,又不攔路搶劫去。再說了,我們這行也不容易啊。萬一被人盯上了……嗬嗬。”
蘇仲知道,他所說的也是實情。在蘇仲上小學的時候,班裏有個同學的父親在市裏開出租車,就是被兩人騙到了山上殺害的。當時這件事,一度給學校的孩子們造成了莫大的恐慌。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這防人之心也不能無。您說呢?”
“嗯。”這時候,蘇仲的手機忽然收到了一條信息,是黃維揚發來的。隻有一句話:宋莊丸子老宅。
他的內心暗暗鬆了一口氣,對司機說道:“師傅,麻煩,宋莊。”
“得嘞,坐穩了。”
從南苑機場到宋莊並不近,相當於從北京的南邊去往最東邊,相隔距離50KM。不過弄清楚蘇仲的身份後,司機師傅放鬆了戒備,聊了不少。
“宋莊這個地方啊,那是最具魔幻色彩的啦,哈哈。住這裏的好多都是文人,尤其是畫家最多。前幾年這裏還發生了一件案子呢,一個畫家走火入魔了,讓自己的朋友把他給殺了。唉,想起來,這地方也是晦氣。”
蘇仲這一路聽他念叨著。聊完了宋莊,開始聊通州。然後聊到了八國聯軍打通州,從八國聯軍聊到了清朝,又從清朝聊到了大明。說了這一路,也沒見他嘴幹。都說北京的的哥特能侃,他們可以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能和您聊聊今天的股市,也能帶與您談談如今的菜價。
蘇仲覺得,相比於宋莊,他們才是最具魔幻色彩的群體。
說話間,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出租車也慢慢駛入了宋莊鎮。
“哥們兒,那地方叫啥名?”
“丸子老宅。”
司機犯了難:“我看看哪幾個字,怎麽沒聽過呢?”從蘇仲遞過來的手機上瞅了一眼,遲疑說道:“這不會是個飯莊子吧?”
這位自稱熟悉四九城的老北京,到最後還是不得不查起了導航。但是沒什麽收獲,導航地圖中根本找不到這個地方。他最後隻得采用最原始的辦法了,問路。
一連問了好幾個年輕人,都擺擺手說不知道這地方。最後問到了路邊一個提著鳥籠子走過的老先生,才有了眉目。
老先生須發皆白,笑嗬嗬地說道:“丸子老宅?哦,知道知道。那原來是一個王爺的外宅來著,可不知道什麽時候傳著傳著就成了丸子老宅了。看著這條路沒,順著往前直開。看到有個路口有棵大楊樹,就拐進去,一直開到頭就看到了!”
“行嘞,謝謝您。”司機開車按照老先生指點的路徑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