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仲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佟令儀,你認識嗎?”
馮洋木然點了兩下頭:“她算是名人了,當然認識啦!不過我們街舞社和她沒什麽交集。她剛入學的時候,前任社長覺得她條件很好,想招她入社來著。可是她那種人怎麽看得上我們呢?以後就再沒來往過了。”
蘇仲“嗯”了一聲:“麻煩你聯係一下那五個男同學吧,我有話要問。”
街舞社的男女生顏值都很高,僅次於禮儀社了。這五個男生也都是出類拔萃,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陽光帥氣,眉清目秀。說起了十月十五日的那次活動,各個都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感慨現場見到了不少商界精英,甚至還有活動方請來的明星。
隻有一個人沒說話,他戴著一副眼鏡,略顯斯文,一直低著頭。
蘇仲問了句:“你為什麽不說話?”
這時,他身邊的男生說道:“魏宇那天沒去,問他也沒用。”
蘇仲聽聞這話,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他一雙審視的目光看著這個叫魏宇的男生。他一張臉色蒼白,嘴唇翕動,似乎想要說話,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魏宇,想說什麽?”蘇仲冷冷問道。
魏宇喉頭一動,使勁咽了口口水,說道:“那天我沒有去,因為前天打籃球腳扭了一下。本來十五號那天安排的也是他們四人的舞蹈,我不用上場。但社裏的規定,不管有沒有演出男生都要到場的,可以幫忙搬搬東西。因為我去不了,馮洋就讓我找人替了。”
“你找的誰,我沒印象啊?”“對啊,魏宇,你是不是沒安排人啊?”……其餘的人紛紛說道。
“我找的中文係的林思棟。”
蘇仲聽到這個名字,心頭猛然間一個激靈。
魏宇低著頭,沒有注意到蘇仲的變化,繼續說道:“林思棟跟我是老鄉,平時就不愛說話,沒什麽存在感。他家裏的條件不好,平時都是兼職打工掙錢。我說給他100塊錢,他就替我去了。”
街舞社其他的四名男同學麵麵相覷,他們都是一樣的心思,對於這個叫林思棟的男生實在沒什麽印象。
“哎,你認識林思棟嗎?”“我哪兒認識啊,這名字都是頭回聽說。”“中文係的人我不熟,長什麽樣兒啊?”“不是說了不認識嗎,你問魏宇呀!”
一時間,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魏宇。魏宇怯生生地和蘇仲對視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那天回來後,我過去問林思棟活動怎麽樣,他就說沒事,然後再也沒有說什麽了。”
“林思棟的家庭條件很差嗎?”
魏宇點點頭:“出了名的困難戶,他媽常年臥病在床。他爸是個普通民工,工地上出了事故,老板也沒賠錢。據說家裏還有十幾萬的債。要不他也不會這麽拚了。”
蘇仲隨後就親自去了一趟林思棟的宿舍。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晚上學生們也陸陸續續下課了。蘇仲來到4號宿舍樓的709,推開門一個胖子正坐在電腦前吃著方便麵。
胖子抬起頭,扶了一下眼鏡,使勁咽下了嘴裏的麵條:“你找誰?”
“林思棟是在這個宿舍嗎?”
“是,不過他現在不在,你要是找他,得明天上午才行。”
蘇仲皺著眉頭。
胖子解釋說道:“下課後,他得去附近的超市打工;晚上還得去一家網吧當網管,天亮才能回來呢。”
蘇仲點點頭,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問起了胖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陶誌明。你是林思棟的什麽人啊?”他倒是挺有警覺性的。
蘇仲沒有回答,而是在這間不大的宿舍轉了一圈,問道:“哪個是林思棟的床鋪?”
“就你旁邊那個。”陶誌明覺得蘇仲大概是林思棟的親戚,扭過頭去繼續吃泡麵了。
長霞大學的宿舍條件還是不錯的,上麵是床鋪,下麵是桌子。林思棟的桌麵收拾得很整齊,書本都按照各學科劃分好了,整齊排放。其餘的文具也都放在了一起,分類明確。需要什麽,一眼就能看到。
這是一個有強迫症的學生。這是蘇仲的第一判斷。他拉開了桌子下麵的抽屜,抽屜上下一共有三個。最下麵的抽屜裏是一堆的塑料袋,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蘇仲注意了一下,這些塑料袋上大部分都釘著飯店的訂單。
陶誌明往這邊看了一眼說:“那是我們平時訂外賣的時候留下來的袋子,林思棟說要當垃圾袋。”
果然是節儉的生活作風。蘇仲拉開了中間的抽屜,裏麵是林思棟在學校裏的各類證書和獎狀,滿滿當當的,將抽屜塞滿。如果他再獲得一項榮譽,這裏可再沒任何的收納空間了。
蘇仲將抽屜推回去,要拉開最上麵的這層抽屜,卻沒有拉動——原來是鎖死的。
“平時你們都鎖抽屜嗎?”
陶誌明不屑地笑道:“我們可沒那麽多臭毛病,宿舍就四個人,防誰呢?也就是林思棟他能幹出這事來。”
蘇仲總覺得,這抽屜裏是有什麽秘密的。他轉而繼續問道:“十月十五號,林思棟什麽時候回的宿舍你還記得嗎?”
陶誌明想了一下:“哦,就是十一長假回來的第二個星期三吧!”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那天遊戲有活動啊!正好是十一活動十五號結束,我在遊戲裏狠狠地賺了一筆呢!”
蘇仲對遊戲毫無興趣:“林思棟那天是什麽表現?”
陶誌明仔細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他那天回來得很早。他之前說過要去參加一個活動,我以為他回來肯定天黑了。結果他中午一點多就回來了。”
十月十五號中午十二點,遊戲中的十一活動結束了。陶誌明又刷了一小時的副本,然後才去兌換活動積分,看看能得到什麽好東西。
正在這時候,宿舍門被推開了,有人進來了。陶誌明沉浸在遊戲世界中,他並沒有扭頭看是誰,聽腳步聲就知道是平時性格沉悶的林思棟了。
“回來啦!”陶誌明兩隻眼睛盯著顯示器,頭也不回。
林思棟沒有說話。
活動積分兌換完畢,一件值錢的道具都沒有。陶誌明狠狠地罵了一聲:“操,真他媽背!”他從煙盒裏摸出了一支香煙點上了,抬頭看到林思棟正拿著筆和本,趴在**寫著什麽。
“你不是參加什麽房地產活動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林思棟“啪”的一聲合上了本子,把本子壓在了枕頭下麵,躺下後翻了個身,背對著陶誌明似乎不想理會他。
陶誌明撇了撇嘴:“德性!”
陶誌明對蘇仲說道:“那天沒課,我玩了一上午的遊戲,吃了點兒東西我就睡了。等我醒了,就沒看到林思棟的人影。”
“他那個本子是什麽樣的,平時放在哪裏?”
“什麽樣的我說不好,我估計他不是隨身帶著,就是鎖在抽屜裏。”陶誌明伸手一指。
蘇仲的注意力再次放在了這個抽屜上。他一隻手撐著桌子,慢慢蹲下來,平視著抽屜。這種鎖很容易開,暴力拆除就可以了。但是他總不能無緣無故去破壞學生的財產。
這件事往小了說是破壞公物,往大了說是侵犯個人隱私。蘇仲雖然不拘泥於規矩,但是也不會貿然越界。
可就在這時,蘇仲覺得自己剛才撐著桌子的手有點兒異樣。他攤開手掌一看,上麵有一層灰塵。
他這才發現,林思棟的桌子很久不曾擦拭了,上麵落了一層灰土。在宿舍燈光的照射下,並不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