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蘇仲吧？”鄧毅爵不動聲色地問道。

丁晴沒有抬頭，她假裝沒有聽到。

鄧毅爵麵露慍色，卻在丁晴麵前轉瞬即逝。雖然丁晴沒有說出對方的名字，但是他已經猜到了。看到心目中的女神和蘇仲有說有笑的，鄧毅爵的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當天傍晚，紅霞籠罩住了暮色中的長霞市。蘇仲一個人來到了彥韻美士茶室的門口，靜靜地佇立在了馬路邊，注視著兩棵七葉樹之間的那片空地。

1月12日的淩晨（或許是1月11日的深夜），李兵就是在這裏被人帶走的，從此之後，再也沒能回來。這應該是凶手的第一次作案，全無經驗。凶手更像是在漫無目的地尋找目標，這一帶北東南三個路口都有監控探頭。凶手唯一的去向隻有西邊。

這也符合蘇仲對於凶手落腳點的推斷，但他相信，這一切隻是巧合。當晚，李兵靜臥在這裏，這畢竟是路邊。要不是因為一場大雪，平日裏必然是車水馬龍。蘇仲在想，如果他是凶手的話，一定不會選擇在這裏下手的。但一場大雪，改變了一切！

最危險的地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對於凶手來說，這是天賜良機。恍然間，蘇仲麵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李兵還躺在那裏，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蘇仲慢慢地轉身望去，迎麵走來了一個人，他隻是一個黑色的影子，什麽都看不清楚。

這個黑影走到李兵的身邊說著什麽，李兵抬起頭來，渾濁的目光帶著感激之情看著他。黑影說了些什麽呢？一定是能夠打動李兵的話。

蘇仲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食物，哪怕是一碗熱乎乎的拉麵，都足以讓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人員感激涕零。再加上那晚大雪紛飛，有一個可以睡個暖和覺的地方那就更好了。黑影提出這樣的條件，李兵根本沒辦法拒絕。

隻見李兵頻頻點頭，站起來跟在了黑影身後走遠了。兩人消失在了西方。

蘇仲呆呆地望著那個方向許久，宛如一尊雕塑。凶手路上或許出於迷惑對方的目的，伸手扶李兵一下。但是李兵衣服上的汙漬，令他陣陣犯嘔。他會拿出一張紙巾或者是手帕擦一擦，但是為了避免留下痕跡，擦過手後又塞回了衣兜裏。

事情的發展應該就是這樣了，凶手是一個有地位、有潔癖、有強迫症的人。

目前所接觸到的幾個人，都沒有這些特征。那麽廖偉科呢？根據喬文山的供述，這個他曾經的助理卷走了他的三十萬。這是一個很貪財的人，有貪心的人就不會有野心。廖偉科無疑對金錢是極度向往的，這樣的一個人，會選擇流浪漢下手嗎？

正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鈴聲打斷了蘇仲的思考，拿起手機一看，是丁晴發來的一條微信，隻有四個字：天域大廈。

天域大廈，位於長霞市天樂區的陽光大道。這裏是主要的商業街區，寫字樓林立。天域大廈建成於2010年，樓高35層，主要集中了長霞市幾家重要的金融公司。

蘇仲趕到那裏的時候，在門口的停車場發現一輛最熟悉不過的車輛。丁晴正靠著車門站著，見到他來了，主動迎上來：“你也太慢了吧？”

蘇仲皺起了眉頭：“你怎麽來了？”

“這叫什麽話，許你查案不許我查案嗎？”

蘇仲無奈，他還記得初回長霞市的時候，整個刑偵支隊都把自己視作了敵人。隻有丁晴勉強算是他的搭檔，所以蘇仲現在是習慣性地有事情找她，絕沒有動過別的心思。隻是這位漂亮的警花有的時候說出的話，令蘇仲難以招架。

他隻好轉身朝大廈裏麵走去。

丁晴連忙跟上來：“有什麽收獲，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凶手就在這裏嗎？”一連串兒的問題，連珠炮似的問了出來。

蘇仲反而問她：“幾樓？”

丁晴愣了一下：“你先回答我！”

蘇仲隻好把自己得到的情況全都告訴了她。

丁晴輕輕點頭：“那麽這個廖偉科會是凶手嗎？”

“應該不是。”

“為什麽這麽肯定？你別說是你的直覺！”丁晴伸出一根食指指著他的鼻子警告說道。

“廖偉科這個人貪財，不會選擇流浪漢下手，但我們不妨去問問看，說不定能查出什麽。該你了。”蘇仲的語氣很平靜，仿佛他的內心全無波瀾。

丁晴歎了口氣，沒有回答蘇仲的問題，隻是在前麵帶路，二人進了電梯後，她摁下了三十三樓的按鍵。

電梯平穩上升，到了三十三層，兩人走出來，丁晴向蘇仲介紹著情況：“偉科金融公司，廖偉科是這裏的法人。”

說著，二人已經來到了3305的辦公區前。說是一家金融公司，但實際上規模並不大，員工隻有四五個人，每個人脖子上都戴著橙色的工牌，看樣子還挺正規的。

見他們二人進來了，一個年輕的女孩兒主動詢問他們找誰。

“我們找廖偉科。”

“哦，廖總在辦公室，請跟我來。”

廖偉科的辦公室不大，玻璃門窗吊著百葉窗，女孩兒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了一聲沙啞的“請進”。

推門進去後，隻見白色的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這人麵容清瘦，分頭，左眼似乎有一點兒斜視，戴著一副方框眼鏡。

“請問你們找誰？”

“廖偉科是吧？我們是公安局的。”丁晴拿出了證件。

廖偉科站起來，拿過了警官證仔細看了看，交還給丁晴，說道：“二位請坐。”他還不忘招呼外麵的員工，倒兩杯咖啡進來。

“廖總不必客氣了，我們來這裏是有些事想問你。”

“哎，我還是要盡一些地主之誼的。”說著，廖偉科還拿出了中華煙，遞給蘇仲。

蘇仲擺了擺手。

他自己點上了一支香煙，說道：“二位有什麽事情我可以效勞的？”

蘇仲拿出了一張喬文山的照片：“你看一下，照片中的人你認識嗎？”

廖偉科隻看了一眼，捏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但還是強作鎮定說道：“認識……這是國學大師喬文山。”

“你們曾經是什麽關係？”

廖偉科怔然了一會兒，笑著說道：“我曾經是喬老師的助理，給他打過工。”

“廖偉科，警察的所有行動都是有目的性的。要不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也不會來了。”丁晴不動聲色地說道，語氣卻頗具殺傷力。

廖偉科的眼神躲閃，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又抬手擦了一下鼻頭冒出的汗珠子，這才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我可以說實話，但是你們警方可以替我保密嗎？”

蘇仲輕輕點了點頭。

廖偉科又狠狠嘬了一大口香煙，說道：“喬文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文化騙子！什麽國學大師，那都是騙人的！”

蘇仲和丁晴都沒有說話，聽他繼續說下去。

正在這時，剛才的那個女孩兒端著兩杯咖啡進來了。廖偉科停住了話頭，等屬下員工離開後，他才壓低了聲音接著剛才說道：“我那時候創業失敗，也是相信了國學創業，然後就來找喬文山了。本來以為他是有真本事的，唉。”

他最後一聲長歎，一支香煙燃盡，又點上了一支，嘬了一口說道：“辦一場講座，報名費四五萬，那些年他沒少掙。但我真沒想到啊，這老王八蛋不但是個財迷，還……還……唉，還他媽是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