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申華,長霞市信源控股董事長,現年57歲。2002年,其曾因性侵幼女事件被公安機關處理過,出獄後,雖名義上不再是公司的董事長,但因為現任董事長是他的兒子,所以他更像是一個“太上皇”。

蘇仲那時候還小,卻也記得媒體鋪天蓋地全都在報道這件事。可是礙於當年的媒體傳播手段有所限製(網絡尚未完全發展起來),時間一長,人們也就淡忘了。他不由感慨,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淡化許多事情,甚至人們都忽略了這麽一位隱藏在人間的惡魔。

王申華固然可惡,最起碼在蘇仲看來,死不足惜,但是他當年敢假借朋友的身份侵害受害人,而且目標為年紀幼小的女性,怎麽看都不像是1·12案的犯罪嫌疑人。

蘇仲長歎一聲,繼續翻下去。很快,他又發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

齊文山,這是一位所謂的“國學大師”,前幾年國學熱的時候,他曾經被捧上了神壇,各大院校的演講、電視台媒體的報道,每天都應接不暇。甚至後來此人還出了幾本書,常年擺放在新華書店的醒目位置,一時間被很多人稱呼為“大師”。

這些人中,有政府官員、商界精英,他們一度視喬文山為座上賓;有院校學生、工薪階層,他們則將喬文山奉為“偶像”,隻有公安幹警,沒有當一回事。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位國學大師,曾經是個怎樣的人。

1997年,有一個男性報警,宣稱被喬文山強暴了。但當時我國的法律對此還是一片空白,所以並沒有切實可行的辦法。

近段時間,國學熱逐漸褪去。喬文山這樣一個針對於同性犯罪的“慣犯”,才是蘇仲真正想要尋找的目標。

蘇仲按照上麵的地址,來到了賦明區建國路的一家國學館。喬文山正是這裏的館長。工作人員殷勤接待了蘇仲,並帶他去了館長室。

推開門,隻見已然謝了頂的喬文山坐在了辦公桌的後麵,笑容可掬地站了起來:“歡迎歡迎。”

辦公室三十多平米的麵積,都是中式裝修,雖顯典雅,卻略顯俗氣,蘇仲仔細端詳著麵前這個人,五十多歲的年紀,當初身上那股強裝儒雅的勁頭兒早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暮氣沉沉的生意人獨有的精明之氣。

喬文山熱情地伸出手來,大力地攥住了蘇仲的手使勁地搖晃著:“歡迎您選擇了我們國學館,我是這裏的館長喬文山。您放心,我們這裏師資力量雄厚……”接下來就是嘰裏咕嚕地一大通話。

看得出來,隨著國學熱的衰退,這家國學館的生意並不好做,乃至於喬文山費盡唇舌。他以為蘇仲是一位家長,有意向讓自己的孩子在這裏報名學習。

喬文山得意地指著博古架上的一些獎杯獎牌照片等:“您請看,這都是我以前得過的一些獎杯獎章,還有照片,你看,這是我去北大演講的,這是清華。對,還有這邊這個,浙大和複旦……”

蘇仲對這些根本沒興趣,他冷冷說道:“我是公安局的。”

喬文山愕然一驚,看著他冷若冰霜的表情,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怔然許久,衝自己的下屬示意了一下,讓他先行離開了。待那人出去並且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後,喬文山頹然坐倒在了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我沒想到你們這麽多年了,你們還要來找我。”

蘇仲不說話,隻是拉開了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麵。

喬文山神情凝重,緩緩說道:“我何嚐不想像一個正常人那樣啊?可是……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小時候,我偷偷看到了鄰居家的老人和一個男學生在……回家後,我一晚上都沒有睡著,渾身就像著了火似的難受,從那一天開始,我就變得和別人不一樣了。”

喬文山說到這裏,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然後使勁吞咽了一口唾沫:“長大後,我對於異性沒有任何的感覺。在學校裏,我喜歡我們班裏的一個體育委員,他身上的肌肉很結實。每次打完了籃球,他古銅色的皮膚沾滿了汗水,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我……我……我真的沒辦法控製住。”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喬文山的手都是顫抖著的。這在他看來,是難以啟齒的痛,他似乎是咬著牙才說出來的這番話。

蘇仲此刻才緩緩開口:“你應該有圈子吧?”

喬文山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蘇仲躊躇片刻:“我的意思是……你平時怎麽滿足……需求。”這大概是他出生以來說得最艱難的一句話了。

喬文山搖了搖頭:“我以前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他沒有說完。

這是一個很謹慎的人,盡管他身上的羽毛並不幹淨,但他仍舊很愛惜。

蘇仲問道:“難道你沒有找過?”

喬文山猶豫許久,囁嚅說道:“其實也不是沒有,我曾經有過一個……伴兒。”

“叫什麽名字?”蘇仲立刻變得警覺起來了。

“他叫廖偉科,也是長霞市人,以前是……是我的一個助理。”

喬文山當初風頭正勁的時候,雇傭了廖偉科當他的助理,後來兩人逐漸發展成了“情侶”關係。在外麵,喬文山威風八麵,所有瑣碎的事情都交由廖偉科打理。但是在私下裏,喬文山對廖偉科的話言聽計從。

對於喬文山來說,廖偉科就是他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情感寄托,他不想讓來之不易的“幸福”輕易溜走。

可惜後來,廖偉科騙了他三十萬,卷走了錢跑掉了,至今不知所蹤。

喬文山說到這裏,懊悔地雙手抱頭:“唉,我不是沒想過報警,但是我擔心你們警察抓住了廖偉科,他狗急跳牆把一切都抖出來,那我也就完了。我……我真的不想這樣啊!”

蘇仲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件事。他是犯罪心理學領域的人才,就連黃維揚教授都對他讚許有加。同性戀,似乎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敏感字眼兒。但是在蘇仲的眼中,卻和正常人無異。因為某些原因,他們的性取向在常人眼中是病態;但是在他們眼中,正常人也一樣是“怪物”。

喬文山作為一個學術界的“騙子”,不值得同情。隻是身為一個同性戀者,他的感情際遇又讓人感慨。蘇仲又詢問了一些細節問題,喬文山全部都一一作答了。除了這位叫廖偉科的,他沒辦法提供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離開了這家國學館,蘇仲馬上給丁晴打了電話,請她幫忙查出廖偉科更多的詳細信息。

丁晴正坐在工位上查詢資料,接到蘇仲的電話後,她有意調侃一句:“你什麽時候打電話能不讓我幫忙啊?”她的語氣極為輕鬆,大概是和蘇仲的誤會消除了,她的心情很放鬆。

蘇仲在那邊沉默著,什麽都沒說。

丁晴知道他的性格,笑道:“好啦,和你開玩笑的。我知道啦,幫你查就是了。”

“不是幫我,是幫你們。”沒想到,蘇仲還很較真地糾正了一下。

“嗬嗬。”隨著丁晴嘲諷似的一聲冷笑,電話掛斷了。

丁晴看著手機,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記微笑。

“誰打來的?”

丁晴一抬頭,竟然看到了鄧毅爵。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鄧毅爵來到了她的身邊,匆忙答道:“沒事,一個……朋友。”然後假裝忙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