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仁傑的公司規模不大,隻有七八個員工,坐在蘇仲對麵的這個叫王小源。手頭兒有一些工作還沒完成,所以今晚留下來加班了。他沒有想到這麽晚了,還有會有吳總的朋友過來,一個勁兒地纏著他問東問西的。

老板的朋友,他也不敢得罪,所以暗暗生氣,卻也不好發作出來。王小源苦著臉說道:“吳總現在回家了,要不您去他家裏找他?”

蘇仲卻揮了揮手:“沒必要,你和我聊聊天就好了。”王小源臉上的神色微微有些難看,隻好硬著頭皮說道:“好吧,那你還有……”他的話剛說了一半兒,就見到又有一個人進來了。這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士,天生麗質,雖未施粉黛,卻是王小源這二十多年來見到的最漂亮的一位女孩兒了。

他不由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呆住了。

蘇仲見他這副表情,回頭看了一眼,也有些愕然。他明明是看到了鄧毅爵驅車離開後才上來的,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不過蘇仲很快就不在意了,繼續扭過頭來問王小源:“吳仁傑的家人你見過嗎?”

王小源這時候才從呆怔中回過神來:“啊?哦,沒有見過。吳總的家人聽說都在燕垣市。”

“那他平時都有哪些消遣,喜歡去什麽地方?”

王小源心想:吳總是你的朋友,怎麽這些簡單的問題問起我來了,我哪兒知道啊?但他不敢稍有慍色,隻得回答說道:“這些我就不知道了,那個……不好意思啊,我手頭兒還有些工作沒處理玩呢,要不你先坐會兒?”

說著,他站起身來問丁晴:“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稱呼蘇仲是“你”,稱呼丁晴為“您”,這還真是男女有別。但蘇仲不會把這點兒小事放在心上,拿出了錫酒壺喝了一口。

“我跟他一起的。”丁晴說完這句話,很自然地坐在了蘇仲的身邊,小聲在他耳邊問了一句,“有什麽進展嗎?”

蘇仲搖了兩下頭。

兩人到來差不多相隔了五六分鍾的時間,王小源也沒想到他們居然認識,看著丁晴和蘇仲耳語,像極了親密的情侶。他的心裏忽然有點兒酸酸的,隻得說了一句:“那你們先坐吧。”然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忙碌了起來。

這家公司是一家專營傳媒的,平時負責給各企業拍攝宣傳片。辦公室的右邊是一排辦公桌及電腦,左邊則是一個個手工打造的架子,上麵除了文案卷宗,還有一些拍攝設備以及幾樣頗具童趣的小擺件。

蘇仲左右無事,索性走過去細細觀瞧了起來,偶爾還會拿起那些擺件仔細看看,拿在手裏晃一晃。

丁晴一時好奇,也走過去了。

王小源正在剪輯一段視頻,心中不免納罕:明明說是來找吳總的,我都跟他們說過了,吳總回家了,他們怎麽還在這兒?想了一會兒,實在想不明白,還是專心把手頭兒的工作做完吧。王小源重新集中精神。

丁晴注意到了,架子上擺放著幾件手辦,其中有漫威,也有海賊王的。而蘇仲手裏的那件東西則更有意思了,那是一隻七八成新的手機,按一下開鎖鍵,看到一切功能正常,隻是無法解鎖。不知怎麽的,蘇仲的心裏湧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吳仁傑的事情,他知道嗎?”丁晴小聲地詢問蘇仲,眼神指了一下遠處忙碌的王小源。

蘇仲搖了搖頭,沒說話。也不知道是他沒問,還是王小源不知道。

蘇仲把手機放回去,一雙眼睛在架子上仔細搜尋著,似乎是想從這裏找到突破口。雖然認定了吳仁傑是凶手的下一目標,但是還有一些細節是他想不明白的。具體是什麽,他也不知道,也許想明白了這個問題,這件案子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吧。

蘇仲仔細思索了一番:吳仁傑是他和丁晴花費了好大的一番力氣才找到的,凶手又是怎麽知道他的呢?蘇仲的內心從沒有動搖過,他知道吳仁傑一定會是凶手的下一目標,但前提是……凶手怎麽知道的?

隻有殺這樣的人,才能讓凶手沒有負罪感,他會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不排除魏大民也是因此而死的。第一位死者李兵,他隻是被凶手隨機選中的;而第二起案子中的受害人魏大民,他有家人,身份很快就能查出來。

但凶手卻沒有這方麵的顧忌,他一是為了向警方挑釁,第二點極有可能是因為魏大民好吃懶做,選擇這樣的一個人下手,當然能使得犯罪嫌疑人的負罪心理減輕不少。

也正因為如此,蘇仲才堅定不移地相信吳仁傑,就是凶手的下一目標。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蘇仲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著,他仿佛是一尊佇立在風中的雕塑,神情凜然。丁晴知道他是在思索著案情,不敢打擾,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辦公室裏,除了王小源敲擊鍵盤的聲音,再無其他。

可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這種沉寂。丁晴的手機響了,她急忙拿出來接通了:“喂,鄧隊。什麽?……好,我馬上下去!”

“什麽事?”蘇仲問了一句。

“吳仁傑掛丟了!”

蘇仲的眉頭漸漸擰在了一起:“我和你一起去!”

丁晴毫不猶豫地轉身跑下了樓,蘇仲緊隨其後。

王小源看著兩人匆匆離去,心中納罕:“什麽意思啊,吳總掛丟了,這三人是在玩遊戲嗎?”

蘇仲和丁晴來到了樓下,鄧毅爵早已把車開過來等候多時了。打開車門上了車,看到蘇仲也來了,鄧毅爵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就介紹起了情況。原來,聶文昭和孟俊師開車跟著吳仁傑好好的,但是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吳仁傑趁著變燈突然加速衝了過去。聶文昭反應過來已經沒有時間了。

90秒的紅燈過後,兩人再也沒能找到吳仁傑的身影。聯係了有關部門的人,追蹤吳仁傑的手機信號,才發現他的手機也放在了單位裏。丁晴聽到這裏,猛然想起了剛才蘇仲擺弄的那個手機。她不由地回頭看了一眼蘇仲,蘇仲隻是扭頭看著窗外匆匆掠過的景色,並無多大的反應。

“蘇仲。”鄧毅爵通過後視鏡瞄了一眼他,“你覺得凶手會在這個時間選擇對吳仁傑下手嗎?”

蘇仲不假思索:“會。”

“蘇仲,你……”丁晴剛想要說些什麽。

又被他打斷了:“我懷疑凶手早就盯上了吳仁傑,一直在等待著一個機會。吳仁傑常出沒的一些地方,相對比較偏僻,你們這幾天來一直跟著他。凶手可能早就發現了,我要是他的話,一定會選擇在這個時機下手!”

蘇仲平時話不多,說多了,反而讓人莫名緊張。如果吳仁傑真的在這個時候遇害,刑偵支隊無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鄧毅爵加大了油門,一路疾馳朝著那個路口駛去。

到了那裏後,見到了灰頭土臉的聶文昭和孟俊師,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們知道自己這次所犯錯誤的嚴重性。

尤其是聶文昭看到蘇仲後,低下頭,恨不得有條地縫兒能鑽進去。

孟俊師匯報了一下具體的情況,並且已經聯係了交警部門調查沿途監控,盡快鎖定目標的去向。

就在警方一通忙碌的時候,吳仁傑架著車已經駛入了一條偏僻的巷子裏,在巷子中穿行了一段距離,七拐八拐,來到了落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