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仲對他射過來的帶有怨毒的目光毫不在意,而是接著說下去:“我雖然參與了案子的偵破,但就像你說的,我隻是個心理醫生,在你看來,分量遠遠不夠。你希望有一個警察出現,丁晴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黎湛清的語氣變得冰冷了:“芊芊喜歡你,可是你一直拒絕她。我讓你帶女朋友來,是想給她一個明顯的信號。沒想到,你會誤會我。”蘇仲苦笑著搖了兩下頭:“自圓其說,破綻百出。丁晴不止說過一次了,我們是普通朋友,你還堅持要我請她過來。我承認,2月14日晚上,直到我們來到這兒之前,我還沒有懷疑你。但是你隨後所說的話,讓我起了疑心。”

黎湛清皺起了眉頭,不解地看著他。

隻聽蘇仲說道:“還記得那天晚上你說什麽了嗎?見麵的第一句話,你說了很多的客氣話,還說我再不來,你就要抓我了。你說抓警察這樣的好事你可從來沒有經曆過。抓警察,在你看來是一件好事。第二句,你問我案子順不順利,我說凶手太狡猾了,你說你覺得這人挺聰明的。我說的是狡猾,你卻說他聰明。”

聽到這裏,丁晴猛然想起來了,那一晚,蘇仲說完這些話後,露出了一記發自真心的笑容。原來他的笑,是這層意思。僅憑借對方的隻言片語,他就將懷疑的目標轉向了黎湛清的身上。也難怪那天晚上他會說一句“等好戲開場”這樣的話呢,原來蘇仲早就料到了對方下一步的行動。

誰知,蘇仲還沒有說完:“第三句,就是我們在這裏說的話,我說了一句欲壑難填,你感慨了一聲不可能所有的願望都實現。表麵上,你是在替黎芊芊可惜,實際上,你是在感慨自己。你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稍稍眯起,嘴角下垂,這是一種內心的潛在表現,沒辦法隱瞞的。你在感慨什麽?”

黎湛清沒有說話。

“還是我替你說吧,你感慨自己的身世,父母雙亡,一個人操持著這麽大的公司,你很累,殺了人,你害怕。你表麵上裝得很強大,其實你是後悔,你也懼怕,怕有一天被警方抓住你露出的馬腳!”蘇仲的語氣決絕,像是一聲聲直擊心靈的質問。

蘇仲又拿出了錫酒壺,喝了一口:“接下來,就是煙花表演了,你說這是一場重頭戲,表麵上,你在說煙花,其實指的是對麵的吳仁傑。這個過程中,我注意到了對麵樓頂的有東西,扭頭看著。你過來問我在看什麽。

“正常人恐怕不會這麽問吧?你當時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就能看到了,但是你不看,隻是問了我一句。一般情況下,不都應該先看一眼嗎?最後,煙花表演結束了,你很用力握著我的手,對我說多謝我肯賞光,還有丁警官。沒有我們,今晚就是不完美的。

“那是當然的,因為今晚的這場表演,就是為我們準備的!”

丁晴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沒有想到,那一晚居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隻是在不經意間,蘇仲就窺破了對方的破綻。好像是一個無招勝有招的高手,在不經意間,看似輕描淡寫將對手擊倒在地。

黎湛清詭譎地一笑:“沒想到我隨口說幾句話,也能成為你口中的破綻。”

蘇仲說道:“是你太自信了,如果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謹慎,說不定我到現在還發現不了。”

“嗬嗬,那還有其他的嗎?”

“當天晚上,你送黎芊芊回家了,然後到了公安局。你能主動來,一是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第二個原因就是你想打探一下警方的口風。記得我當時遞給你的錫酒壺嗎?你隻是看了一眼,碰都不碰,那當然了一個有潔癖的人,怎麽會碰別人沾過嘴的東西呢?”

黎湛清獨自站在風中,發梢被吹拂了起來。

“後來,我讓丁晴給你倒了一杯水,你也沒有喝。最後,我給了你一個本子和一支筆,讓你寫下當晚賓客的名單。”黎湛清的臉色有點兒白:“是啊,我寫了,可那又怎麽樣?”

“其實那隻是我試探你的一個動作。你寫完後,摁了一下圓珠筆,筆芯彈回去了,而且本子你也放得很整齊。這難道不是強迫症和潔癖的表現嗎?”

接著,現場就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隻能聽到呼號的北風。

許久之後,黎湛清才嘿嘿笑道:“好,不錯,精彩,真是精彩!但是蘇仲,你不要忘了,2月4號的晚上,我就在這裏,片刻都沒有離開,很多人包括你都是看到的,你告訴我。我怎麽能跑到對麵樓上去丟屍體?”

“你根本不用跑過去,因為屍體會自動掉下來。”

“哈哈,你是在開玩笑的吧?”黎湛清得意地笑了兩聲。

笑聲未絕,就聽見了樓體內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接著,一隊威嚴的警察出現了,帶隊的正是鄧毅爵。蘇仲看了一眼,隻見丁晴也在那裏,衝他鼓勵似的點了一下頭。

蘇仲扭回頭來,看著黎湛清:“那好吧,我就把你當晚布置的機關從頭到尾說一遍。你和這家店的老板很熟,這裏的環境你也是最清楚的。隻要把吳仁傑放在六樓,一雙腿留在天台上,身子探出來,底下放一個冰塊製成的板子……”

“哈哈……”黎湛清忍不住發出了狂妄的大笑,“好了好了,越聽越覺得胡扯了。好,就算你說的是對的,有一塊冰板。當晚可是下著大雪,零下好幾度呢,冰不化,吳仁傑怎麽掉下來?他掉下來了,為什麽沒有發現那些冰塊?”

蘇仲說道:“這就是你的狡猾之處啊,你布置好這一切後,在冰板上撒上了鹽。鹽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鈉,可以降低水的結冰點。冰就可以漸漸融化了。這個實驗你應該進行過好多次,估算好了時間。其實就算時間有點兒偏差也無所謂的,反正目的都是讓我們看到吳仁傑的屍體從對麵樓上掉下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他們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對麵的黎湛清。

黎湛清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自信的笑容:“我就說你應該去寫小說的,說的跟真的似的。”

“難道不是嗎?”蘇仲說道,“你提前布置好了這一切,而且選擇在那一天,因為這樣一來,酒吧裏所有的客人,甚至老板、服務員都能替你作證,你有著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但是黎湛清,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完美犯罪。”

黎湛清哈哈笑了兩聲:“我發現你真是越來越可愛了,難怪芊芊會那麽喜歡你呢。好,退一萬步講,前麵你說的是真是假我不計較了。那你告訴我,我怎麽布置這一切?難道我背著吳仁傑,又背著一塊冰板,從一樓走到六樓,沒人發現嗎?”

“當然沒人發現,你從韓老板那裏拿了鑰匙,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來到了紅色地帶。現在是冬天,這條路上也沒人來。而對麵的營業時間是下午的五點,你有兩個多小時布置這一切。”

“你不是再跟我開玩笑吧?我承認我有紅色地帶的鑰匙,但是對麵書店的鑰匙我根本沒有啊,難道我花兩個小時的時間打碎玻璃,把屍體背上去,然後再找人安裝玻璃打掃現場嗎?”黎湛清強辯道。

“不,你根本不需要進書店,也能做到這一切。”

“蘇仲,你腦子是不是糊塗了,你告訴我我怎麽才能做到,我飛過去嗎?”

“對啊,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