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聖嚴趕緊從**爬了起來,他沒有急著出去,先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麵的動靜。村長拿著一麵鑼,咣咣地敲打,大聲喊道:“著火啦,快來救火,著火啦!”
白聖嚴趕緊穿好了一件背心,拉開房門跑了出來,隻見東邊的方向火光衝天。他和十幾個人跟在村長後麵來到了盧家,加入了救火的隊伍中。
白聖嚴的手發抖,心髒狂跳。他心裏祈禱著盧津瑤千萬不要在裏麵,這倒並非是他良心發現了。他隻是擔心自己齷齪的行為被人發現。如果盧津瑤出事,警察、村長說不定都會懷疑上自己。
可是越擔心的事情越會發生,大火被撲滅後,灰燼中發現了一具已經被燒焦的屍體。後經證實,正是屬於盧津瑤的,而且是被先奸後殺的。
自此之後,警察就開始頻繁出沒於村子裏了。
白聖嚴這心裏七上八下的,他甚至都在心裏盤算好了,萬一警察找來,他應該怎麽應對。可提心吊膽地過去了幾個月,警察也漸漸地不來村子裏了。同村的幾個人都被警察帶走過,包括蘇仲。唯獨他白聖嚴沒事。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放下心來。看來,自己那晚上做了什麽,沒有人會知道了。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十五年後,警察還是來了。十五年前設想的畫麵終於成真,他之前設計的那些應對警方的辦法此時早就忘記了,一害怕,便把實話說了出來。
丁晴帶著白聖嚴去指認了現場,白聖嚴還指著北邊的方向說道:“那個人就是從北邊來的,我隻能是往南邊跑,兜了一大圈才回到家裏。”
“都是鄉裏鄉親的,難道從腳步聲你聽不出來是誰嗎?”
白聖嚴苦著臉:“真不知道,我這種人平時走路都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見呢。再說,都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真記不得那麽多了。”丁晴的兩道柳眉緊皺著,除了失望還是失望。
安琪兒在一旁給她鼓勁兒:“別灰心,至少我們目前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很可能藏身在村子的北邊,明天繼續問問看好了。”丁晴隻得點點頭。
晚上,兩人回到了旅館中,丁晴先洗了一個澡,出來的時候見安琪兒正在給誰打電話。她先是複述了一下大致的案情,電話那邊的人說了幾句話,丁晴並沒有聽清。
安琪兒感歎道:“對啊,我們也這麽想的。我說你那邊忙完了沒有?忙完了趕緊過來幫幫我們。”電話那邊的人又羅裏吧嗦地說了一大通。
“好啦好啦,每次真正想找你的時候都是一大堆的理由。”安琪兒語氣不悅。
丁晴猜出來了,電話那頭的人一定是神秘的“姐夫”了。待安琪兒掛斷電話,她問了一句:“姐夫怎麽說?”安琪兒衝她無奈地一笑:“他手頭有點兒工作,暫時來不了。但是他也讚同我們的看法,圍繞著村子的北邊展開調查。另外,他還給了一個建議。”安琪兒說到這裏,沉吟了片刻,這才接著說道:“他說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應該是一個很善於偽裝自己的人,也就是看上去像老實人,人畜無害的那種。這個人的童年一定不幸,他表麵上很順從家裏長輩的意思,但其實有一種反抗情緒深深埋在了他的心裏。殺害盧津瑤,隻不過是一種發泄的手段。當然,他也很喜歡盧津瑤,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
丁晴聽完這番分析後,陷入了沉思之中。這種情況倒是以前沒有想過的。先奸後殺,然後一把火將案發現場燒為白地,犯罪嫌疑人一定是一個窮凶極惡的歹徒。
不過仔細一想,自己這位素未謀麵的姐夫說得也有幾分道理。能夠在村子裏隱藏十五年之久,必然是一個善於偽裝的人。
兩人就案情分析了一番,安琪兒洗完澡後就睡下了。丁晴卻躺在**,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她心中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人:蘇仲,你現在幹什麽呢?
盡管已經是初春了,可是屋子裏卻仍舊很冷。蘇仲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他根據這兩天自己掌握的情況嚐試著再一次對那個畜生進行犯罪側寫:這是一個善於偽裝自己的人,也許表麵上看起來很老實。
他就像是一座火山,不噴發的時候,看上去風景秀麗;但是一旦引爆,將帶來毀天滅地的威脅!而且這個人經常出沒的地點,應該是在村子的北邊。
蘇仲把住在村北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寫在牆上。老宅子中沒有紙張之類的,他幹脆撿了一根燃燒過後的木炭,直接寫上去。這些人中,有的是蘇仲的長輩;有的是他的同學;有的是他的朋友……一個不落。
寫完後,蘇仲盯著這麵牆發呆,他曾經無數次肯定,犯罪嫌疑人就是同村的某個人。但是當這些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在他腦海中盤桓的時候,他也不由地深思了。這些人中,有的人刁難過蘇仲,有的人卻對他很是照顧。
麵對這些人,蘇仲真的會親手將他們抓住嗎?一想到這裏,這些人被捕的樣子又開始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但這個問題隻是一閃而過,很快蘇仲就有了答案。在他的心裏,有誰會比盧津瑤更重要呢?隻可惜,現在的進展不大順利。這麽多天過去了,除了以上的信息外,再沒有任何新的進展。蘇仲此時盯著這麵寫滿名字的牆壁,想起了許多人:黃維揚、畢煒、夏朗……以及還有一個他諱莫如深的名字——丁晴。
尤其是丁晴,以前她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不覺得。但蘇仲這時候是第一次獨自一人麵對案子,以前有黃維揚指導。在省廳有畢煒和夏朗協作,在長霞市有丁晴的配合。現在他真正獨自一人麵對案子,才發現原來有很多的地方並不順利。
即便是福爾摩斯那樣的神探,身邊也需要華生。蘇仲突然明白了,丁晴有多麽的重要。蘇仲頹然坐在了椅子上,想讓自己的大腦放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夾雜太多的私人感情?可他已經盡最大努力將盧津瑤視為普通的受害人了。
可是為什麽還會這樣?他想要真正跳脫出這件案子,他想以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的角度來審視,但是現如今,他還是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深夜,一個消瘦的身影從蘇家老宅子走了出來。蘇仲踽踽獨行,便隨著略帶著涼意的風。他路過盧家的時候,特意停留了一會兒。這裏的斷壁殘垣,他最熟悉了。甚至一度在夢裏都會見到,小時候,他曾經在這裏和盧津瑤玩耍。
蘇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駐足站了十多分鍾後,他轉身離開,再次踏上那條熟悉的小路,去了盧津瑤的墓前。
每當自己心煩的時候,他就喜歡一個人來這裏,靜靜地坐著,什麽都不願意去想。似乎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這算是一種逃避了吧,蘇仲在內心自嘲。他拿出了錫酒壺,喝一口甜膩的可樂,覺得那個曾經愛笑的女孩兒就站在自己麵前。
蘇仲很恨自己,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神探?狗屁神探,你連這麽一件案子都查不清,你有什麽資格叫神探?
蘇仲坐在了墓碑前,伸手觸摸著冰冷的墓碑,感覺就像是摸著盧津瑤細嫩的臉頰:“津瑤,你能告訴我,我到底是怎麽了嗎?”
回應他的,隻有穿過林間吹拂的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