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白雲鎮迎來了一個特殊的日子——廟會。這項傳統已經保留了上百年了,為的是迎接春天的到來。這一天,鎮上的百姓會祭祖祭天,祈禱神仙保佑這一年風調雨順。而周圍十裏八鄉的人,也都會趕過來看熱鬧。

街上人山人海的,蘇仲是不喜歡去湊熱鬧的。他隻是一個人再次去了盧津瑤的墓前,在這個熱鬧的日子裏,他不希望這個女孩兒倍感孤零。蘇仲買了一些她最愛吃的零食和飲料,放在了那裏。他什麽都不想做,什麽話也不說,就是那樣靜靜地坐著。

丁晴和安琪兒一早離開賓館,發現街上人山人海的。她們找賓館老板問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村子裏的人幾乎都來了,還見到了老村長。

老村長揮了揮手說道:“今天你們什麽都查不到了,村子裏的人能動喚的都來這兒了。要不跟我們一起去熱鬧熱鬧?”

丁晴本不想去的,有什麽事情會比查這件案子更重要呢?但是她又想到,蘇仲此時此刻也一定做著跟自己一樣的事情,說不定他會參加這個活動。於是丁晴和安琪兒商量了一下。

安琪兒也覺得,也許會在這個隆重的活動中發現什麽端倪。兩位警花便欣然前往了。

白雲鎮的西邊有一座不高的山,名叫落霞山。村民們祭天祭祖的活動場地,就在山腳下。村民們全都聚集到了這裏,敲鑼打鼓,比過年還要熱鬧。

先是由四個中年男子抬著一頂紅色的滑竿。這頂滑竿,比普通的滑竿大出了三倍不止,通體用紅色的紙包裹著。“坐”在轎子裏的,是一名看不出是誰的泥塑神像,五官捏得很粗糙,不知道是出自哪個二把刀的村中工匠手裏。

雖然這尊神像沒有寶相莊嚴的氣魄,但是仍然披紅掛彩,村民們則是跟在了滑竿後麵敲敲打打,吹著淩亂不成章法的曲子。抬著滑竿的四位中年男子齊聲高喊著什麽號子,嗓門粗獷,聲音渾濁,一時也聽不出來。

在丁晴和安琪兒這種久居城市中的女孩兒來說,眼前這場規模浩大的祭祀活動,更像是某種原始部落中的古老儀式。

老村長抽了一口卷煙,對目光中露出微微訝異神色的二人說道:“以前都是小夥子抬神仙,現如今村子裏就剩下我們幾個老人了,隻能是從外村找兩個人來幫忙了。不好,一點兒都不好。”他說到最後,還狠狠地搖了兩下頭。

丁晴看了一眼人群之中,年輕人也不少,他看到了村診所的醫生章士豪,也看到了白長禮,村支書白成峰。除此之外,白聖熙、白聖嚴,這些人都在。隻不過每個人臉上都笑嘻嘻的,有的還在交頭接耳。看來除了村子裏的老一輩兒,年輕人已經不把這種“迷信活動”放在心上了。

“村長,這是要去哪裏?”

老村長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群山:“那裏有一座杏山,要請到山腳下的城隍廟裏。”這一段路,長數公裏,村民們卻毫無怨言地一路跟著。丁晴和安琪兒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猶豫這麽遠的路要不要跟著。正在商量之際,突然聽到了一聲驚呼,緊接著,人群炸成了一團。兩人循聲望去,隻見滑竿斷裂,泥塑的神像從滑竿上跌落下來,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傻了眼:“怎麽突然斷了?”“壞了壞了,這不吉利啊!”“哎喲,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村民們七嘴八舌,紛紛為今年的運勢表示擔憂。

老村長和現任的村長兩人奮力擠進了人群,看到眼前的情況也怔住了:“這……這這……這怎麽回事?”往年的活動中,抬神像的滑竿都要檢查數遍,以防出現意外,可今年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斷了。

而且,還有一名孩子被砸傷了,大聲啼哭。家長在旁邊安撫:“好孩子,咱不哭了,不哭了。村長,你快給我們看看啊!”村長扭頭望去。

其中一個負責抬滑竿的人苦著臉:“我們這兒抬得好好的,這孩子突然衝了過來,撞了我一下,這……這滑竿才折了的。”孩子的母親一聽就急了眼,跳起腳來說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你他媽生你的時候把你悶棺材裏了吧?是不是把你扔了把尿戒子養大了?我的孩子傷了,你還反咬一口,我……我給你拚了!”說完,這女人都弓著背低著頭,朝這個男人撞過去。

村長趕緊上前攔著:“哎哎哎,老八媳婦兒,別別別,你先別激動,讓那誰給看看。”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小章大夫來了沒?”

章士豪走出了人群,他來到了小孩兒的身邊。小孩兒嚎啕,聲音都哭啞了。章士豪蹲下身子,摸了一下小孩兒被砸傷的腿,沉吟說道:“斷了。”“啥?”女人一聽,更不敢了。幹脆盤腿坐在了地上,抬手啪啪拍著路麵:“我的老天爺啊!我那死了的丈夫,可憐的孩子呀!走得好好的,怎麽就被砸了呀?”她未必是真哭,眼淚都沒掉一滴。這哭聲是不成調地唱出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兒子死了。

“行啦行啦,別喊啦!”村長瞪著眼睛厭惡地吼道,“先讓小章大夫看看,你哭什麽啊?孩子不是沒死嗎?”

一句話,聲如雷震,嚇得女人不敢說話了。

章士豪站起來說道:“這樣吧,來兩人,幫我把孩子帶到診所,得趕快治才行。”村長急忙叫來了兩個人:“那誰,長禮、聖嚴,你們倆過來。”

白長禮一臉的不情願,白聖嚴也是吊兒郎當地走過來了。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這才由白長禮抱起了孩子,他們二人加上孩子的母親,跟著章士豪回了村診所。

村長則留下來和眾人商量怎麽辦。有人說,神像都摔成這樣了,也沒必要抬去城隍廟了。抬到那兒,碎泥一堆,城隍老爺肯定要生氣降罪的。

幾人議論紛紛,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安琪兒此時對丁晴說道:“看來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了。”

丁晴點點頭,這樣的場合,雖然聚集了大部分的村民,但是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摔碎的泥像上。她說道:“我們先回去吧。”

兩人掉頭往來時的路上走回去。走到半路,剛剛到了鎮子上,就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四嬸!四嬸!”

這個叫聲不絕,丁晴詫異地往旁邊望去,隻見白長禮朝她跑了過來,身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丁晴微微皺眉,左右看看。

白長禮卻笑嘻嘻地,喘著粗氣說道:“按輩分兒,老蘇是我的四叔,我得叫你四嬸啊!”

一句話,就連旁邊的安琪兒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丁晴的麵色不悅,皺眉道:“什麽事?”

“那孩子死沉死沉的,我實在是抱不動了,你不是有車嗎?幫個忙。”趁著今天村子裏有活動,白長禮的車拿去保養了,他還以為用不上呢,誰知道會遇到這事?抱著孩子走到了一半兒的路,他就堅持不住了。

白長禮嘴裏還罵罵咧咧的:“媽的,那個白老六,就知道和女的聊天,也不搭把手。”

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也確實累夠嗆。

丁晴輕輕點了一下頭,白長禮跑回去和大家把情況說明。幾人都過來了。丁晴負責開車,安琪兒坐副駕駛的位置。章士豪、白長禮和那對母子坐在後麵。沒想到,白聖嚴也嬉皮笑臉地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