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好不容易大學畢業了,你難道甘心讓我回這個小山村?”章士豪很不甘心。他努力學習,考上大學;在大學裏無數次憧憬著畢業後的生活,目的就是為了擺脫自己的父親,掏出這個地獄!

可是現如今,章醒言的一句話讓他的希望全都破滅了。

“我讓你回來怎麽了,你他媽還嫌棄這個地方啊?上次蘇仲來這兒看病,他都說了這個村子裏不能沒醫生。你看看,小孩子都比你懂事,你他媽還敢發牢騷?”章醒言氣得把手裏的水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玻璃杯的碎片在空中激**著,但是在章士豪看來,那卻是自己餘生的全部希望。他的所有希冀、所有期盼,就這樣被自己的父親生生扼殺在了搖籃中。

2004年的寒假,章士豪回到了白家莊。每天都是在診所裏幫父親打打下手。章醒言美其名曰讓他鍛煉一下。

每次有村民來看病,章醒言都不忘向他們炫耀兩句:“這孩子,就是放心不下我,我原本還想著讓他繼續讀書,在大城市裏當個醫生多好。非不聽,要回來幫我。”

“哎呀,這真是好孩子呀。”那個村民們眼中謙謙儒雅、待人和善的章士豪,是一個聽話的孩子,是章醒言教育出來的好醫生。但這一切,章士豪都沒有表現出來,他隻能選擇隱忍。

“你好,章大夫,我要拿一些感冒藥。”

耳邊,一個輕柔的聲音傳來。章士豪抬頭望去,隻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兒站在了他麵前,五官精致,美目流盼。

章醒言正在裏屋幫病人打針,喊了一句:“士豪啊,拿藥!”

章士豪站起來,有點兒緊張地問道:“你……你好,拿……拿什麽藥?”

“治感冒的。”

章士豪急忙在櫃台裏翻找。這些日子,他每天浸泡在這個地方。每種藥放在了哪裏,他早就爛熟於胸。可今天,他卻翻找了許久,才拿出了一種藥:“這個吧,價格便宜,而且效果很好。”

“多少錢?”女孩兒要掏錢。

章士豪卻低頭拿著筆在盒子上寫了幾個字:“一天三次,一次兩片,每天飯後服用。”他將藥遞給了女孩兒:“你先吃吃看,要是效果不好,我回頭單獨給你配一些藥。”

女孩兒微笑:“謝謝你,多少錢?”

“算了,不要錢,你先拿著去吃吧。”章士豪不知道怎麽說出來一句這樣的話。

女孩兒微微一笑,把兩塊錢放在了桌上,轉身走了。

章士豪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發呆,印象中,村子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孩兒。

“剛才誰來了?”章醒言從裏屋出來了。

章士豪尚未來得及答話,旁邊一位正在輸液的病人說了句:“老盧家的閨女。”

章醒言笑了:“津瑤是吧?我記得這孩子今年高考,學習那麽好,估計這隻金鳳凰要飛出咱們的山窩窩嘍。士豪,她拿了藥嗎?”一扭頭,卻看到了兒子正在發呆,他板著臉又叫了一聲:“士豪!”

章士豪回過神來:“哦,拿了。”他把錢遞給父親。

章醒言讓他把錢收好:“專心點兒,別老想亂七八糟的。”

當天晚上,章士豪睡不著了。他小時候在這樣的一個環境裏長大,他逐漸變得自卑、自閉。隻有在村民們麵前他才會刻意露出假笑。盡管那種笑容他自己都覺得假,但是章醒言很高興。

自從母親去世後,章士豪遭受了無數次的毒打,他早就養成了讓父親高興的習慣。不管怎麽樣,他高興了,章士豪才不會被打。在大學這幾年的生活中,他從來沒有嚐試過喜歡一個女孩兒。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就算兩人投緣,就算兩人情投意合,那又怎麽樣?難道還有一個女孩兒願意跟他回到這個村子裏嗎?這裏有什麽?交通不便,村民愚昧。章士豪痛恨自己的祖先,為什麽要搬來這裏。

直到今天,他忽然有了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見到盧津瑤的第一眼,他就喜歡上了這個女孩兒。她不算是那種漂亮得讓人眼前一亮的類型,卻自帶一種清純的氣質。這種氣質,是多少女孩子身上所缺少的。

她仿佛是雪山上的一朵花,嬌豔卻也令人憐惜。章士豪承認,他的確是動心了。聽父親章醒言的話,她學習成績很好,今年就要參加高考了。她是大學生,我也是大學生,我們門當戶對,也許她這麽清純的女孩兒可以理解我,願意和我留在這個小山村。

沒想到第二天,章士豪來村診所開門。門剛剛打開,就見盧津瑤來了,她的臉色微紅,看來是感冒嚴重了:“章大夫,我的感冒嚴重,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好得快一些嗎?我不想耽誤學習。”

多好的女孩兒啊!章士豪愣了一下,說道:“那……那輸液吧,這樣好得快。”

“好,謝謝您。”

真懂禮貌啊!和那些粗魯的村民完全不一樣。

章士豪配好了藥,來到了盧津瑤麵前。她輕輕挽起了袖子,露出了皓白的手腕,如同古希臘美女的雕塑,聖潔且高貴。

章士豪輕輕拉起她的手臂,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

紮上針後,因為沒什麽病人,章士豪就主動和她聊了起來。

得知章士豪是醫科大畢業的,盧津瑤的眼睛中閃現著羨慕的光芒:“你真厲害,我要是能考上大學就好了。”

章士豪和善地微笑:“沒問題的,我聽我爸說,你學習成績很好的。放鬆自己,不要緊張,一定沒問題的。”

盧津瑤開心得笑了:“謝謝你。大學生活很好嗎?”

章士豪很肯定地點點頭:“當然啦,有很多豐富的活動,你也可以和同學們研究各種課題,而且能認識全國各地的很多同學,對你將來的人生有很大的幫助。”

盧津瑤滿臉的憧憬:“真好,小章醫生,那麽警校呢,警校的生活和普通大學一樣嗎?”

章士豪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這個女孩兒為什麽要提到警校。雖然他對於這一類學校一竅不通,但還是說道:“唔,有區別。警校的話會訓練、軍事化的管理。呃……管理更嚴格吧,各學科分類也不一樣。”

盧津瑤不說話了,歪著頭若有所思。

“怎麽,你不會是想報考警校吧?”章士豪已經想到了若幹年後,盧津瑤報考警校被分配到了外地,而他則繼續窩在村子裏,兩人之間再無交集。一想到這裏,他不免有些擔心。

盧津瑤微笑著說了一句:“沒事了。”

隨著來看病的客人增多,章士豪也忙碌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章醒言才姍姍來遲。而盧津瑤輸完液,付了錢就走了。章士豪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跟父親說了句:“爸,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話音未落,他已經追了出去。

但他不敢上前和盧津瑤並肩走著,隻是在後麵悄悄跟著,一直到了盧家門前。他終於知道這個女孩兒住哪裏了,原來這就是盧家啊。

章士豪想起來了,他小的時候,曾經來過這裏,從這戶人家門前路過無數次。印象中,他家確實有一個不大的小女孩兒。這麽多年過去了,沒想到女孩兒已經長這麽大了。

寒假很快結束了,盧津瑤再也沒有來過村診所。章士豪每天望眼欲穿地盯著門口,都沒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帶著無盡的思念,回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