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天空很安靜,皓白的月光傾灑在了大地上,將街上的路人鍍上了一層銀色。蘇仲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周圍可以看到流動的雲層。相較之下,在城市中本就不易看到的群星顯得暗淡了許多。

蘇仲吸了吸鼻子,似乎昨晚的空調開得大了點兒,好像感冒了。他回家後,白惜兮正坐在屋子裏玩電腦,聽到了他的聲音,特意拉開房門看著他:“蘇仲,是不是案子查完了?”

蘇仲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應該沒有吧,網上沒有一點兒動靜。”白惜兮上下打量著蘇仲,“你可真夠怪的,每天晚上都按時回來,是不是他們的……那個叫什麽來著,哦對,專案組。是不是他們的專案組把你開除了?”

蘇仲從冰箱裏拿出了一瓶可樂,還有兩塊薑,進了廚房,隻是說了一句:“無可奉告。”

“你要做薑汁可樂啊?我幫你吧。”白惜兮挽起袖子過來幫忙。

她不由分說,從蘇仲的手裏拿過了洗好的薑,操起菜刀將它們切碎,說道:“看看你,還感冒了。對了,客廳的陽台那邊堆著的那堆東西是你買的吧?都快過期了,你買東西也不看看保質期。”

雖然說白惜兮現在還是個學生,但似乎比他更有生活經驗。

那些東西本來是蘇仲打算回家帶給母親的,可是始終沒有抽時間回去一趟。

“考試怎麽樣?”蘇仲依稀記得白惜兮以前跟他提起過有一場考試。

“嗬嗬,別說,我們那個導師還挺帥的。以前覺得他是個變態,你不知道,考試的時候我被一道題卡住了,是他偷偷給了我答案的。”白惜兮打著了火,從鍋裏倒進去了可樂。那股濃烈的味道擴散開來。

蘇仲內心苦笑,這還真是個看臉的時代。不過一般的研究生導師都是上了年紀的,能帥到哪裏?他如是心想。

“這幾天為什麽都這麽早回來了?”

“哦,沒什麽,案子查得差不多了。”

“這麽快?”

蘇仲笑而不語,其實進展比他想象得慢多了。這是他離開黃維揚第一次獨立辦案,再加上自己的身份,有諸多地方束手束腳。何況偵破工作進展到現在,還有很多謎題尚未解開。比如說那個神秘的幹女兒以及李偉書。

想起了這兩天自己專注於這條線,丁晴負責調查的李偉書那邊不知道怎麽樣了。

“好了嗎?”

“哎呀,你著什麽急啊,等會兒才能煮好,你去客廳坐著吧,好了我叫你。”

“我先出去一趟,想起來還有事。”蘇仲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喂,你去哪兒?馬上就好啦!”白惜兮追出廚房喊道,回應她的卻隻有關門的聲音。

“真是的!”白惜兮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隻得先回身去把火關了。

蘇仲走出家門,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決定去彥韻美士茶室。他之前和丁晴約好,兩人各跟一條線,雖然說自己這邊有了一點點的收獲,但畢竟是走到了一條死胡同。他想問問丁晴那邊有沒有消息,說不定兩條線一合並,會有出人意料的發現。

可是他卻不肯貿然給丁晴打電話,看樣子,她可能還在氣頭上呢。他決定先去彥韻美士,讓那個叫湯顏澤的女孩兒打電話聯係丁晴。

將近七公裏的路程,蘇仲騎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他剛把車子停好鎖上,卻發現彥韻美士關燈了。湯顏澤挎著包走出來,仍舊看到了那個乞丐,照例給了他十塊錢。

蘇仲呆呆地望著。他太專注於案情了,以致於忘卻了時間,原來已經這麽晚了。

湯顏澤無意向這邊掃了一眼,看到了他:“蘇仲!”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他的來意,於是便笑了一下:“她剛走。”

“哦。”

“我剛剛還讓她給你打電話呢,她說什麽也不肯。”

“不……不是的,我想來討杯茶喝的。”

“那明天吧?”

“哦。”

“我送你?”

“不用了。”蘇仲說完這句話,自己就離開了。他一個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著,腦子裏則不住地思索著案情:幹女兒,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她和曹斌是什麽關係?假設她是凶手的話,殺人動機是什麽?焦麗麗是因為這件事被曹斌殺害的嗎?這個幹女兒和李偉書又是什麽關係?李偉書的真實身份是誰?……

走了兩條街,十幾個問題在腦海裏連續打著問號。

蘇仲在人行橫道等待紅綠燈的時候,一抬頭,忽然發現這個地方很眼熟。對麵那座八層的商務樓,不正是當年的聚合外貿公司嗎?那是關明山的公司。隻不過時過境遷,已經改為了健身房和培訓學校。

蘇仲甚至在內心有個荒唐的期望,他多希望關明山可以給他托夢,告訴他當年事情的真相,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這地方盡管他之前來過一次了,但雙腿還是不聽使喚地穿過了馬路,走到了對麵想要一探究竟。商務樓的門緊鎖著,裏麵黑漆漆的,隻能借著明亮的月光窺探到大廳的景象。

蘇仲看了幾分鍾,最後不甘心地歎了口氣,慢慢走下台階離開了。

走不多遠,是一處燒烤攤。夏季的燒烤配上冰啤酒,似乎成為了人們消暑的必備宵夜。燒烤攤不大,攤主忙活著,七八張矮桌支在了路邊。

蘇仲路過這家燒烤攤的時候,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晚飯呢。

“來啦,看看吃點兒什麽?”燒烤攤的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男性,光著膀子,白色背心隨意地搭在了肩頭,手裏的扇子呼呼扇著烤爐。偶爾滴落的汗珠子落在了裏麵,炭火劈劈啪啪地作響。

蘇仲點了五串羊肉串、五串板筋,一個燒餅,自己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不多時,又來了幾個男的:“老韓,跟上次一樣。”

老板滿臉堆笑:“沒問題,找地方坐吧。”

幾人四下看了看,滿坑滿穀,哪兒還有地方坐?

“老韓,生意不錯呀,這都沒地方了。”

“喲,對不住。”老板忙裏偷閑抬頭看了看,喊了蘇仲一聲,“兄弟,讓他們哥兒幾個和你拚桌不介意吧?”

蘇仲往旁邊挪了挪。

幾人走過來坐下了:“小兄弟,謝啦!”這一行人有四個,都是四十多歲的年紀。其中為首的那個年紀最大,留著濃濃的一字須,剛坐下就給朋友們散煙。他還不忘坐在對麵的蘇仲:“來,小兄弟,抽支煙。”

蘇仲擺了擺手:“謝謝,不會。”

幾人也不客氣,紛紛把香煙點著了,一時間煙霧繚繞。

其中左邊的這個胖子說道:“四哥,剛才話說了一半兒,後來呢?”

“後來?”一字須感慨說道,“公司破了產,這位關總受不了刺激,直接跳崖了。你們說說,這麽大一個老總,說死就死了,找誰說理去?警察前幾天還來查過呢。”

蘇仲猛然警覺:公司破產,姓關的老總,跳崖,警察還來過……他連忙問道:“大哥,你們剛才說的是誰呀?”

“小夥子,你還年輕呢,不知道這事。我們幾個都是住在這兒二十多年以上的,以前前麵那個健身房啊,是一家外貿公司來著,說的就是他們老總的事情。”

蘇仲慎重地問道:“是不是聚合外貿公司的老總關明山?”

這幾人一愣,不由地都看向了一字須。

一字須也很驚訝:“喲,你是怎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