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一個錯誤的決定,足以毀掉一切。如果宋嬌鳳,不,宋甜甜止步於此的話,隻是由儉入奢的生活作風問題。但是隨著她自己日漸沉醉於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生活後,已經不是簡單迷失自己了。

身邊圍繞著許多公子哥兒,以前那些外表光鮮的帥哥闊少,此刻都心甘情願地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在最糜爛的時候,宋甜甜和二十多個男人發生過關係。

如果是現在的話,可能不值一哂,在相對保守的九十年代,這樣的生活已經足以令人瞠目結舌了。

宋嬌鳳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她又向獄警要了一支香煙。深吸一口後說道:“我當時腦子很清楚,他們來找我,不是因為我這個人,而是關明山!我也知道整天和這些人鬼混沒有好處,可我就是控製不住自己,沒過多久……我就染上了毒癮……”

蘇仲在內心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孤兒院沒事,如果傅東亭還健在,宋嬌鳳仍舊會是一個心理健全的女孩子,她會健康活潑地成長,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也許,對宋嬌鳳來說,那座孤兒院是她心靈深處的圖騰,傅東亭是她的信仰。

當信仰破碎,圖騰轟然倒地,宋嬌鳳便完全不是自己了。

在那個烏煙瘴氣的氛圍裏,宋嬌鳳已然隻剩下了軀殼,她像是提線木偶似的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可惜這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紙包不住火。最終,關明山發現了幹女兒吸毒的事情。

他不顧康美誠的勸阻,親手將宋嬌鳳綁了起來,鎖在了屋裏五天五夜。那五天,於她而言是最難捱的五天。她仿佛被遺棄在黑暗中的孩子,她想起了親生父母,當然他們也是這樣將自己拋棄的。

“爸,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難受死了,你就讓我抽一口吧!”宋嬌鳳趴在地上渾身扭曲著,眼淚和鼻涕混在了一起,“就一口。”

關明山在門外大聲喊道:“甜甜,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忍忍,忍過去了就好了。我丟不起這人呐!”

丟不起這人……丟不起這人……原來自己在關明山的心裏,隻是一個麵子。宋嬌鳳在那一刻,似乎是想“明白”了。所有一切的美好,不過是關明山給她織就的一場夢。為了麵子,幹女兒又算什麽?

五天過去了,當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第一縷陽光灑進了房間,照射在了宋嬌鳳的身上。她累了,也想通了,沒有喊也沒有叫。她隻是靜靜地躺在地板上,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

“甜甜,甜甜呀,你怎麽了?你說話呀。”康美誠聽見房間裏沒有了動靜,第一時間衝進來了,她抱著女兒搖晃著,“你別嚇我,說句話,快說呀。”

“媽。”宋嬌鳳幽幽地叫了一聲,她的語速極緩,“告訴爸,我沒事。”

康美誠激動得擁她入懷:“好女兒,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宋嬌鳳眼神呆滯地向上望著,瞳孔上挑,嘴角露出了一個陰惻惻的笑。

五天的時間,宋嬌鳳戒除了毒癮。這在關明山眼裏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成功,他甚至專門讓康美誠做了幾個菜。席間,他舉起酒杯對宋嬌鳳說道:“甜甜,你別怪我,我這也是沒辦法。”

“怎麽會呢?爸,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宋嬌鳳舉起了酒杯,乖巧地說道。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飯,可惜那時候關明山不知道,自己出於好心的一個舉措,卻在宋嬌鳳的心裏埋下了仇恨的種子——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們的麵子!

關明山卻忙於生意,忽略了這一點,他隻覺得幹女兒現在變乖了。每天呆在家裏陪著妻子,不再像以前一樣出去瘋跑。有以前的狐朋狗友打來電話,她也不去理會了。

在關明山看來,這隻是一場風波。過去後就風平浪靜了。

但是在宋嬌鳳的內心,風平浪靜下隻怕是暗流湧動,隱匿著一場更大的危機。她決定要撕下關明山的麵具,要讓他陷入痛苦之中。要從哪裏下手才好呢?宋嬌鳳扭頭,看到了正在織毛衣的康美誠。

康美誠以前是舞蹈學校的老師,和關明山結婚後就辭職在家,甘心當起了賢內助。這麽多年來,她勤儉持家,深居簡出。有她做後盾,關明山一百個放心。

“媽,你整天呆在家裏不無聊嗎?”

“嗬嗬,哪兒無聊了?一堆家務活兒,而且這件毛衣也得抓緊時間趕出來,下個月你爸要去韓國一趟,趕緊給他織出來,到時候好穿啊。”

“我爸下個月去韓國?”

“對呀。”康美誠眼睛看著毛衣,無心地答道。

宋嬌鳳有了主意。

一個月後,關明山乘坐上了前往漢城的飛機。而康美誠卻被宋嬌鳳拉去了小區門口不遠的大快樂棋牌室。

“不不不,這……這我不會玩啊。”康美誠想要起身。

“哎呀,沒關係的。”宋嬌鳳兩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按著她坐下,“很簡單的。玩得又不大,就當是消遣娛樂一下嘛。難得我爸不在,你也應該放鬆放鬆的。”

康美誠誤以為這是女兒體貼自己,笑著說道:“那好吧,我就玩一圈,剩下的你打。”

“您先玩玩看。”

那一次,宋嬌鳳特意叫了之前自己的三個狐朋狗友來做牌搭子。康美誠手氣出奇得順,轉眼間就贏了兩百多。

“媽,你真是賭神啊!”

康美誠笑了:“瞎說,隻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哎,媽,發財誒,快開杠!”

一圈打完了,康美誠也忘記了剛才和女兒的約定,繼續玩下去。一下午,康美誠贏了四百多。

宋嬌鳳走到外麵抽了支煙,見她出來了,急忙踩滅半支香煙走過去,挽住了她的胳膊:“怎麽樣,麻將好玩吧?”

“唉,難怪那麽多人喜歡玩呢。得,這錢啊你拿著吧,喜歡什麽就買什麽。”

在那個年代,四百塊錢可以稱得上是巨款了。但是宋嬌鳳卻推卻了:“這是你自己贏得,我不要。”

一個賢內助,就此成為了一個沉迷於麻將的賭徒。隨著時間流逝,康美誠玩得越來越大,她也不滿足於幾塊幾十塊錢的小打小鬧,而是動上了百元大鈔。

半年後,關明山知道了妻子的秘密,他一時控製不住激烈的情緒,一巴掌扇在了妻子的臉上。夫妻兩人婚後一直相敬如賓,這還是第一次爆發如此激烈的爭吵。

宋嬌鳳就隔壁的房間裏,但她非但沒有出麵阻止,反而是笑著戴上了隨身聽的耳機,再次露出了陰笑。

康美誠變了,關明山覺得身心俱疲。他甚至在一個深夜找宋嬌鳳談話,希望這位幹女兒有時間多陪陪他的妻子。宋嬌鳳握住了關明山的手:“你放心吧,爸。我也不想看到媽變成這樣,我以後會看住她的。”

關明山莫名感激:“好女兒,這個家不能垮,不管多難,我都會撐下去。”

這句話,在宋嬌鳳聽來就像是一種挑釁:你還要撐?那好,那我就看看你能撐多久!

很快,她就等到了一個天賜良機。那一天,一個保險推銷員來找關明山,兩人在客廳裏商量著保單的事宜。宋嬌鳳出來的時候瞄了一眼。

這個保險推銷員一米八多的個子,陽光帥氣。一眼,隻看了這麽一眼,宋嬌鳳便在自己的內心又催生出了一個邪惡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