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仲獨自躺在了**發呆。回想起了好多小時候的事情,相比於之前優渥的家境,蘇仲在這裏得到了更多的快樂。他此刻像極了一隻受傷的動物,隻想回到自己的巢穴中安靜地養傷,這裏是他的療愈空間。
可這時偏偏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丁晴發來的一條微信,隻是一篇文章的鏈接。題目是《方家集半夜突起大火》,後麵就看不到了。
一看到“方家集”三個字,蘇仲就想起了那個人,他把手機丟到了一邊,都不曾點開來看。
丁晴等候著蘇仲的回應,可是半天都沒有等來。她有點兒生氣了。自從認識蘇仲後,感覺自己經常生氣。
這條三年前的文章是她剛剛找出來的。今天下午和蘇景銘交談中,她得知療養院三年前曾發生了一場大火。當時身為副院長的葛興敏喪命火場。又因為地處偏僻,等消防隊趕到控製住火勢後,療養院的圖書館及周邊一座建築已經被徹底燒毀。
後來多虧了社會好心人士的捐助,才得以重建。
那場大火,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比如有的老人不滿院方的安全設施建設,搬走了;有的七八年不露麵的子女找上門來,要求院方賠償所謂的“精神損失費”;而蘇景銘當時則是抱定了以死贖罪的念頭,不顧一切衝進火場救人。
他隨便從趕來救火的村民手裏搶過了一桶水,兜頭澆在了身上,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火勢蔓延,升騰的火焰宛若遊動的毒蛇,覬覦著剛剛衝進來的這個老人,仿佛要瞅準時機吞噬他的一切。
當時蘇景銘認識的兩個病友還在屋子裏,蘇景銘大聲喊著他們:“老張,老陸!”
“咳咳,我們在這兒!咳咳……”
蘇景銘聞訊,急忙跑了過去。火舌肆虐,耳邊充斥著劈劈啪啪的聲音,不知道什麽物體被燒爆了;灼熱的高溫令人透不過氣來,頭發和眉毛被灼熱的溫度燒得卷了起來。
蘇景銘衝到了最裏麵的牆角,這才發現了被大火困在這裏的兩人。
“還愣著幹什麽,快走!”
“老張的腿傷啦!”老陸高聲喊了一句。
模糊的影像中,蘇景銘看到老張的一條褲腿已經被燒得剩下了一半兒,露在外麵的皮膚變得黢黑。
老張劇烈咳嗽了兩聲:“別管我了,你們快出去,要不我們仨都得死在這兒!”
蘇景銘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架起了老張:“要走一起走!”
火勢蔓延得很厲害,隻這一會兒的工夫,整間屋子都被烈火吞噬了。屋外的人急成了一團,方家集的村民們拎著水桶等器具趕過來救火,可是潑出去的水很快就被高溫蒸發了。
屋內,蘇景銘和老陸兩人架著老張往外衝。
“火勢太大了,衝不出去!”老陸大聲喊道,被濃濃的黑煙嗆得快要窒息了。
蘇景銘大吼:“那他媽也得衝!我們不能都死在這兒!”
老陸咬緊牙,喊了一句:“老張,堅持住,我帶你出去!”
三人鼓起勁兒,不顧前麵升騰起了兩米高的火牆,硬生生衝了過去。衣服上燃起的小火苗都顧不上撲滅了。眼看到了門口了,沒想到“劈啪”一聲,靠在門口的木櫃子整個都燃燒了起來,朝著他們的方向倒下。
“走!”蘇景銘不及多想,使勁一推,將老張與老陸推到了門口。木櫃像是一座大山無情地壓了下來,將蘇景銘緊緊壓在了身下!
“老蘇!”老陸大聲喊道。
田牧在外麵都急得快瘋了。見有人出來了,馬上親自上前,將張陸二人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田院長,老蘇……老蘇還在裏麵呢!”
田院長知道情況危急,不能有片刻的猶豫,他一咬牙,衝進了火場。
“快啊,朝門口潑水,不能讓火燒過來,不能燒過來啊!”老陸厲聲哭喊道。
村民們一擁而上,想辦法守住這最後一塊陣地。過了五分鍾左右,蔓延的火場中逐漸走出了兩個人,仿佛是浴火重生的勇士一般。待走近了,大家這才發現,原來是田院長架著蘇景銘衝出來了。
蘇景銘背後被燒焦了大片,後麵的衣服都燒沒了。皮膚黑裏透紅,黃色的**從破裂的皮膚中滲出,部分肌膚甚至已經碳化。他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事後,經醫院診斷,蘇景銘屬於Ⅲ度燒傷,傷及了肌肉層,後經過了數月的治療才逐漸康複。
丁晴之所以找到這件舊聞,就是想要驗證一下蘇景銘是否說謊。畢竟他之前的所作所為令人不齒。可是在看到這篇文章後,丁晴卻心生疑惑。原因在於文中提到,火災是有人吸煙,不小心引起的。
表麵上看,這的確是一場普通的事故,但奇怪的是起火點。事故發生後,消防中隊與當地的刑警大隊聯合勘驗現場,發現療養院起火事故的著火點竟然是在圖書館!
為了豐富老年人和病患的精神生活,當時療養院是設立了圖書館的。可既然引發事故的是一顆小小的煙頭,那麽圖書館內難道可以吸煙?不僅如此,現場還發現了一些煙頭和空酒瓶。這一情況更加令人疑惑了。
丁晴內心拿不定主意,她沒有去詢問田牧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她第一時間想到的隻是把這個新聞鏈接發給蘇仲,想聽聽他的看法。
但是許久沒有等來回複,丁晴沒有了耐心,她又發了一行字過去:我覺得當年這起火災很蹊蹺。
蘇仲還是沒有回應。
丁晴驅車帶著父親回市區的路上,丁耀功關切地問道:“小晴啊,事情解決了嗎?”
“啊,什麽?”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三年前的那場大火。
“嘖,老蘇的事啊!他不打算告她兒子啊?”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這件事是蘇仲的父親不對在先,他沒有盡到撫養的責任。就算是告贏了,蘇仲該怎麽辦還是怎麽辦。”
“咦,老蘇不對,他哪裏不對啊?平時我看他這個人還不錯啊,就是有時候下棋會悔棋,別的都還好。”
“哎呀,跟你三言兩語說不清,你就別管了。”
到了家裏,丁晴洗了個澡,和父母一起吃晚飯。
丁耀功還惦記著蘇景銘的事情,不住地念叨:“唉,這件事不解決啊,我心裏都不痛快!”
奚美蓉夾了一筷子菜,問道:“你們說的那個老蘇是誰啊?”
丁耀功說道:“你不認識,是丁晴一位朋友的父親。不曉得這父子倆有什麽仇什麽怨,兒子恨他爹恨得要死,要不是我們在場攔著,都能打起來!”他說得繪聲繪色的,其實丁耀功還沒有見過蘇仲。
奚美蓉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來了:“小晴,上次有一個叫蘇仲的打電話給你,是他吧?”
丁晴正想矢口否認,丁耀功就搶先說道:“對對對,就是叫蘇仲的!”
“唉,這可不好,當兒女的哪能不善待老人呢?小晴,你可是警察,這件事你應該勸勸你那位朋友。”奚美蓉對女兒說道。
丁晴真是有苦說不出,她不是沒有勸過,蘇仲當場都跟她翻臉了。一想起蘇仲那天說的狠話,她就生氣,回應母親說道:“我才懶得管呢,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話音未落,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丁晴馬上放下了碗筷,衝過去拿起了手機,卻不由地微微失望。她怔然片刻,還是摁下了接聽鍵:“喂,鄧隊。”
電話那邊傳來了鄧毅爵的聲音:“小晴,我來你家附近辦點兒事,方便出來嗎,一起看場電影。”
“哦……不……不用了,我……我沒在家。”丁晴含糊其辭地說道。
“沒在家?不會吧。”鄧毅爵笑了,“你的車就停在樓下啊!”
丁晴吃了一驚,她急忙走到了窗邊,看到了站在樓下的鄧毅爵正在衝她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