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的老板叫方近明,今年四十歲,個子估摸著也就一米六出頭,渾身的腱子肉,很是精壯。一聽說對方是警察,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抗拒了:“警察找我幹什麽,我又沒犯法!”
蘇仲看到他這樣子,一句話也沒說,隻是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方近明被他這樣盯著,心裏有點兒發慌,忙碌起來,收拾桌上的碗筷,擦著桌子:“那等我一會兒忙完吧!”
盡管已經是下午的兩點鍾了,但上門用餐的客人還是有的。直到三點多的時候,飯店才冷清下來。方近明好容易把店裏都收拾幹淨了,他又跑到了後廚去拉麵。
蘇仲見他始終沒有要配合的意思,幹脆起身也去了廚房。
方近明一邊熟練地拉著麵,一邊說道:“有什麽話就快說吧,沒看見我這兒忙著呢嗎?”
蘇仲的目光在店裏環視了一圈,說道:“療養院那邊的情況你熟悉嗎?”
方近明笑了一聲:“也說不上熟,平時我又不去那兒。就是有時候有幾個病人來我店裏吃飯。哦,他們那裏的員工和老人也有來的。”
“那麽副院長葛興敏你認識嗎?”
“打過幾次交道。”
“他來幹什麽?”
“我是開麵館的,他來我這兒能幹什麽啊,總不是來找小姐的吧?操!”方近明的態度極不端正,說了一句髒話。
蘇仲起初隻是站在了廚房的門口,這時候才邁步進入了廚房,他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廚房裏轉悠了一圈,目光四下打量著,似乎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哎哎哎,我說你這警察怎麽回事?你又不是工商局衛生局的,別隨便進廚房行不行?”
蘇仲沒想到,對方連警察都不怕。他笑著問道:“你不怕警察?”
“我有什麽好怕的?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方近明做好了麵,放進了一隻麵缸裏,他接著揉起了另一團麵。
蘇仲索性話題一轉:“看你生意不錯,這一年掙不少錢吧?”
“要是真他媽能掙錢啊,我就去市裏開分店了。”聊起了生意,他的態度才緩和了許多,最起碼能說笑了,“都是鄉裏鄉親的,貴了他們就不來了,便宜了我也就掙個辛苦錢。你沒見我這兒連個打下手的人都沒請嗎?”
蘇仲點點頭。的確,店裏忙成了這樣,但忙前忙後的隻有方近明一個人。
方近明繼續說道:“這剛剛送走了中午的,四點就有晚飯的客人來了,我他媽就是勞碌命,連軸兒轉。”
蘇仲沉默片刻,問道:“葛興敏這人怎麽樣?”
“嗐,我跟他說不上多熟。每次來都是在我這兒要碗牛肉麵,話都沒說過幾句。”他說完這句話後,就給自己下了一碗麵條,清湯寡水的,也不澆湯頭,切了點兒蔥花薑末灑在麵上,然後又從貨架上拿了一瓶醬豆腐。
方近明也沒有出去,隻是坐在了廚房倒扣的桶上麵,吸溜溜地吃起了麵條。
“你就吃這個?”
“我吃不了口味重的,要不然我調湯頭的時候就嚐不出味道來了。”方近明低頭吃著麵條,頭也不抬地回道。
“你這湯頭都是有秘方的吧?”蘇仲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那隻不鏽鋼鐵皮桶,雖然蓋著蓋子,但是仍能聞到濃鬱的香味兒。
“無非就是花椒八角香葉肉桂什麽的,加上牛肉一起調配好了。”
蘇仲笑了:“料給的這麽足,還有牛肉,你賣這麽便宜能回本兒嗎?”
“牛肉貴得時候料多給點兒,味兒足;牛肉便宜的時候料少一點兒。這也是沒辦法,做生意可不是做慈善,不能死心眼兒。”
蘇仲慢慢走過來,搬了把破舊的椅子坐在了他對麵,一雙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方近明隻是低頭吃著麵,時而從玻璃瓶裏夾一小塊腐乳拌在麵裏,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對蘇仲這種眼神毫不在意。
“平時有什麽人和葛興敏走得比較近?”
“我跟他又不熟,我剛才說了,他隻是來這兒吃麵的。”
“他一個人?”
“反正他每次來我這兒都是一個人。”
蘇仲隻問了這兩句話,就站了起來,椅子都還沒有坐熱。他準備離開了,可是路過那隻盛著牛肉湯頭的鐵皮桶的時候,竟然伸手掀開了蓋子,他使勁聞了一下:“嗯——很香啊!”說完這句話,回頭看了看店老板。
方近明繼續吃著麵,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誇讚。
下午四點,果然如方近明所講,麵館裏開始陸續上人了。除了村民外,蘇仲還看到了身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人,這些人是從療養院裏過來的。他就這樣站在了店對麵,四點二十分,來店裏吃飯的客人已經有十二位了。
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麵前:“嘿!”拍了一下蘇仲的肩膀。
蘇仲反應很大,一扭頭,卻是丁晴。
“你怎麽來了?”丁晴對於他的到來很意外,還以為蘇仲會像昨天那樣呆在市裏呢。不過蘇仲沒有說話,丁晴說道:“本來打算吃點兒東西就回去找你的。也好,省事了,走吧,我們去吃碗麵,邊吃邊談。療養院的楊護士長給我推薦的這裏,說這家店又便宜又好吃。”
說著,她正要邁步走過去,卻被蘇仲一把拉住了:“等一下。”
兩人兩手相握,丁晴的心裏隱隱有一種激**。蘇仲隻覺得入手處絲滑溫潤,急忙鬆開了手,他的雙頰罕見地泛起了紅暈,卻很快消散了。他在丁晴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麽。
丁晴神色大驚:“啊?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蘇仲很肯定地點點頭。
“好,我這就聯係派出所的同事。”
方家集派出所,雖然名為方家集,其實離這個村子還有五公裏左右的路程。十多分鍾後,才有一輛警車趕來了。那些身穿警服的人下車後,丁晴與他們交代起了一些事情,蘇仲就站在對麵看著,不時掏出錫酒壺喝口飲料。
派出所的同事一共來了三人,他們齊刷刷點頭,跟在丁晴後麵進了麵館。蘇仲過了一會兒才跟了過去。
一進入麵館,就聽見了方近明大聲喊叫:“哎哎哎,你們這是幹什麽啊?哎呀,給我放下!”一名警察端起了湯鍋往外走,竟然被方近明奪了過去。
“方近明,你最好配合我們的工作!”為首的一名派出所民警五大三粗的,聲如雷震地吼道。
方近明左右看看,突然從桌上抄起了一把菜刀:“你們別過來,告訴你們,有什麽話說清楚,老子認罪伏法!說不清楚,今天他媽就跟你們拚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正在用餐的食客們看到這一幕都傻眼了。
“怎麽,你確定要在這裏說出來嗎?”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種沉寂,大家循聲望去,隻見蘇仲站在了門口。他緩緩踱著步子走過來,朗聲說道:“你,方近明,違法使用了罌粟粉!”
這一句話出口,幾個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驚得一下站了起來,有幾個小姑娘還嚇得叫出了聲。
一些愚昧的村民們則不覺得有什麽,吃麵的小孩子更是不知道什麽是罌粟。
方近明臉色蒼白,手裏握著的菜刀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蘇仲繼續說道:“廚房貨架上麵第三格,在一個麵口袋的後麵有一隻白色的桶,裏麵有一隻綠色的塑料袋,罌粟粉就在那裏。”
丁晴聽後,衝一名派出所的民警使了一下眼色。那人鑽進了廚房,沒一會兒就拿出來了一隻綠色的塑料袋:“找到啦!”
“當啷”一聲,菜刀掉在了地上,方近明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麵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