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最怕的不是王寶珠使多少壞,而是王寶珠若是使壞,八寶兒還一味地相信她,更害怕萬一他與王寶珠站在對立麵上,八寶兒會毫不猶豫站在她那一邊,那才是真真正正傷了他的心。
“那是自然,隻是若有什麽發現,你也不可不辨是非,單單袒護她。”
石敬德不是不知道這王寶珠在八寶兒心裏的地位,也知她有個閨中密友著實不易,然而若是這密友想要借著這便利坑害於她,這便是兩碼事了。
“你瞧瞧,事情還未水落石出,你便忙著給她蓋上這頂高帽子了。豈不是有失公允?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這事兒也不能這般胡來不是?我瞧著寶珠可是比這後來來的下人們要親上許多,難不成她竟不知自己在我心裏的地位?更不要說我剛剛將他們娘兒倆救出火坑,她斷斷沒有出賣我的理兒。”
八寶兒聽了心裏不是滋味兒,少不得要替寶珠辯解一二。
“瞧你,又感情用事了不是?你倒是她跟你親近,這一點便是我也沒有否認。然則有一樣你得清楚,她與你親近,但是跟她的父母比起來呢?跟她的哥嫂比起來呢?你隻知你二人感情甚好,不過若是那崔柳涵以她父母相脅又該如何?這其中之事不可知的東西太多,世間怕是隻有這感情二字最為脆弱。你莫要為這個迷了雙眼,便是我,你也不可盡信的。”
石敬德難得這般鄭重得跟八寶兒說話,更不要他還說出如‘便是我,你也不可盡信的’這樣的話來。
八寶兒被他這模樣弄得有些傷神,當下便捧了他的臉。
“莫要渾說,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是信你的。你就是我,我不信你還能信誰?”
來到這異世,八寶兒一路走得坎坷,一連幾次被人背叛,如今身邊剩下的人實在太少。
想來陪伴她最久的便是石敬德了。
她又哪裏能聽得石敬德向她說出這種話來。
石敬德聽了也是安慰,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我便是這般一說,無論什麽時候,你都要將自己放在第一位的。我還在其次,你要保護好自己。除了你自己,誰都不能盡信。”
被石敬德摟在懷裏,八寶兒將那種被珍惜的感覺感受得很是清楚。
這一刻她清楚得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愛,時時刻刻將她放在心上,時時刻刻為她著想。
雖然口口聲聲在教導她,讓她將自己放在第一位,別人都在其次。
然而他自己又何嚐曾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如今這般小心翼翼將自己哄來哄去,生怕自己不信他,又怕被寶珠出賣,被寶珠傷著,這般煞費苦心將自己捯飭起來。
單單這份心情,自己哪裏不懂?
八寶兒想著,怕是這世上再無人肯同他一般將自己放在心上了。
她將這番心思一一斂起,想著,自己知道也就罷了。
當下隻將那柔波似水的目光向他看去。
“怎麽了?可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石敬德倒是被八寶兒瞧得不好意思了,八寶兒情緒向來內斂,對他也不甚依賴。
如今這般當真是意外了。
炙熱的目光盯在石敬德的臉上,竟然瞧見了他臉上的羞澀。
八寶兒這才覺得這男人當真純情。
“鞋子!”
並不想告訴石敬德她心中所思所想,僅將那小腳伸出去,石敬德便無奈搖了搖頭,將她的繡花鞋給她穿上了。
八寶兒心急,便欲走在前頭,不料被石敬德一把拽了回來。
八寶兒疑惑不解看了石敬德一眼。
“你這般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死了。”
石敬德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八寶兒這才想起,因為之前吻得過於激烈,如今自己的嘴便是不腫也好不到哪裏去了。
“都怪你,你還敢笑!”
小腳一跺,便是一個白眼衝著石敬德飛過去了。
石敬德也不惱,隻覺有了下午那一回,八寶兒身上的小女人氣息越發濃重了些。
心下愛憐,對於眼前這個樣子他是極為享受的。
“對對對,我的錯。所以,親親我的娘子大人,讓我來彌補一下。”
石敬德將八寶兒扯回來,安放在梳妝台前。
“你要幹嘛?”
八寶兒不解,這要怎麽彌補,左右紅都紅了,總不能讓它頃刻間便消了去吧。
石敬德並沒有多說,而是拉開八寶兒的小抽屜將裏麵的胭脂水粉拿出來。
“誒!你要幹嘛?”
八寶兒向來素顏朝天,雖然石敬德給她放了這些東西,然而她一向覺得自己頂著一張醜臉,就不要做這麽浪費的事兒了。
更不要說,萬一被人家瞧見,說不定又要給她扣上一頂醜人多作怪的帽子。
“為夫作詩寫字都比不過人家,不過這丹青之術在學院也是首屈一指的,可惜無人賞識,夫子多次誇讚,終究還是說了句小道爾。”
說這話兒的時候,石敬德的臉上帶了幾分悲色,八寶兒不忍將其打斷。
“瞧,今兒個好在它又有了用武之地。”
說著石敬德便將一隻刷子拿了起來。
你是打算拿我的臉當畫布嗎?
八寶兒心中難免有疑,然終究也沒有問出聲來。
癢癢的觸感從臉上傳到心裏,八寶兒索性將眼睛都閉上了。
人家夫妻也曾描眉畫眼,舉案齊眉,如今有石敬德在自己臉上作畫,傳出去,是不是也是美事一樁?
涼涼的觸感,翻起心裏一絲絲漣漪,還未畫成八寶兒隻得一直閉著眼睛。
不知眼前之人是何種想法,亦不知眼前之人是何種風情。
隻覺自己整個人都變成了畫布,變成了水墨丹青。
這一刻,八寶兒竟有了這樣很好,這樣也不錯的感覺。
這般徜徉在石敬德的筆墨之下,她竟有種說不出的舒服的感覺。
“好了。”
終於,在八寶兒猶自沉浸在這畫中未醒之時,石敬德溫潤的聲音打斷了這旖旎的遐思。
睜開雙眼,銅鏡之中少女臉上的紅瘡不知何時已然成了半開的牡丹,跟另一半幹淨美好的側臉爭相鬥豔。
八寶兒向來知道自己是醜的,眼前之人竟憑這一支畫筆,顛覆了她的認知,美醜顛倒,這是怎樣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