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兒趕緊伸出大拇指,對著王氏舉了舉。

“哈哈,你這丫頭!鬼精鬼精的,便是幹娘再有本事,那也是日子磨出來的。哪裏像你,從小便是這般聰慧的。瞧瞧,這日子越過越紅火不說。這嘴是一天比一天更嚴實了。一絲口風兒也不肯給幹娘露的。”

王氏見八寶兒誇讚她,也是心頭一樂。覺得跟八寶兒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

畢竟八寶兒也是強人,得了八寶兒的誇讚,自是多些成就感。

別說,誰沒有那麽點兒虛榮心呢。

“幹娘說話太外道,從未將幹娘當過外人,哪裏又有口風兒這一說?這話可是傷了女兒的一片心了。”

八寶兒嘟著嘴,一副撒嬌的模樣。

“你呀你,這哪裏來的玲瓏心思。當真這般巧的。”

明白是一回事,心裏沒疙瘩那是不可能的,這會兒跟八寶兒說了會兒話,王氏倒是將這兩日的鬱結吐出來了。

“哈哈,裝不下去了吧?怎麽不接著裝了?瞧把你神氣的,還裏正夫人!要不是我勸著,你幹娘這兩天非得生病不可。”

卻是裏正叼著旱煙杆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

想來已經偷聽了不少時間,這會兒接話竟然毫無違和感。

“啊?”

八寶兒當下便有點兒懵。

不過王氏接下來的話便讓她反應過來了。

“你這個糟老頭子,你是誠心來拆老娘的台的嗎?”

王氏瞬間惱羞成怒,當下大有跟裏正撕破臉的架勢了。

“哎,倒不是想拆你的台,就是想告訴你,有什麽想說的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今兒個幹女兒過來了,你有什麽想不開的就好好說道說道。你這會兒揣著糊塗裝明白,別等幹女兒走了,你又想不開,到時候兒受罪的還是我這個糟老頭子。”

裏正這話說得實在,隻是揭短兒揭得太狠了。

八寶兒聽著都要為裏正捏一把冷汗。

艾瑪,這是要晚上睡書房的節奏嗎?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乎意料。

隻見王氏白了裏正一眼,心裏也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也不過是白了一眼而已。

“我們娘兒倆說說體己話兒,你在那兒杵著幹嘛?!!還不進屋兒去?”

又瞄了八寶兒一眼,確定八寶兒沒有因為這事兒笑話她,便對著裏正狼吼鬼叫一番,算是報了剛剛的揭短兒之仇了。

裏正見她發飆,又聽她說要跟八寶兒說說體己話便也識趣兒得進屋兒去了。

見他聽話,王氏的嚴肅臉這才變得柔和了。

剛剛那滿滿的怒氣值像是突然間被抽空了,最後竟**出一絲笑來。

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果真最了解自己的人便是自己的枕邊兒人了。

“丫頭,你可別笑話幹娘。”

再跟八寶兒說話,王氏便有兩分難為情。

“幹娘這是說得哪裏話?這次過來便是怕幹娘多想,怎麽會笑話?”

八寶兒趕緊安慰。

“哎,這心裏吧,挺明白的。就說小寶兒那事兒,人家一老太太,又是名正言順的老奶奶,隔了兩輩兒了,還能這麽疼小寶。按說,小寶兒認真說起來還不是人家的嫡親血脈。哎,我這心裏偏偏轉不過這個彎兒來,不好受得緊。”

一邊兒給八寶兒吐苦水兒,接著便又轉過身去,轉紡車去了。

“幹娘這是人之常情,又何苦瞞著。老祖宗對小寶也是真心疼愛,對小寶的功課也很上心,前一陣子還想著夫子們都被他氣走了,怕是要耽誤了開蒙。誰知老祖宗來了,他起床頭一件事兒便是去找老祖宗背書,如今兩人倒是處得其樂融融,連我這個娘都不要了。要跟著老祖宗過去了。”

八寶兒說話雖然有些誇張,但大體上也沒有什麽出路。小孩子貪圖一時新鮮總是有的。

“哎,瞧我也是老糊塗了。可不是,小孩子總是貪圖新鮮,這會子將你這個娘都撂在一邊了。我這個姥姥可不是要靠後站?這麽點兒小事,我就跟個孩子一樣跟人家爭風吃醋起來了?說起來都覺得沒臉。”

說著說著,王氏自己都笑了。

“幹娘這是說哪裏話?我看著小寶被老祖宗攏絡過去也是傷心了好幾天。這個小沒良心的,平日我待他這般好,這會子可好,有了老奶奶,竟把我這個娘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見王氏想開了,八寶兒便也湊趣兒,將自己嘲笑一番,也省了王氏尷尬。

“嗬嗬,看來,咱們呢,還同病相憐!”

王氏自是知道八寶兒的用意,當下便捂著嘴笑了。

“不可是?真是越發沒樣子了,一家子人跟著這小霸王提心吊膽的。難得他肯上進,又乖巧,咱們也省幾天心,權當給自己放個假了。”

八寶兒生怕王氏心裏還有隔閡,多說了些。

“這會兒也想通了,趁著沒事兒,當真也該備備涼快的時候兒穿的衣服了。趁著沒事兒,便趕緊做上手兒。”

王氏雖是笑著,然而眼角兒難免流露出那麽一絲落寞。

兒媳婦兒是高門大戶家的閨女,便是有親孫子,那也等閑不讓她近身的。

以前常常去看小寶,倒是免了膝下寂寞,如今小寶也被人爭了去,她心裏又怎會舒坦呢?

八寶兒看得出來,便悄悄靠得王氏近了些。

悄聲說道,“幹娘放心,老祖宗留不了多久的。”

這話一說,裏正夫人的眼睛便亮了。

“真的?”

瞧瞧那激動的樣子,八寶兒便覺得自己果真沒有想錯。

“自然是真的。說來也是我不地道了,在這兒說老祖宗的閑話。不過當真,鎮上剛剛娶了新婦,最近鬧騰得厲害,倒是不知哪天老爺便鎮不住了。說不得還要親自過來將老祖宗請回去。實話說,老祖宗雖然看起來高興得很,我瞧著也有那麽點兒落寞呢!”

八寶兒小聲跟王氏叨叨叨叨,倒是勾起了王氏的八卦之心來了。

“當真?”

“可不是當真?老祖宗幾乎從來不曾出過遠門兒,年歲大了,這種時候兒自然是更少了。如今已然出來了好幾日,家裏雖然已經安排好了,但是心裏不是滋味兒。我瞧著這幾天已經把村兒裏想瞧的都瞧了個遍,還是想著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