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便是繁雜的人口兒。

以前淩家也算大戶人家,父親雖不十分貪花戀色,然而有那麽幾房姨娘也並不稀罕。

家中庶出的弟妹也是要吃飯的。

從前隻想著開枝散葉,如今方覺這些如今竟成了累贅。

若是一家齊心協力還罷,更為恐怖的是,那些個姨娘不思如何解決當前的困境,一個兩個的竟想著法子的脫離這個家。

家裏也是雞飛狗跳,有孩子的倒還消停些,然而僅僅是一時消停些罷了。

有年輕的姨娘,知道如今他有功名在身,竟想著要爬他的床。

哎,如今他日夜在外奔走,那個家,他實在不想回去。

想不到救他們的法子,怎麽都是一樣的。

石敬德瞧他低著頭,一臉難色。

心道他不好開口,“如今你父母可有安身之所?我與八寶兒雖然沒在鎮上置辦什麽宅子。不過若想找個住所,想也不是難事。”

“這......這個不要緊。他們如今也安置下來了。”

淩飛猶猶豫豫開了口,他更想靠自己的本事,把淩家贖回來。

“既是這樣,還是說說你有什麽想法。”

石敬德一想,也覺得若是已然安頓下來,自己倒也不便插手了。

既然當初能夠同富貴,如今必然也能共患難。

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那就當是一次考驗也沒關係。

畢竟相信以淩飛的本事,再加上自己的助力,如今的淩家,一切都是暫時的。

石敬德不是不了解人心。

趁此機會,讓他們各自看看清楚也好。

想必淩飛未嚐沒有這樣的想法。

“最近有一批布,是我家之前就認識的一生意上的朋友給介紹的。布被染壞了,不好賣出去。但是布的質量不錯,我已經瞧過了。”

說著淩飛便給石敬德遞了個布條兒。

果真隻是顏色染壞了,那質量是頂好的。

“你是想用這布?”

石敬德微微擰了擰眉毛,畢竟染壞了的布十分常見,在石敬德看來除了低價處理,那隻能是做出新的東西來。

隻是說好說,想要一種新的東西,哪裏就是那麽容易的。

“對,做出新的東西來。說來慚愧,還是想用八寶兒之前的法子,將這料子做成學子們穿的衣服。你看......”

淩飛說得小心翼翼。

“不要緊,無論怎樣,咱們可以先試試。你把布條兒留下,這事兒我跟八寶兒商量商量,畢竟這主意當初就是她出的。若是我們瞞著她,還不知到時她會怎麽想。”

石敬德將布條兒拿在手裏,並未還給淩飛。

“那好,你先商量商量。”

淩飛並沒有著急,畢竟石敬德的要求並不過分。

石敬德當下點點頭,大富便出門去了。

“這些布大概有多少?淩兄,你給個話兒,我這心裏也好有個數兒。”

過來已經花了淩飛不少勇氣了,當真要說出來,實在又覺得難以啟齒。

如果不說,他來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五百兩,從布匹到人工,製作,五百兩。”

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淩飛到底下定了決心。

“這事兒不是難事兒,淩兄不必如此為難。”

石敬德一聽微微愣了一愣,不是淩飛的要求太過分,而是,當真,這要求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他愣得的是,讓淩飛為難的竟然隻是這樣一筆銀子。

當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這銀子放在三年之前對於石敬德來說還是一筆巨款,然而如今,這筆銀子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謝謝石兄仗義。”

淩飛抱了抱拳。

“自家兄弟不必這麽外道。”

兩人說著話,大富已經回來了。

石敬德對他使了個眼色,大富比劃了幾下,便拿出一疊銀票來遞給石敬德。

“先拿著,若是不夠你再告訴我。在這兒就跟在家一樣。”

淩飛看著那疊銀票,心裏的感受可謂五味雜陳。

便是對於以前的淩家五百兩銀子也不是說拿就能拿出來的。

眼見石敬德沒有多問,眼睛都沒眨一下便借給他了。

他心裏的感覺,哪裏是輕易能形容得了的。

“敬德,你肯幫忙就好。今日算是咱們把這事兒說了說,銀票我也不急著用。這生意雖然是跟熟人合作,還是妥帖些好,若你願意,咱們一起。”

淩飛並沒有急著接銀票,倒是很看重他那生意。

石敬德聽了,心裏倒是對淩飛的行事作風點了點頭。

已然身處這般境地,頭腦還如此清醒,這人不會窮太久。

考慮到淩飛現在的處境,說來石敬德倒是不怎麽將這幾百兩銀子看在眼裏。

然而眼下淩飛一人做生意,想來也是獨木難支。

剛剛受了崔家的算計,一不留神便能栽到溝裏。

這般一想,石敬德倒是點了頭。

“既是如此,少不得要跟淩兄分一杯羹了。”

石敬德這話也是客套,當然更大一部分,應該算是給淩飛麵子。

“敬德,你羞煞我了。”

淩飛又豈是蠢人?

哪裏不知道石敬德這是在幫襯他。

想這銀子都是人家出的,又哪裏有什麽占便宜這一說。

“不必計較這些。淩兄,吃過飯了不曾?”

石敬德見他這愁雲滿麵終於露出個笑臉來,便想著怕是還沒有吃過飯才是。

“敬德不瞞你,回家這些日子,一頓安穩飯都沒吃過。不過今日找你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待這生意做成,再好好吃一頓不遲。”

淩飛說著便站起來欲走。

“誒,何必這麽倉促?咱們兄弟也許久未見,一起吃個便飯,聊聊近況豈不是一件幸事?”

石敬德有心留淩飛吃頓飯。

淩飛也是心高氣傲的,這會兒事兒已經辦了,又哪裏能吃的下飯。

更何況,他如今這狼狽的模樣,沒有碰見八寶兒倒成了運氣了。

若當真見了,豈不又是一種難看?

搖搖頭,淩飛果斷拒絕了。

“還是來日,這生意做成了再吃不遲。”

說著淩飛便真個站了起來,那樣子顯然是決心要走了。

石敬德瞧他去意已決,當真不可強留。

從那疊銀票裏抽出一張來,放到淩飛手裏。

“既是這樣,那就等到這生意做成了再說。這銀票你拿著應個急。別忙著推辭,咱們兄弟,來日方長,不在這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