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不知怎麽想的,話便順著溜出來了。

然而這話卻讓那人肅然一凜。

“哎,如果這樣,我還是回去吧。”

那人看起來有些沮喪,似乎完全沒有了剛剛來時的自信。

“這話怎麽說?”

大富不解。

“久聞你家夫人的大名,倘若此事你家老爺做得了主,這事便有五五之數,然而你家老爺做不得主,怕是一分也沒了。你家夫人向來做事磊落,再者這麽大的家業,可不是沒有腦子就能攢下的。”

“此話怎講?”

大富不理解,這事兒跟老爺夫人有什麽關係。

“你家夫人名聲在外,你當真以我這點兒微末伎倆能忽悠兒得了她嗎?”

那人自嘲一笑,倒是對八寶兒評價甚高。

“怎麽?你認識我家夫人?”

若非知道自家夫人跟眼前之人素無往來,大富倒是要懷疑眼前之人跟自家夫人相識甚深了。

“這話說的,我自是認識。”

那人鄙視一笑,倒像是大富有多麽孤陋寡聞一樣。

不過還沒等大富問出聲來,便聽那人道,“貴府夫人的名頭哪個不曾聽說?若是連這都不曾知道,那都不好意思在鎮上過活了。”

大富這才釋然,原來他所謂的認識,竟然是這個意思。

“怎麽?我家夫人竟有如此威名?”

平日與夫人在一起慣了,大富倒是覺得自家夫人平易近人得很。

“一介女流,能迅速在這個行當裏闖出名頭來,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之前過來也不過是想著碰碰運氣罷了,到底還是功敗垂成了。”

說著那人還遺憾地攤攤手。

“那你來的目的?”

大富覺得眼前這局麵更像是一出戲,畢竟感覺太不真實了。

“盡管沒有得到你家老爺夫人的待見,不過我當真有一計,還望大管家務必幫我轉交給夫人。”

說著那人便從袖子裏拿出一個信封來,顯然是有備而來。

瞧這架勢,大富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這人之前說了一通全是廢話。

後邊兒這封信才是正經。

“難道大管家就這點兒氣度?”

大富此時也是再氣不過了,這丫可好,耍了自己一頓還不讓自己叫屈,這也當真是再憋屈不過了。

大富氣呼呼得看著他,隻不答話。

誰知那人偏生是個沒臉沒皮的。

見大富氣鼓鼓的,他偏生來個笑意盈盈,倒是讓人發不出火兒來。

“果真不是戲耍於你,隻是做了兩手兒準備。我對你家夫人沒有惡意,對你家老爺更是沒有惡意。”

說著還露出一副哥兒倆好的表情來,讓大富實在不好發火兒。

當然,比起這個來,大富倒是更害怕耽誤了老爺夫人的事兒。

再怎麽著眼前也不過是封信罷了,大富當真不覺得這裏邊兒還能下毒。

到底大富還是將那信拿在手兒裏了。

一切自有夫人定奪,眼下怎麽說,自己也製住了他一局不是?

否則他也不會上門兒來了。

這樣一想,大富心裏倒是好受了許多。

“放心,這信裏除了字就什麽都沒有了。你且放心,我保證,便是你家夫人看了信也不會怪罪你的。但願你家夫人是個識貨的,別叫我明珠暗投了才是。”

將信放在大富手裏,那人還拍了幾拍,這跟之前找他談話時的唯唯諾諾不同,跟來時想要談判的孤注一擲也不同。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那怕隻能是胸有成竹了。

大富搖了搖頭,照他剛剛說的,明明是迫不得已,怎麽會變成胸有成竹?

暗嘲一聲,自己當真也是老了,最近總是眼花。

倏然想到石敬德已經跑去找八寶兒討主意去了。

當下也不等著鬱悶了。

將信往手裏甩了甩,便拿著去石敬德的院子了。

說來他倒也很期待,那人到底會寫些什麽。

恭恭敬敬向八寶兒行了禮說明情況。

又將信呈了上去。

八寶兒剛想伸手拿過來,石敬德卻緊張起來。

“別!”

八寶兒燦然一笑,“哈哈,你道這信上真有毒不成?我倒是覺得這人不是壞人。”

說著不顧石敬德的勸阻,將信拿在手兒裏了。

心下有個猜測。

拆信的速度便又快了些。

“果真如此。”

八寶兒嘴角兒滿是笑意。

石敬德將信拿過來一瞧,眼中盡是不可相信,這是怎麽回事?

“這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將我們耍了個團團轉。”

八寶兒在一邊兒看著,但笑不語。

“老爺,這是怎麽回事?”

大富一聽,心裏竟覺得好受了些。

那會兒剛剛在這人手裏吃了個小虧,這會兒還覺得意難平。不想這會兒就連石敬德都說被耍了。

有些小氣的,他竟然覺得好在不是自己一個人。

“我倒是覺得此人聰明得很,想來是個可造之材。”

八寶兒見兩人在這兒忙著抓狂,也不禁要說兩句‘風涼話’,讓兩人心裏更覺難受了些。

這下大富便更加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得盯著石敬德,硬是將石敬德盯出一抹苦笑來。

“可不是聰明?不聰明怎麽能將這上上下下耍得團團轉。”

無奈應了一聲,算是回了八寶兒的話,這才轉過頭來回答大富的話。

“你瞧瞧,這原本就是人家使得‘請君入甕’之計,為的便是能引起咱們家夫人的注意,要跟著咱們家夫人,為咱們夫人出力,成為咱們夫人的智囊呢!”

石敬德的話裏帶著點兒酸意,特意將夫人兩字咬得重了些。一邊兒說著一邊兒將那信遞給大富了。

大富將那信接過來,這才明白。

“那夫人的意思是?”

這封信瞬間將大富的注意力轉移到此人的請求上來了。

很明顯,人家這是要搶飯碗啊。

“此人言語誠懇,倒不像是騙子。隻是一來便用了這手段,想要留下什麽好感,也是不容易得很。”

按照此人信中所講,他早已知道淩飛能求助的隻有自家,這才設計想讓石家找上門去。

這信寫了有些日子,說是現寫也實在是冤枉人了。

裏麵一環扣一環的,算計得當真分毫不差。

隻是若說此人當真為求財,八寶兒是信也不信的。

有這般翻雲覆雨的手段,怕是看不上自家這點兒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