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大富三四年,這內裏的東西,她早已知道的清楚了。
這會兒見八寶兒說這話,心裏便覺得窩心,忙不迭將茶杯舉起來。
“夫人,我這話都在茶裏了,幹了。”
學著大富的樣子,大富家的也來了這麽一手兒。
八寶兒看她樣子笨拙,心卻是誠的,沒笑話她,也將茶杯端了起來,喝了。
“都是一家人,你們一個個兒的說話這麽客套,倒是真生分了。”
八寶兒見這好好的團圓氣氛,倒是被整的跟宣誓似的。
聽著委實別扭。
“夫人說的是,大家該吃吃,該喝喝。別客套了。”
事情已經說完了,石敬德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自然借坡兒下驢,這一下便沒什麽事兒了。
“怎麽沒瞧見於伯?”
八寶兒這才後知後覺,竟是還少一個人。
“於伯那會兒說有點兒事兒,出去了。叫咱們別等他了。”
石敬德這才道。
哎,哪裏是有事兒,分明是於當歸覺得這是家宴,自己不方便在場,這才把地方給讓出來罷了。
“那就快吃吧,一會兒飯菜就涼了,瞧瞧,光顧著說話了。”
八寶兒心裏有數兒,趕緊招呼眾人吃喝。
平日雖不在一起吃,然而八寶兒也是沒什麽大架子的,又少有給他們立規矩的時候兒,氣氛倒是不算太糟。
隻是到底是主子在場,尤其是石敬德在場,一桌兒上都是寡言少語。
八寶兒也有點兒不自在,隻是她中途退場更是不好。
好在,一頓飯的時間並不久。
她吃得也不多,石敬德見她已露疲態,便立馬拉著她回屋兒去了。
她說鍛煉也由著她了,隻是午飯之後怎麽也要休息一下的。
石敬德可沒八寶兒那些小心思,見她累了,直接拉著她走人。
大富家的倒是長舒了口氣。
“說來夫人平日待咱們也是極好,跟夫人同桌吃飯,還有種打小鼓兒的感覺。覺得怎麽都不是了。”
“快吃吧,大老遠來了。夫人這是看你吃得少,怕你不敢吃,這才給你讓地方呢。”
大富說著便往大富家的碗裏夾了塊魚。
“真的?!!”
大富家的乍驚乍喜。
“可不是?”
她不知道,大富又哪裏不知道。
夫人一早兒就想走了,又顧及著他的麵子。
夫人的確是沒什麽架子,也沒發過什麽脾氣,然而這人的氣質修養擺在那裏,隻要往那兒一坐,就有種讓人自慚形穢的感覺。
看著自己的傻媳婦兒吃得高興,大富也不想將話說得很明白。
畢竟她已經很忐忑了,總害怕自己會怎樣怎樣,他又有什麽不知道的。
其實她哪裏知道,自己覺得有這麽個知冷知熱的人疼著,就挺好了。
現在孩子也有了,這是在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別的人家兒他也沒去過,然而鎮上石府的那些爛事兒,他一個局外人瞧得很是清楚。
那種日子豈是他想過的?
照他想來,老爺才是聰明人呢!
有老爺做榜樣,他是沒心再招惹旁人了。
又給媳婦兒夾了個菜,見她吃得滿嘴是油,大富看著也覺得暖暖的。
“哎呦,瞧瞧,大富叔,你這是還讓我吃飯不吃?都一大把年紀了,我還在這兒呢,嘖嘖嘖嘖~~~這是要把嬸子泡到蜜罐兒裏呀!”
穗兒在一邊兒冒著酸話,提醒兩人自己的存在。
這丫可好,一對兒完了還有一對兒,簡直是沒誰了。
大富這才發現還有一個穗兒呢,老臉一紅,手裏的筷子都要不穩了。
大富家的一見,直接將碗湊過去了。
“嘿嘿,沒事兒沒事兒,我不怕死。泡就泡吧~~~”
那嬌羞的樣子,連大富都不好說什麽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這會兒心裏正美著呢~~,我吃飽了,你們繼續,你們繼續啊~~~”
穗兒倒像是緩過來了,許是見了八寶兒覺得有了主心骨兒的緣故。
說完便一溜煙兒得跑了,一路上還咯咯得笑。
這樣便知道為啥於當歸不在了,當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再說八寶兒二人回了屋兒,“淩飛過兩日就過來了,穗兒給拿了封信來。說是要晚兩天,村兒裏的事兒他得安排安排。”
八寶兒沒問,石敬德倒是先說了。
“那棉襖的事兒......?”
說起這事兒,八寶兒到底還是心裏不舒服。
“你是沒去大街上瞧瞧,如今別說咱們這樣的,就是純粹的呼哈爾的東西也多得很呢!就是沒有衣服這樣的東西罷了。別擔心,賣不賣好的我這心裏還沒個定數兒,隻是賣這棉襖是絕對沒問題的。現在倒是沒有張勇他們的信兒了,我問了穗兒了,家裏一切都好,生意也安排的很是妥當。老管家如今在咱們院兒裏呢,奶奶沒去。”
最後一句,是石敬德特地添上去的,害怕八寶兒多想。
“這話說得,便是去了又怎樣?我還會生這氣?還不是為了生意上的事兒?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老祖宗沒罵我已經算是好的了。料想這事兒也是瞞不住的。”
八寶兒白了石敬德一眼,滿臉的不讚同。
“瞧瞧,又耍小脾氣了不是?我這不是怕你生氣,趕緊跟你匯報一下嗎?村兒裏的東西,大半都是你的心血,怎能讓人隨意禍害了?”
“老祖宗是個明白人,這次沒怨我我就謝天謝地了,哪裏還能生氣。”
“嘿嘿,你也是個明白人。咱們這事兒都不叫事兒,奶奶捎話兒過來,讓你少動些個心思。萬事兒有我頂著,皮糙肉厚的,禁得起折騰,你好好養身子。她還等著抱孫子呢。”
石敬德說得煽情,八寶兒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當真是這麽說的?沒怪我差點把你弄到牢裏去?現在又跑到這大老遠的地兒來了,連家都回不去。我尋摸著,過年咱也走不了了。”
一邊兒說八寶兒還直抹眼淚。
看得石敬德那個心疼。
“快別哭,奶奶知道了,還不知道要說啥。奶奶知道咱們走不了,還捎來了銀票。說是別的東西不好拿,你用什麽就自個兒買去。”
說著石敬德還拿出一疊銀票來。
八寶兒的眼淚便落得更狠了,“你收著就是,還拿出來,這是嫌我的眼淚落得不夠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