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炫的這個回答脫口而出的時候,龍謙便毫不猶豫地上前甩了他一個耳光。
這個耳光清脆響亮,就像那把小刀落到地麵上發出的響聲一樣。
窗外一道驚雷滾過,毫無預兆的傾盆大雨便呼嘯而下。龍謙開口說了一句,隻是這聲音卻淹沒在嘈雜的雨聲中。
蘇炫不顧半邊臉上的火辣,抬起頭看著龍謙,想要知道龍謙會說些什麽。當他抬起頭的時候,龍謙提高了音量在他麵前大喊。
“我和她沒任何關係!”
龍月傑自然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是蘇母和何家兩姐妹都沉默起來。蘇若晨也從這句曖昧不明的話中捕捉到了一絲往日的痕跡。
她隱約覺得,也許這句話才是終結一切卻又開啟一切的鑰匙。
龍謙喊完這句話後,才意識到這種話不應該在眾人麵前喊出來。他虎著臉,雖然沒有明指,但是每個人都知道在說自己:“你們退下,朕和蘇將軍有話要說。”
蘇若晨雖然有些想知道,但是她對於自己是不是親生倒沒什麽太大的感覺。因為她原本就不是原主,也不必背負她的包袱活下去了,這對她來說倒是可知道可不知道的事情。
和她不同的倒是何希。何希也或多或少知道龍謙當年愛著何念,隻是若不是因為那件事,恐怕現在穿著皇後衣冠的便是何念了。
何希不甘心地望著龍謙,但是又被他臉上那駭人的氣勢所嚇到。萬般不甘心最終也隻能化作唇邊一絲薄薄的歎息:“妾身告退。”
龍月傑雖然不知道蘇炫和龍謙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但是他也知道這事一定事關重大,不允許別人聽到。因此在蘇若晨要將眾人帶往偏室的時候,他連忙悄悄地往玖然將眾人帶往了更為僻靜的地方。
蘇若晨不解其意,但是龍月傑心裏卻一清二楚。他上次在偏室裏不說全聽見了,好歹聽了個大概。隻是龍謙說的話若是讓他們聽見,隻怕為了封口他們的下場都好不到哪兒去。
在眾人已經都走了之後,蘇炫才啞著聲開了口:“你說什麽?”
“我和何念壓根沒關係!”龍謙看著蘇炫,語調又提高了半分,“你也不必疑心我和她,我和她之間有沒有,你難道不清楚嗎?”
蘇炫隻是冷冷哼了一聲,麵上掛著悲涼的笑意:“臣豈敢!臣豈敢在新婚之日放置喜帕!”
蘇炫的回答倒讓龍謙也吃了一驚,他瞪圓了雙眼反問了回去:“為什麽?為什麽不敢?”
“臣豈敢!”回應龍謙的隻有蘇炫這冰冷的三個字。
是啊,他怎麽敢呢?他明知道龍謙心慕何念,此番不過陰差陽錯讓何念成了他的美嬌娘。若是之前兩人便私定終身了,他又豈敢放喜帕自取其辱!
龍謙見蘇炫這副樣子,一時間反倒哭笑不得起來。窗外雨聲越來越大,他不由得再次提高了音量:“糊塗!我和何念,清清白白!”
他的解釋蘇炫卻絲毫聽不進耳朵裏去,蘇炫娶親那日心中便埋下了芥蒂,更加上何念在成親後沒多久便有了身孕,就更加坐實了蘇炫心中的懷疑。
礙於情麵和忠義,這麽些年他一直沒說出口罷了。
龍謙看到蘇炫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還是沒聽進去,心下煩悶,伸手便拽過他的袖子:“去!窗外下著大雨,你去冷靜冷靜,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進屋!”
蘇炫雖然滿心不服,但是龍謙畢竟是皇上,他也隻能冷著臉邁步往院子裏走去。龍謙轉過身看著蘇炫站在屋外的滂沱大雨中,隻是蘇炫臉上卻依舊是死不悔改的表情。
看著這場大雨,龍謙的思緒也被拉回到了十幾年前。娶親那日也同樣下著如此大的瓢潑大雨,兩頂喜慶的花轎同時從何府出發,一頂往紫禁城送去,一頂往蘇府送去。
按理來說,何希應該送往蘇府,而何念才是紫禁城的女主人。但是雨大,轎夫搞錯了轎子,導致陰差陽錯的讓何希進了紫禁城,而何念成了蘇炫夫人。
這場雨,一直是他揮之不去的一個遺憾。每每下起,仿佛就在他的心頭剮了一個大口,空****的疼。
蘇炫站在雨中,幾乎隻是一眨眼的時間渾身就被澆個濕透。華貴的衣料緊緊地貼附在他身上,梳得一絲不苟的華發也狼狽無比。
“想明白了嗎?”龍謙深吸了一口氣,衝著站在雨中的蘇炫大喊道。他本意也不是為了懲罰蘇炫,隻是看蘇炫越來越離譜,讓他去冷靜一下。
蘇炫卻並不領情,隻是大吼道:“臣豈敢!”
龍謙原本生起來的三分憐憫之心也被蘇炫這一激給激沒了,他重重地一甩袖,咬牙切齒道:“很好!很好!那你便站著吧!”
電閃雷鳴,大雨瓢潑。這場雨似乎下得讓人看不到停歇的盡頭,正如龍謙對於蘇炫的拷問那般,必須有一個人服了軟才會停下。
在這漫長的雨聲中,卻不停地重複著相同的問話,自然,得到的答案也是從未改變。就像是無限的重複一樣,讓人絕望得看不到盡頭。
“想明白了嗎?”
“臣豈敢!”
為這一切畫上句號的,是蘇炫的轟然倒下。也許是因為近日的勞累讓他倒下了,也許是因為雨中實在太過寒冷,讓他原本就上湧的氣血受了寒。
無論如何,直到他昏倒在雨中,他所給出的答案都從未變過。
龍謙惡狠狠地拍了一下椅背,站起身衝著雨幕大喊道:“傳朕旨意!逆臣蘇炫,目無尊卑,更兼心腸狠辣,特奪去虎符,由護國大將軍一職降為將軍,扣除三年年俸!”
雷聲隆隆,似是在安撫著龍謙心頭的怒火。這低沉的雷聲響徹天際,似乎是將龍謙的這道聖旨通報天下。
龍謙重新將這聖旨說給眾人聽的時候,自然又引發了一場嘩然。蘇若晨和蘇母都一愣,隻是蘇母卻感念龍謙到底手下留情,饒了蘇炫一命。而蘇若晨則為蘇炫這般猖狂還能逃過一死感到驚異。
龍謙對蘇炫的態度,反而讓蘇若晨心中犯起了嘀咕。難道……自己真的不是蘇炫親生的,所以才讓龍謙感到愧疚,才會下這麽輕的旨意放他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