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木達穆娜所打的算盤倒還算周密,隻是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即便費了極大的周折,亦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堪堪以悲劇收場。
不知不覺間已日落西山。沒了還算溫暖的紅日,天似乎一下子便黑了下來,在這簌簌的北風中,在這不見華燈的涼荒郊野外,更讓人覺著寒涼刺骨。烏木達穆娜細心地將自己帶來的一件厚厚的披風搭到烏日托納馨肩頭,並仔細為其係了一個令人賞心悅目的蝴蝶結。
烏日托納馨心中對烏木達穆娜仍有芥蒂,但見烏木達穆娜主動將披風拿與自己保暖,烏日托納馨遲疑一下,亦將自己包裹中的厚披風取出披到烏木達穆娜身上。
拓跋宇長期對烏日托納馨冷落,烏日托納馨又無甚可以說知心話兒的朋友,好不容易遇見蘇若晨還算能說上話,蘇若晨又因不願服從拓跋宇而不太受拓跋宇待見。更何況蘇若晨又神秘失蹤讓烏日托納馨隱約意識到與蘇若晨相交定非長久之計,蘇若晨定不會長期留於拓跋,總有一天她會離開,思及此處烏日托納馨不免心中一片空落落的。倘若並非烏日托納馨長期處於這般缺少親情友情與愛情的氛圍之中,日日焦慮孤獨度日,以烏日托納馨這般孤傲而又卑微的脾性定然不會接納烏木達穆娜與之和好的!
烏木達穆娜與烏日托納馨受不了寒風摧殘,早早入了馬車,周圍留守的的守衛便點起了火把兩兩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什麽。除了馬車附近這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兒,草原上其他地方皆是無邊的黑暗,鳥獸們早已歸巢回穴,不再發出一聲吼嘯或是啼鳴,再加上冰涼如刀劍的冷風,讓人覺著這是一個煉獄版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烏木達穆娜與烏日托納馨突然聽聞馬車外麵傳來噪雜的說話聲與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呼啦啦風吹火苗的聲音漸行漸近。
烏木達穆娜與烏日托納馨知道是拓跋宇他們歸來,立即下車準備相迎。隻是下車的一刹那,一股寒涼無孔不入地鑽入脖頸、衣袖甚至腳踝衣料稍少的地方,使得二人幾乎生出想重新鑽回馬車的念頭。但二人此時自然是不會再回去的,如此迫在眉睫的時刻,縱使如何嬌弱的貴婦,臨到此時亦非享樂之時。二人不假思索,急忙上前迎上了帶了一幫人馬匆忙歸來的拓跋宇。
“阿洋與阿琥呢?”烏木達穆娜一下便發現了端倪,蹙了眉頭,有些不滿地詢問拓跋宇道,“為何隻是攝政王回來,兩個孩子去了何處?”
烏木達穆娜見拓跋宇隻率領著一部分人馬,另一部分人馬連同兩個孩子皆未見蹤影,自然明白拓跋洋、拓跋琥與拓跋宇定然是分頭行動卻未成功匯合,越往深處想,烏木達穆娜心內便越是發慌。
“地界兒太大,不是一日兩日便能搜尋完的,我們將人馬分為三路,分別由我與兩個孩子帶領,我隻搜尋了近處,恐那兩個孩子走得稍有些遠了吧,所以尚未回來!”拓跋宇對於烏木達穆娜不甚友好的表情並不介意,雖然冷著臉,話語有些生硬,但仍算是對烏木達穆娜細心解釋——畢竟兩個孩子帶出去卻未帶回來乃是拓跋宇自己的責任。
由於長期迎風而行,拓跋宇手腳早已麻木,全身衣裳、頭發、甚至眉毛胡子上都沾滿了冰淩,麵部與手上的皮膚亦被寒風催得粗糙而通紅,此時卻見烏木達穆娜與烏日托納馨好好地躲於馬車之中,絲毫並無受凍的模樣,不禁心內略有一絲不滿,說話的語氣便有些不太客氣。不過烏木達穆娜與烏日托納馨皆是已然嫁人多年的女子,經曆得多了,自然明白拓跋宇這種男子的心思,便也見怪不怪,亦願予以理解不去反駁。
烏木達穆娜現如今滿心皆是兩個孩子的安慰,慌裏慌張地於拓跋宇麵前踱來踱去,拓跋宇被惹煩了,抱怨之言不禁出口:”你就不能消停點嗎,你如此走來走去他們便能立即出現麽?“
烏木達穆娜被拓跋宇這麽一說倒有些惱了,停下腳步,麵色有些微冷:“我去將他們尋回來!”
拓跋宇自然希望烏木達穆娜獨自前往,如此一來,烏木達穆娜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失蹤,自己所期盼的機會便指日可待了。
不想這時卻見烏日托納馨拉了烏木達穆娜,勸說道:“阿姊莫要衝動,夜裏行路太過危險,而你又是一介女子,更是難以保證周全,阿姊還是再稍等一會兒吧,或許下一刻他們便回來了呢!”
拓跋宇見烏日托納馨不合時宜地挽留烏木達穆娜,使得自己的計劃泡湯,一股無名之火直竄頭頂,眉毛胡子幾乎都隨了怒氣飄了起來,但此時此地並非教訓烏日托納馨之處,倘若於此發火,恐失了顏麵還落得心胸狹隘之名,得不償失。拓跋宇恨恨地想著回王府之後自己定要好好教訓這個不知深淺、沒有頭腦的女人,滿色便亦隨之陰冷了起來。
而烏日托納馨話音落地的瞬間,便已立即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在背叛拓跋宇,因而偷偷拿了眼角去瞄拓跋宇的臉色,見拓跋宇這般憤怒的表情,烏日托納馨心中一沉,心想這下完了,壞了拓跋宇的大事不說,回了府上定要遭受拓跋宇一番冷血的辱罵與折磨了!一時間烏日托納馨手足無措,心思複雜,麵色青白,緊緊攥了烏木達穆娜衣角的手僵在烏木達穆娜衣袖上竟不知該收回還是不該收回。
烏木達穆娜自然不傻,她看得到拓跋宇的憤怒,心中霎時一片冰涼,又看到烏日托納馨的膽怯,心中又湧入一股暖流與自責,烏木達穆娜看看拓跋宇又看看烏日托納馨,便在這一冷一熱相互交融中煎熬,下意識地便欲掙脫烏日托納馨執拗的準備繼續前行。
“還是我去吧!”拓跋宇麵色瞬間斂去了怒氣,恢複了冰山般毫無情緒的麵孔,冷聲道——烏日托納馨話已出口,如潑出去的水一般無法收回,拓跋宇不得不做這個順水人情,既然殺不了烏木達穆娜,總不好將自己一貫保持的正義形象亦抹殺了吧。心思飛快反轉這拓跋宇便轉身提步離去,隻不過此次拓跋宇僅隻帶了一隊人馬,其他人馬則留於此地守護烏木達穆娜與烏日托納馨。
烏木達穆娜並未挽留亦不再爭搶著前往,她仍是沉浸於方才拓跋宇兩把利刃般的眼神中。
“阿妹!”烏木達穆娜思忖半晌方回過神來,突然記起烏日托納馨方才的神情,遂主動開口對烏日托納馨道:“阿妹可還好?”
烏日托納馨似乎仍在慌神,聽到烏木達穆娜的問話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又似突然清醒一般急忙點了點頭。
“阿妹,”烏木達穆娜語重心長地說,“這麽多年來你對他如何,她又對你如何,我們皆有目共睹!”
烏日托納馨知道烏木達穆娜所指乃拓跋宇,一直以來拓跋宇對自己再不好,烏日托納馨總會以德報怨,全心全意對拓跋宇,隻可惜拓跋宇從不領情。但烏日托納馨自覺不能為拓跋宇誕下一男半女,心中有愧,反而對拓跋宇更為細致周到,對拓跋宇忠心耿耿,不惜全力為拓跋宇做事。
但當烏木達穆娜道出此言之時,烏日托納馨卻並未覺著烏木達穆娜是在同情於她,反而覺著烏木達穆娜可以揭自己的傷疤,別有居心,覺著烏木達穆娜那死心不改,仍舊意欲見縫插針地挖烏日托納馨的牆角,想將烏日托納馨摯愛的拓跋宇搶走,思慮至此,烏日托納馨忽然目光如炬,如受傷的小獸再遇豺狼,豎起頸上的鬃毛準備拚死一戰,又似小小的刺蝟遇到獵狗立即團起身來將自己化作一團硬刺,準備防禦。
其楚楚可憐之態,再加上拚死頑抗的眼神卻讓烏木達穆娜更為心疼。畢竟烏木達穆娜較烏日托納馨年長一些,烏日托納馨的這般心情,烏木達穆娜亦曾有過,恍然間,烏木達穆娜自覺與烏日托納馨之間有著“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烏木達穆娜知道自己已然激起了烏日托納馨對拓跋宇緊攥手中的欲望,因而無奈輕歎一口氣,拉過烏日托納馨已被凍得冰涼的手:“此事咱們到馬車中詳談!”
說著烏木達穆娜便拉了烏日托納馨往馬車方向而去,烏日托納馨雖然依舊十分警惕,心中極為抵觸烏木達穆娜之言,但手腳卻不受心思控製一般,乖乖跟了烏木達穆娜進了馬車。
“阿姊沒並無別的意思!”烏木達穆娜邊為烏日托納馨搓著冰涼的手,邊兀自誠摯地對烏日托納馨解釋道,“隻是看攝政王如此對你,阿姊替你覺著不公罷了!倘若阿妹不願聽,阿姊不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