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天師一連在陳家住了幾天，除了每天和陳老太爺下下棋之外，再就是出外閑逛。
可是每到夜晚，毛天師就一定會返回陳家，風雨無阻。
對於毛天師的到來，李秋遠和陳晴墨一直都保持著歡迎的態度。
而毛天師也像一個敦厚長者那樣，不僅會對李秋遠進行說教，同時還給了他不少點撥。
不過毛天師倒是一直沒有提及收徒之事。
這也讓陳老太爺頗為意外。
這天晚間，李秋遠突覺心情煩悶。
自從穿越過來以後，他已經許久未曾生出過如此巨大的心理波動。
為了防止自己糟糕的心情可能會影響到枕邊人。
李秋遠走出房間，準備在院中坐上一會，借此平複自己的心情。
本來院中空無一人，隻剩他自己坐在院中。
京城雖然也是寒意料峭，可是比起聚雄關卻又要好處很多。
就在他回憶著自己當初在聚雄關殺敵建功的場麵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雖然壓得極低，可是李秋遠身為習武之人，又怎麽可能會沒有察覺？
在聽到這陣腳步聲靠近的時候，李秋遠猛的轉頭看向身後。
本以為可能是家中的家仆。
可轉過頭卻發現來人竟然是滿頭白發的毛天師。
毛天師來到李秋遠的身邊，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怎麽，心情不好？”
毛天師易於點破真諦，而李秋遠則苦笑著對毛天師說道：“老天師，在您的麵前，我們這些晚輩根本沒有秘密可言！”
毛天師聞言笑著搖頭道：“並非是你們沒有秘密可言，而是人活到了我這個年紀，看待事情就會變得透徹。”
“你把所有的心事全都寫在臉上，老夫自然就能一眼看出你的心事，來，有什麽心事盡管和老夫說！”
聽到毛天師這豁達爽朗的詢問，李秋遠頗為無奈的說道：“我隻是在想，如果我真的被太子清算，那我的家人又該由誰照料？”
“況且如今聚雄關情況如此複雜，那裏的守軍應該也急需朝廷的援助，太子對於聚雄關已經保持放任不管的態度，甚至想要將這片土地全部劃分給遼國。”
“我隻是擔心那裏的將士可能會被朝廷徹底拋棄，等到那個時候，他們又將如何自處？”
毛天師伸手拍了拍李秋遠的肩膀：“你都已經到了自身難保的時候了，為什麽還要處處擔心那裏的將士呢？”
“況且陳家家大業大，在大晉也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就算你真的因為太子的清算而倒台，陳家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我覺得你與其杞人憂天，還不如想一想自己的未來，你為什麽執意要返回京城？為什麽要將這些全都放棄？”
“亦或者是你當初為什麽要選擇和太子作對，而不是選擇堅定的站在太子一邊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所做出的選擇對我或許不是最好的，可是對於我身邊的人來說，這卻一定要有幫助。”
“我知道您是老修行，對於世間百態肯定要看的比我更加透徹，您覺得人這一輩子是在為自己活著嗎？”
聽到這充滿哲理的疑問，毛天師點頭說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那時我想為師門爭光，想為百姓扶危。”
“我想成為同門心中的正道領袖，也想成為天下人心目中的道德標杆。”
“我有無數種想法，所以我才會選擇下山修煉。”
“那時我一直都活在別人的目光當中，我一直都想成為別人想要我成為的樣子。”
“其實這就是年少輕狂，現在想來，能否成為別人心目中的自己，對於自己來說又有什麽重要？”
“那次下山曆練，我榮耀加身，不僅成為了朝廷敕封的天師，同時也成為了天下百姓心目當中的英雄，可等我再度回山的時候，卻發現當初的師兄弟早已經四散離開，在各地開宗立派。”
“至於我的師父雲龍道長也在幾年前仙逝，臨終前都不知道我在何處曆練。”
“自那次之後我突然大徹大悟，我知道了，想要成為別人心目中的自己，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我就算真的成為了別人眼中的自己，可是我對自己同樣不會滿意。”
“因為人們總會對我有著更高的期許，更高的要求。”
“從那次以後，我開始認真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為師門開宗立派，培養人才。”
“我自幼便被師父收養在身邊，師父對我難免會多出幾分偏愛，所以他在臨終之前特地將師門傳承給我。”
“再加上我身上披負著天師之位所加持的光環，所以我成為了盤頂山上的一大光環，而這也成為了禁錮我的一個負累。”
“在那之後，整整幾十年的時間裏，我從未下山半步。”
“直至這次將天師之位傳出，我這才得以下山，再次做回真我。”
“正所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說的就是這般境界。”
“你現在看到的是本我，而我現在感知到的是真我。”
“我已經不受世俗所負累，也不再將名利放在心上。”
“所以我不需要太過注重別人的目光，我現在所需要超過的便隻有自己！”
聽到毛天師最後的這句話，李秋遠笑著搖了搖頭：“您都已經這麽大的年紀了，還有這麽重的勝負欲！”
“孩子，我現在所要勝過的便是這天地強加給我的命運，隻有這樣我才能做到真正的超脫物外。”
“如今我已經是百歲高齡，正所謂人活百年終有一死，我現在每天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所以在我手中正寢之前，我必須要為自己做些什麽。”
“你知道我這次下山為什麽會主動找到你嗎？”
“因為您也覺得我不該死在太子的手裏？”
“死在誰的手裏？那是你的命數，如果你真的命不該絕，那就算是太子也難以置你於死地。”
“我這次之所以會找到你，主要是希望能收你為徒。”
“我之前便算出你是紫薇降世，隻有將你收為弟子，我才能勝天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