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紫珊和於墨看著手裏的這張A4紙上,簡直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顧盼,你要辭職,你最近沒事吧?”鄧紫珊擔憂的看著顧盼,毫不掩飾臉上的焦慮。大家知道顧盼跟未婚夫分手了,也知道她剛剛才買了房子,貸了巨額貸款。

這孩子腦袋沒事吧?

於墨托托鼻梁上的眼鏡,輕輕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兒的打著官腔說:“顧盼,你是不是對這次的薪資改革方案有意見啊?有意見可以提,但是這麽辭職,吃虧的可是你自己啊!”

公司新晉的薪金改革方案確實是讓顧盼下定決心辭職的最後一顆稻草。降低基本工資為原來的百分之六十,其餘的全是績效,這讓她本來就不多的收入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根本上來講,還是她覺得自己不適合做市場工作,這種完全和性格相左的工作,讓她每天都覺得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精神高度緊張沒有半點樂趣。

她不適合,幹脆就別勉強自己,也把難得的工作機會留給別人!

辛辛苦苦工作好幾年,最後一個紙箱子便是顧盼在這家公司所有的家當。最後在保安的押解下,她離開了公司。看著身後那扇玻璃的大門慢慢的合並,她的心還是空了一下。磁卡已經上交了,明天再也進不來了,人生的路上她自己選擇親手關掉了這扇熟悉的大門。未來等著她的將是什麽,她雖然意誌堅決一腔孤勇,可卻依然有著滿心的淒惶。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抱著箱子去了門口的銀行。胡雪蓮已經自己籌到了錢,所以杜青翰的這三萬塊就不需要了顧盼她在銀行把錢匯到了杜青翰的銀行賬戶裏,然後發了短信給他。足足等了一個小時,手機依舊是空****的沒有任何回應。

顧盼自嘲的笑了一下,其實這個時候她是真心的期盼能等到杜青翰的回信兒。哪怕隻有一個字,哪怕他隻說一聲好!可惜這個男人還不如生活能夠給她製造懸念。

沒有等到杜青翰的回應,手機卻在她發呆的時候像個炸藥一樣爆炸了。

“顧盼你在哪了?”楊嬌芬著急忙慌的聲音在聽筒裏響起。

“媽,有事嗎?”顧盼抱著紙箱子,聽到老娘的聲音本能的就緊張了起來,頭皮一陣發麻,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

“你弟弟在新港找了一份工作,但是人家需要一個在新港有正式工作的擔保人,寫一份擔保書。你趕緊給你弟弟寫一份,找你們單位蓋好章,明天段磊就要。”

顧盼冷汗都流了下來,可是又不能真的耽誤了段磊的工作,怕老媽殺了她不說,她也知道沒有任何工作經驗的弟弟找一份工作有多不容易。

她顫巍巍的說:“媽,我辭職了!”

“辭職?你換工作了?”

“不是換工作,是我把工作辭了,以後準備在家裏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楊嬌芬根本聽不懂,“你把工作辭了,自己在家裏做喜歡的事?你喜歡什麽啊?做飯?”

顧盼愣了一下,點點頭心裏多少有了些暖意,老媽畢竟還是有點了解她的。

“嗯!”

可哪隻下一秒楊嬌芬直接在電話裏哭了出來,歇斯底裏的傷心欲絕:“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缺心眼兒的傻子。你都28了,現在連個工作都沒有,以後誰還要你?你不用腦子做事,你對的起你自己嗎?你對得起你弟弟嗎?你弟弟的工作要是黃了,我跟你沒完!”

放下電話,楊嬌芬又一次犯了高血壓。在她眼裏,顧盼自己還著貸款又沒了工作,這輩子算是完蛋了。這個孩子從生出來哭聲就比別人小,上學時腦子也不怎麽靈光,眼見著快三十了,整個成了一個傻大姐兒。

好好的大‘豪宅’不住,非要自己買個小破窩。

好好的文職工作不幹,先是轉了銷售,現在可好竟然徹底辭職了!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不作不死,顧盼這是好日子不過,拚了命的往死裏作啊?

她是親媽,她不能讓孩子一輩子就這麽給毀了。

一通電話打到了杜秉嚴家,本來楊嬌芬是想套套話,然後讓劉玉蘭做做杜青翰的工作,這樣的中國好女婿,她實在是不想到手後還飛了。楊嬌芬覺得杜青翰是自己閨女這輩子最後的希望了,就憑傻丫頭現在這條件,沒財沒貌一屁股貸款,腦子進水,聽不懂人話,再晃悠幾年說不定就隻能找二婚的了。

可是劉玉蘭在電話裏完全沒有聽到重點,隻聽說顧盼買房了。登時,劉玉蘭也因為這個電話心髒開始難受起來。

辭職後的顧盼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做菜上。二十八年來的人生中,她隻有這一項特長,隻喜歡做這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在別人看來平凡到了塵埃裏,大多數人都會對此嗤之以鼻。可是對她來說卻是最有意義的事情,她很享受這種過程。之前她把自己做菜的視頻發到了一個專業的美食網站上,很快便有附近一個附近高檔樓盤中開設的私家廚房的女老板聯係到了她。女老板以前是一家音樂周刊的主編,結婚後便開了這個私家音樂廚房。所謂的私家廚房就是這個女老板買下了自己家旁邊的另外一套房子,裝修成極有格調的餐館,但是麵積不大,去的食客大多數的是小區的鄰居還有朋友,周圍的人慕名想品嚐,主要是靠微信訂餐,所以才讓顧盼有了工作機會。

經過幾次試菜後,現在她每天給這家網絡餐館按需求製作菜肴。有時多有時少,剩下的時間就專門研製新的菜式。收入跟辭職前降薪後的工資水平差不多,而且更加的不穩定,即便是她覺得每天的生活都充滿了興趣和希望。

可是,如果收入能再多一點就好了!

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入不敷出,還不上貸款了。

嗚嗚!顧盼歎息了一聲,繼續揉搓著手裏的麵團。這個時候門鈴響了,她趕緊把沾著白麵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去開門。門被打開的一刹那間她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竟然是劉玉蘭和杜秉嚴夫妻倆兒寶相莊嚴的站在了自己的門前。

“叔叔阿姨,你們怎麽來了?”說著,她趕緊把兩位讓請進來,沏水讓座。

杜秉嚴坐在小沙發的正位置上一言不發麵沉似水。穿戴整齊體麵的劉玉蘭端著招牌式的賢惠笑容的對顧盼說:“顧盼啊,你媽媽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了,說你在新港也沒個親人,沒個家,她讓我們今天過來看看你。”

“我媽?”顧盼一時間更傻了,“她給您打電話了?”

“是啊!”

“她,說什麽了?”

“她說你能找到我們這樣的家庭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讓我再做做青翰的工作,這婚還是盡量結了。”

劉玉蘭打量著這間小房子,越看笑容越不自然:“你媽媽還說你買房子了,今天看見這房子看著也還不錯。我們青翰啊從小對人就大方,這也難怪,我和他爸都是公務員,他從小什麽都不缺,不像你從小活得那麽不容易,所以他在錢上就不像你那麽用心。”

顧盼總算多少明白了他們一大早來是為什麽了,“阿姨,您是以為我這房子有杜青翰的錢吧?您多慮了,這房子是我自己買的!”

一直沉默的杜秉嚴這個時候發話了,“顧盼,這房子多少錢啊?”

“不是很貴,大部分都是貸款買的!”顧盼想了又想,還是覺得自己實在是沒必要跟他們匯報自己的房子情況。

“我問你貸了多少錢?”杜秉嚴冷聲問道。

顧盼被杜秉嚴威嚴的氣勢震懾住,隻好包子般的如實回答:“貸了八十多萬!”

“八十萬?”杜秉嚴傲氣的搖著頭說:“貸款三十年一個月也得還5000多,你一個月賺多少錢啊?我聽你媽說你還把工作給辭了?”

顧盼聽到楊嬌芬把自己什麽情況都跟別人說了,無奈的歎了口氣然後沉默了。氣氛有些尷尬,劉玉蘭這個時候善解人意拉過自己旁邊的椅子,親熱的讓顧盼坐下。

“我說顧盼啊!你跟青翰兩人處了這麽長的時間,我們對你們倆兒的事過問的很少。錢什麽的都憑青翰做主。你說買房的錢是你自己首付的,這帳本身算的就糊塗。”

顧盼皺起眉頭,越聽越覺得渾身不自在。

“你跟青翰在一起的日子裏,說句最直白的話應該算是他養著你吧?你跟他在一起之後不用花錢了,所以才能把自己的工資攢下來!再說了,我們老杜家的人從來不把錢看得太重,要是擱在人家過日子特別細的家庭裏,給你的錢肯定得要求你記賬。青翰肯定沒要求過你,所以你這房子首付錢,攢的也容易。”

“阿姨,房子是用我自己的錢買的!”顧盼極其沒有氣勢的又解釋了一次。

“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唄,反正青翰也不會再找你要回去。”劉玉蘭依舊對著顧盼笑得和藹可親。

顧盼隻覺得一股寒氣在自己的周圍蔓延開來,她的心拔涼拔涼的,劉玉蘭的笑容,杜秉嚴高傲的表情也一點點在自己的麵前模糊起來,可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她又更不好意思跟兩位老人大聲說話,隻能自己心裏越來越難受。

可就在這個時候,顧盼隻覺得自己的手背上一陣溫熱,低下頭看到劉玉蘭的手已經撫上了她的,她忽然就覺得一陣粘膩,整個人都不自然了。

劉玉蘭拉著她的手說:“顧盼啊!現在都知道買房比存錢合適。你買這房子也不能算不對!可是你跟青翰耍性子鬧分手這事可確實是沒腦子了。”

顧盼把手抽回來,輕聲說:“阿姨,我和杜青翰已經分手了,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劉玉蘭和杜秉嚴對視了一眼,臉上也都同時流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杜秉嚴長眉一展說:“顧盼啊!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我這一生見過無數人,要說一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人說不聽,以後要吃大虧後悔可沒地方哭去。你從小的家庭是那種環境,等於就是沒人教、沒人管長大的。今天我就好好的教教你,女人就應該本分賢惠,胡鬧不是本事,把日子過到頭才是本事。”

顧盼聽到別人說她是沒人教沒人養的這句話,一瞬間就想到了自己的奶奶,那個慈祥善良,什麽事情都替別人考慮的老人。她從小就教導自己,學吃虧學讓人,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悲憤的感覺在她的周身蔓延,麵對劉玉蘭和杜秉嚴夫妻一本正經、冠冕堂皇的教訓也突然完全不能忍受了。

劉玉蘭完全讚同老伴兒的話語,在一旁助威道:“你叔叔的意思就是告訴你要認清現實。你都快三十了,你這種家庭,你自己這個條件,你還放著好日子不好好過,你還以為像電視裏演的,等三十多了能找個比自己小的丈夫啊?”

“怎麽不能!”

楚帥陽用鑰匙打開門,從外麵走進來,環視了這兩個人之後,幹脆用胳膊摟住了顧盼的肩膀。感覺到顧盼身體一僵,他的心也提了起來,生怕這隻老實的小肥羊把戲演砸了。

“顧盼是我女朋友,你們說話最好客氣一點。”

杜秉嚴登時就站起來急了:“你是誰?”

劉玉蘭也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血壓升高,手腳一陣陣發涼。她看著麵前這個帥小夥咬牙說:“你是誰?你怎麽有顧盼家的鑰匙?”

楚帥陽大模大樣、笑意盎然的說:“我就說傳說中比顧盼小幾歲、有錢有貌、對她一心一意苦苦追求的小老公。我們家現在不希望有外人打擾,請你們馬上離開!”

杜秉嚴冷哼一聲,抬起腳推門早就走了出去。

劉玉蘭不死心的對顧盼說:“顧盼,他說的是真的?”兒子還沒先找呢,這女人竟然這麽快就有對象了,逆天了嗎?

顧盼已經甩開了楚帥陽的手,從這兩個人進門到現在終於理順了心情,完完整整的說了一句話。

“阿姨,我從小不是沒有人教,還有……這是我的家!”

劉玉蘭咬咬牙,欲言又止的歎了口氣,糾結了一下追著杜秉嚴離開了。

屋子裏隻剩下了顧盼和楚帥陽兩個人。人走了,顧盼才頭皮一陣發麻,突然覺得自己的話是不是說的太重了?畢竟是長輩!

“誰的地盤誰做主。沒做錯事在自己家裏要是還能被別人指著鼻子數落,你就是真包子!”

顧盼的手心都是冷汗,感覺自己的後背也是濡濕的,她的心劇烈的起伏著,似乎是不適應這樣跟人講話,可是因為楚帥陽的這句話,心底好像還是找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安穩。

楊嬌芬的電話不僅隻打給了劉玉蘭,猶豫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又直接給杜青瀚來了一電。一方麵是想再做做女婿的工作讓他趕緊救救顧盼,這傻丫頭沒了工作欠了一屁股貸款,現在又把工作辭了,明顯是神經出了問題。另一方麵,最主要的是為了段磊的擔保人證明,她必須求助於杜青瀚。說心裏話,她跟劉玉蘭夫婦交流完全沒有心理障礙,可從心裏卻一直挺怵這個女婿的。

那天,杜青瀚收到顧盼匯來叁萬塊錢的銀行短信時,他拿著手機看了好半天。不是沒想過給顧盼打個電話問一下情況,可是自尊心讓他放不下身段打這個電話,明明電話就在手上,卻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牽扯著他的手指,就讓他動也動不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琢磨顧盼這個女人。很明顯,這個女人表麵軟弱實則極有主意,他不是沒有想過結婚後幹脆就不要她上班工作了,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在離開自己後,竟然買了一套房子每個月去還對她來說的天文數字的貸款,而且還在這個時候把工作辭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杜青翰心煩意亂的時候,上午又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劉玉蘭在電話裏很激動,她堅持認為顧盼的房子是杜青翰給買的,老杜家的錢不能就這麽便宜了別人,實在不行就上法庭。

杜青瀚腦子嗡嗡作響,他隻聽到母親在電話裏說顧盼屋子裏住了一個男人。

男朋友嗎?

那天還隻說是租戶,今天就變了身份?

“顧盼你好樣的!”杜青瀚自言自語的咬著牙。

這個時候還在顧盼家的楚帥陽見她若無其事的繼續去廚房鼓搗食材,他就知道這隻小肥羊根本就沒把自己剛才的一番話放在心上,甚至心連動都沒動一下,她呆板的大腦就隻當他是在幫她演戲,根本就沒多想點別的。比如她怎麽就不想想自己是真的喜歡她,是真的打算追她,是真的想娶她做老婆?

她怎麽就一點都不多幻想一點呢?

今天楚帥陽請了假接醫院的王阿姨回家,卻不想在醫院裏見到了胡雪蓮,看到是個開寶馬7係新款的男人送這個女人來的。粗粗計算一下那輛車怎麽也得200多萬,男人出手闊綽,不僅王阿姨提出的條件全都滿足了,甚至還給王阿姨買了幾盒冬蟲夏草的營養品。顯然顧盼這個傻姑娘是瞎操心,在她看來天大的難事,人家完全有能力自己解決。

楚帥陽心中一大塊石頭落了地,忽然就想回家來看看。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工作的時候會想家,會想到家裏有一個女人在認真的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那種專注的表情,時不時的就會浮現在自己的腦海裏。

楚帥陽走進了廚房,看到冬日暖陽灑在案台上,映照在顧盼白皙的麵龐上,她的眼睛像瑩亮的水晶幹淨得沒有半絲的雜質。他在第一次見到顧盼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女人竟然有像孩子一樣幹淨純粹的眸光。在這樣浮躁的大都市裏,她簡單的生活,簡單的做人,簡單到不把時間浪費在任何一件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上。

幾乎是每和她生活一天,他就不知不覺的被她吸引一分。

生活是什麽?追求到了繁華的極致,不過要的也是這樣一份簡單純粹。

“顧盼!”

“嗯?”顧盼繼續捏著手裏的麵團,然後她指了指烤箱和微波爐說:“你的午飯我剛才簡單的準備了一下,不是今天外出辦事不用帶飯嗎?怎麽又回來了?”

楚帥陽已經到喉的話語被生生的卡住,他無奈的咬咬嘴唇,像微波爐和烤箱的方向走去,然後把裏麵的飯菜端出來,就放到小廚房外麵的小餐桌上。

“你去洗手,我等你!”

“一會人家就該取菜來啦,沒時間了!”

楚帥陽又是一陣幸福,這麽忙竟然還不忘用幾分鍾的時間把自己午飯放到微波爐裏。他拿起筷子,頓時覺得顧盼留的菜頭竟然比新港百年老店的飯菜還要美味。

門外傳來了激烈的門鈴聲,顧盼本能的就感到自己的心咚咚劇烈跳動了起來,第六感覺襲來:是個凶兆。

門被打開,杜青瀚在看清顧盼家裏站著的這個男人的時候,臉立刻綠了。而楚帥陽也睜大了眼睛、下巴掉到了地上,完全是一副活見鬼的模樣。看著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的都被點成了化石,顧盼也傻了。

“頭兒,你怎麽來了?”

杜青瀚沒說話,身上一股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氣息,他用目光迅速的掃了一眼餐桌上擺放著的幾樣連他都沒吃過的菜肴,又看到了兩雙碗筷對放在桌子的兩側。隻這一個場景就足以讓他的血液瞬間沸騰,然後再一點點的凝結成冰。

他無法忍受這本來隻應該屬於自己和顧盼的畫麵發生在她和另外一個男人的身上。至於他們朝夕相楚在這屋子裏每天還做過什麽,他拒絕去想。

“頭兒,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發生什麽事了?競選投票提前了?我這就跟你回去!”

顧盼這個時候大腦完全一片空白,她被杜青瀚駭人的臉色嚇壞了,本能就覺得自己又做錯了事情。麵前的這種情形,完全不是她這種智商可以想的明白的。

“青瀚,你找我有事?”

楚帥陽的耳朵動了動,用他交過十個以上女朋友的經驗從顧盼這個稱呼就足可以斷定,她和杜青瀚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隻有男女關係一種可以完全概括。

“頭兒,你認識盼盼?”

杜青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眯起眼睛危險的睨視著楚帥陽。

自己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的喊顧盼。這個楚帥陽怎麽可以叫得這麽自然?

惡心!

“你說自己是她男朋友?”杜青瀚冷靜得更加駭人。

楚帥陽在老大殺人的目光下,他的心頓了一下可還是咬牙說:“沒錯!她是你什麽人?”

“她是我老婆!”

世界頓時安靜了。

顧盼手裏的擀麵杖一下子砸在了地上,什麽跟什麽啊,她徹底淩亂了。

“大嫂?”

楚帥陽被秒殺了。

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顧盼怎麽會自己買下這個小窩?為什麽會窮得還不起貸款租出一間房子?為什麽朋友需要兩萬塊錢都求借無門?他看著顧盼,用目光向她征詢答案。

顧盼如實的解釋:“他是我的前未婚夫。上午來的就是他的父母。”或許,杜青瀚是因為她頂撞了他的父母所以生氣了,所以才找來了這裏?

這個時候,兩個男人同時看向顧盼,每個人的心情都複雜極了。尤其是杜青瀚,他沒想到顧盼第一時間會跟楚帥陽解釋,她是怕他誤會嗎?他看著顧盼,這一刻他才真正的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真正的跟顧盼分手,他不過是從心裏一直認為,她根本不可能會真的離開自己而已。

而楚帥陽從一開始的心虛這個時候也頓時熱血沸騰了,他想起了很多之前自己親眼看到的杜青瀚對大嫂的態度。掛電話、不回家、不解釋、不關心、冷漠至極,不聞不問!若不是親眼所見,他還不知道杜青瀚的父母一直是這麽瞧不起顧盼。

“馬上搬走!”杜青瀚從容淡定的說著,卻是完全不能商量的口氣。

楚帥陽畢竟沒有杜青瀚沉的住氣,他本能的就把顧盼擋在了自己的身後,誰也不能欺負顧盼。就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自己的兄弟也不行!

“頭兒,你得搞搞清楚,你是前任,我才是現任!”

杜青瀚看著楚帥陽年輕堅持的麵龐,越看越不順眼,卻突然詭異的笑了一下,然後猛的轉身走進了楚帥陽住的小屋。

哐當!

咚!

啪!

聽到小屋裏好像地震了一般,楚帥陽立刻追了過去,看到杜青翰竟然再野蠻的給自己收拾東西。看著一地殘骸,他顫巍巍的喊:“頭兒,頭兒,你沒權利這麽幹!喂?”

站在一旁的顧盼從開始的心驚肉跳到現在看到自己小屋內一片雞飛狗跳,她的意識也漸漸的回歸。後知後覺的她現在才有點明白了,楚帥陽是杜青瀚的同事,他才不是什麽一直待業剛剛找到工作的窮小子,杜青瀚所在的合資銀行福利待遇都好得令人發指,這個家夥一直都是在騙自己。

顧盼突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的冷靜了下來,還有一個小時人家就要來取餐了,如果誤了人家的生意,她明天就會失業,可她今天的工作還沒有做好。

整整一天,她憑什麽被這些人一波一波的招惹?

憑什麽?

“你們都給我出去,這是我的家!”

看著顧盼站在了小屋的門口大聲的吼著,楚帥陽徹底傻了。杜青瀚也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兩個人同時看向了顧盼。

顧盼拿已經起了楚帥陽和杜青瀚的皮包直接扔了出了門外,然後指著樓梯說:“你們都給我走!”

這是杜青瀚第二次見到這樣的顧盼,第一次是她鐵定了要跟自己提出分手的時候,第二次便是眼前她再次流露出倔強的形容。他突然無法把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樣子和現在的她重疊在一起,是什麽原因,讓懦弱的小女人變成了這個樣子?

還是說,她一直就是這樣的女人。她骨子裏是倔強的,做包子隻是她為人處世的一種方式?可她是有底線的,她當事情的發展到了她的忍耐極限時,她便會比一般人更加決絕,再也不肯給對方機會?

想到這裏,杜青瀚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心頭,她究竟忍了自己多久,才會讓她這樣鐵了心的離開自己?

同為夫妻,老婆身上的變化張大山不會沒有察覺。胡雪蓮每天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出差的日子越來越多,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可是作為失業在家的男人,他早就失去了話語權。

在他剛剛畢業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奔著三十五歲的時候應該不是自己在做老板就是成為大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尤其是在有了車子買了兩套房子後。雖然現實中沒日沒夜因為貸款的壓力生活得很有壓力,可是骨子裏他和老婆一樣確實是驕傲的。

他能想象的生活都是越來越好,他從沒真正的想過會有一天,他自己會失業,會徹底供不起了這兩套房子,想過在他這個年紀要重新上網投簡曆跟一幫二十多歲的小年輕爭奪工作機會。

他是程序員出身,可是因為做了市場技術工作已經荒廢了好幾年,再次拾起來無論是能力還是體力都有些力不從心。而且,他要求的工資肯定比人家年輕的小夥子要高一些,更是完全沒有競爭力。做管理呢?他沒有什麽擔任大型企業高級管理層的工作經驗,一時也難以找到薪金和崗位都差不多的工作。賦閑了兩個月後,他不得不對工作的各種要求一降再降,可是工作的消息依舊石沉大海。

丟人、現眼!

自尊心被現實徹底踩在了腳底下,還得碾三碾!

房子的貸款每個月像催命符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能借的朋友都借了,可是知道他失業在家,大家除了一致的讓他賣房,鮮有人肯主動出手相幫。而且幫一次、幫兩次,他這種情形誰能幫他養一輩子的房?

可是他在提了兩次賣房後,也跟自己的老婆張不開嘴了,他很怕胡雪蓮說她沒本事。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可他們明明算不上貧賤可卻更深的體會到了金錢在夫妻關係中的重要性。以前的如膠似漆的兩個人,變成現在兩個月沒有夫妻生活,唯一的一次他自己竟然力不從心了。

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張大山從早上就開始精心的準備。打掃衛生、買鮮花、做了四菜一湯都說胡雪蓮最喜歡的菜式。每年的今天都是胡雪蓮早早的開始張羅,今年他賦閑在家,於情於理都應該給愛人一個驚喜。

已經晚上九點鍾了,胡雪蓮還沒有回來,張大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臉上表情已經開始難看起來。胡雪蓮的手機又一次打不通,這兩個月以來,她手機打不通的次數遠遠超過了他們相識多年來次數的總和。每當這個時候他的心就開始發冷,一股強烈的不安充斥著全身的每一個毛孔,今天這股冷意讓他瀕臨到了所能忍受的極限。

酒店的大**,林鑫浩化身成了一隻不知魘足的猛獸,仿佛是故意似的一次次的折騰著胡雪蓮。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轉眼已經晚上十點了。她記得今天是自己和張大山的結婚紀念日,可是林鑫浩下班的時候就等在了她的公司的門口,打開後備箱的時候裏麵竟然全是火紅的玫瑰,她便無法拒絕的跟著他來到了酒店。

當指針指向了十點半的時候,林鑫浩終於放過了胡雪蓮。她幾乎本能的就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卻重新被林鑫浩摟住了身體。

“我們去吃飯!”

“不行,我得回家了!”

“這麽晚不吃飯就回家,你怎麽給老公解釋?”

胡雪蓮頓時一個激靈,男人溫熱的身體挨著自己可她還是覺得冷。吃過飯、喝了酒可以說是陪客戶,這樣空著肚子回去她該怎麽解釋?或許她其實已經根本不用解釋了,張大山一直信任她,她說什麽他都不會去懷疑。

但今天這個日子跟平時是不同的,她心底充滿了愧疚,整個人六神無主,一直心不在焉。可是林鑫浩仿佛特別喜歡她今天這個樣子似的,一直在**糾纏不說,這個時候幹脆把她從**拎起來,拿過手邊的衣服給她不容置疑的說:“我餓了,趕緊的!”

“鑫浩!”

“今天必須陪我。”林鑫浩冷下了臉,幹脆直接沒收了胡雪蓮的手機。

胡雪蓮也有點生氣了,可是林鑫浩仿佛比她還要生氣,也是他們交往以來從未有過的固執。不等胡雪蓮回答,他已經開始拿自己的手機找飯店定位子了。

Ktv裏男男女女拿著話筒大聲的嘶吼著,每一聲都強烈的刺激著胡雪蓮的感官。她在這裏如坐針氈,可卻沒法真正站起來拿包走人。吃飯的時候,林鑫浩遇到了熟識的朋友。幾個人約好來k歌,她想走卻又不能掃了他的麵子。整整一夜,痛苦又難熬的一分一秒讓她真正懂得了什麽叫度日如年。

夜風吹拂著麵頰,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這個時候連路上的車輛都已經很少了。整個世界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張大山渾身已經凍透了卻渾然不知。此時,他站在離自己家小區一千米的路口處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人常說夫妻間根本就不會有秘密,之所以還會有欺騙,那全是因為彼此間還有信任。一旦信任有了缺口,任何的欺騙都能很快的就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根本無處遁形。

當胡雪蓮從一輛大奔上下來時,張大山看得清清楚楚車上的男人從身後摟住了自己的老婆,仿佛是故意享受著女人驚慌失措還有些不情願的表情。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老婆被另一個男人強勢的親吻著。

張大山躲在樹後,這個時候他的麵部表情完全扭曲了,他的心裏是從來沒有過的清明,可眼底卻是一片渾濁。他看不清自己所認識的驕傲彪悍的姑娘,竟然會流露出這種無奈又迷茫的表情。任由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強迫她的意誌,而她卻沒有拒絕?

接下來的一切,張大山再也不要看到,也不想再看到了。他痛苦的抱著自己的頭緩緩的頓了下去,他想嘶吼,可喉嚨裏像塞滿了沙碩,張開嘴直能聽到嗚咽的聲音。他想衝過去狠狠的教訓這對狗男女,可是憤怒中巨大的自責卻又捆住了他的腳步。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張大山望著頭頂蒼茫的天空,不知道問誰,這個時候也沒有人能夠給他答案。

胡雪蓮回到家中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收拾得沒有了半絲的痕跡。屋子裏一片漆黑,桌子上清冷的擺著兩個水杯,臥室的門緊緊的關著。她把皮包放在桌子上,暗自鬆了一口氣。這麽多年的夫妻,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相反她和張大山的感情一直很好,她不可能沒有愧疚,也不可能沒有痛苦。可是隨著與林鑫浩交往的時間越來越長,她覺得自己生命中的第二個男人隨著肉體的交纏,仿佛那個人也在她的心裏越鑽越深。

三十幾年的人生中她一直都是清明的。

努力奮鬥、好好生活,憑著努力和才華就一定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現在一切都亂了,她的生活脫了軌,已經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與幸福握手言和。

啪的一聲,客廳的吸頂燈亮了起來,張大山蓬頭垢麵的站在臥房的門口,顯然是剛剛睡醒。他走到妻子的身邊,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一支煙來,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嫋嫋的煙靄中,他眼底的寂寥被無限的放大,隻看得胡雪蓮心中一悸。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房屋中介,我要把那套小房子賣了。”

“為什麽?”胡雪蓮所有的思緒猛然回到了現實,回到了問題的源頭,她本能的就堅決反對:“我不同意!”

“你為什麽不同意?”張大山冷冷的看著她,沒有憤怒沒有咆哮,而是滿滿的失望,從未有過的失望。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替女人回答:“因為你虛榮,因為你已經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拜金的女人。你當你是誰,別人腦子裏能想起你的時候一年能有幾次?為了別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目光,為了讓別人偶爾說一聲羨慕,就讓自己生活得水深火熱,豬狗不如。我就是要賣房,我受夠了這種生活方式,我也受夠了你這個女人!今天你要是不同意,明天咱們也可以不去房管局,我們直接去民政局辦離婚。”

胡雪蓮被氣得渾身直哆嗦,房子不能賣,打死也不能賣。否則她走到了這一步為的又是什麽?她沒有想過和張大山離婚,哪怕她已經為林鑫浩動了心,可是她從沒有想過和張大山離婚。

丈夫和家是她的根本,在新港擁有兩套房子是她過去三十多年人生的成果,這是她要誓死守衛的東西,沒了這個根本,她就會覺得未來哪怕是再多的**一切也都是海市蜃樓,她要證明自己不是拜金女,她是一個實實在在奮鬥過的女漢子,她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這個家。

“張大山,我也早受夠了你這個男人了。你憑什麽賣房子,要不是我,你連一套房子也供不起,要不是我,你現在被不住早就睡大馬路了。你這個沒用的男人,你竟敢說受夠了我,實話告訴你,我早就不想和你過了!離婚就離婚,我就是不賣房子。”

賣了房子,她人生的一切努力還有什麽意思?

以往不要說胡雪蓮提離婚會把張大山嚇得半死,就是胡雪蓮掉眼淚也會讓丈夫心疼的趕緊道歉認錯。可是這個時候,張大山仿佛是鐵了心一樣,立刻拿出了紙和筆洋洋灑灑的把離婚協議一氣嗬成的寫了出來。

胡雪蓮淚眼婆娑的看著離婚協議,她渾身像篩糠一樣的抖著,用手指著張大山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大山雙眼赤紅的看著胡雪蓮,她終於說出心裏話了,他才不過失業三個月而已,她如此理直氣壯的在外麵胡混,他要這樣的老婆做什麽,他要這麽多房子做什麽?農民工還能兒女滿堂,他明明不是身無分文,卻連要個孩子的權力都沒有!

當他看到胡雪蓮脖子上被別的男人咬出的痕跡時,他突然就像一頭發怒的雄獅一樣,一把掀翻了麵前的茶幾,上麵的杯具一下子摔成了碎片。

“離婚,明日一早就離婚去,誰不離誰是孫子!”

客廳裏隻剩下了胡雪蓮一個人,她完全被張大山的怒火嚇傻了。張大山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她,從來沒有對她這麽狠心過。她曾經以為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有可能拋棄自己,唯獨張大山不會。可是他現在竟然要跟自己離婚。

胡雪蓮隻覺得自己所有的血液都爆炸了,她衝過到臥室前,狠狠的砸門,就像這麽多年來無數次兩個人吵架,都是以她最後發飆為結束一樣。

她不甘心的大吼著:“張大山,你個混蛋,你給我出來,你給我出來!你憑什麽離婚,你憑什麽要跟我離婚!”

可是臥室的房門沒有打開,張大山就好像死了一樣,一切寂靜得令人害怕。一種不詳的預感在胡雪蓮的心頭蔓延。她忽然覺得好怕,家中悄無聲息的感覺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的捏著她的脖子,讓她呼吸越來越困難。張大山不能這麽對她,張大山必須道歉,必須跟她說清楚。

她像發瘋了一樣衝進衛生間,想要去抽屜裏拿臥室的鑰匙。猛然間,洗手間的鏡子前映出了她此時的樣子,脖子上的絲巾已經歪在了一旁,脖子上星星點點的吻痕刺目的映現在了鏡子中。胡雪蓮頓時覺得靈魂一下子出了殼,她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大聲的哭泣出來。

天亮了,張大山的理智也同樣漸漸的回歸。麵對著這個女人,他心底除了憤怒之外,更是充滿了濃濃的愧疚。若不是他在關鍵的時刻連三萬塊錢都借不到,若不是關鍵時刻他比妻子還先一步失業,胡雪蓮或許就不會走出這一步。不是他老婆的錯,是另外一個男人趁人之危,騙了她。這個女人從十六歲就跟自己在一起,她沒談過別的戀愛,沒經曆過別的男人,她是被騙了。

可是令他更加痛心的是,那麽強勢幹練的老婆,怎麽會甘心受騙?

是因為錢,是因為她不想輸,不想讓別人看到那麽辛苦努力後,卻沒有越來越好反而掉了隊。是身邊人的豪宅、豪車、富貴的生活秀讓她的妻子不允許自己過得不好,她已經不是再為自己活著,她是在為別人的目光活著。

她瘋了,他也被她逼瘋了,他隻能跟著她一起瘋下去。

早上,張大山和胡雪蓮兩個人誰也沒有提昨天晚上離婚的事情。胡雪蓮也同意賣掉一套房子。這個時候她才覺得隻要老公不跟他離婚,就還有一個家。房子賣了可以再買,可家沒了,她就什麽都沒了。

張大山沒有捅破那件事,也沒有再提過一次離婚的事情。雖然他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兒,準備和自己的妻子徹底分居,以後一個人住了一間臥室,至少很長一段時間他受不了再與她有半點親密。但是家還在,他還是要小心的維護著。

胡雪蓮想了一整夜她決定找個時候和林鑫浩徹底說清楚了,以後不再見麵,也不能再見麵了。不管林鑫浩根本不同意,可是她的心意已決。事實證明,那一點外遇時的動心實在抵不住她三十多年道德教育下所能承受的壓力。她想想自己年邁的父母,想想一直等著抱孫子的公婆,想著她從十六歲就和張大山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她就無比的後怕,她真怕張大山那個時候會真的就不要她了。

如果是那樣,她該怎麽辦?她根本就承受不了。

還好那個男人是一直包容她、愛護她的張大山。他給了她一次機會,她不能不珍惜。

在去中介的路上,胡雪蓮對張大山說:“老公,等房子賣了我聽你的話去銀行還一部分貸款,剩下的再給你換輛車。”

張大山看著麵前國際大都市的鋼筋水泥,曾經和胡雪蓮一起來到新港時的一幕幕情景不斷的在麵前回放。他是一個男人,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麽過去,一輩子都不會這麽過去。他愛胡雪蓮,所以他不會放開她,唯一的辦法就是賺到很多很多的錢,用一遝一遝的鈔票埋葬掉這段恥辱。

“我想把賣了房子的錢投股市裏!最近我也一直在研究股市方麵的書籍,身邊也有好幾個在股市裏賺大錢的朋友,我自己選兩個,為了保險起見跟著別人買幾個。什麽事都有兩麵性,今年我跟你工作都走背字,或許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發財的機會。墨守成規了這麽多年,不如賭一把?”

“賭一把?”胡雪蓮看著張大山,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他們兩個人來新港時,麵對著這個五光十色的國際大都市,男人眼底迸射出因為希望而生的萬張光芒。

張大山說:“他們好多今年都賺了百分之七八十。你自己算算,我們手裏的200多萬,要是投到股市裏,最最點背也能賺三分之一吧?70萬啊,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發財的機會。這房子早就該賣了,賣得正好!”

胡雪蓮的心一下一下劇烈的跳動著,看著自己的丈夫,堅定的點了點頭。她一直就是這麽想的,尤其是在賣了房子之後。可是她不敢說,怕張大山不願意。沒想到兩個人竟然在這個時候一拍即合了。

這一刻,無比挫敗的生活一瞬間又燃放出了絢爛的**和無邊的希望來。胡雪蓮和張大山同時望著天邊火紅的朝陽,眼底流露出的是一樣火熱的目光,他們的眉心都同時流露出孤注一擲的必勝信念,仿佛他們的未來,他們的婚姻都將在熱火朝天的股市中得到重生。

顧盼以為自己的世界應該徹底的安靜了,卻沒有想到楊嬌芬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開始幾分多鍾裏沒有讓她再去求杜青瀚重續前緣,這著實讓她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楊嬌芬的口氣也是十分的惋惜:“我給他們家打電話了,聽那意思估計以後不可能再同意你和杜青瀚的事了,杜青瀚也有了新的對象,就是他之前發小長大的女孩子。你說說他們這動作也太快了吧?過分!”

顧盼為了安慰母親擠出一聲輕笑來說:“媽,別生氣!我挺好的,杜青瀚和他的父母對我也還不錯,隻不過是生活方式不同,一切都過去了,我會讓自己過得好好的,你跟我爸不用為我擔心。”

“你這缺根筋的死丫頭片子啊!”

楊嬌芬長歎了一口氣,卻勾得顧盼眼圈一陣發紅,“媽!”

“不過我可跟你說啊,你弟在新港剛上班,你要是還不上貸款可別麻煩他。”

楊嬌芬的聲調猛的上揚一百八十度,顧盼一陣頭皮發麻,趕緊把已經到了眼眶的淚花逼了回去:“媽,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你知道個屁啊!你要是能聽我一點話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你弟一個月那點工資連自己生活費都不夠,他從小沒離開過我,如今一個人在新港本來還想讓你照顧照顧他,沾沾姐夫的光呢,以後他在新港發展也能有個幫襯。可看你自己混的,要工作沒工作,一屁股貸款,你說你有點姐姐樣兒嗎?段磊怎麽就攤上了你這麽個沒用的姐姐?”

“媽,段磊有困難我怎麽會不幫呢,我再沒用也是她姐姐啊!”

“幫,你怎麽幫?要我說如果是真替你弟弟著想,就把房子賣了,在你弟公司那附近的開發區用你弟的名字買套房。那邊據說房價能便宜不少,騰出點錢來按月還貸款能還不少個月呢。到時候房子你也能住,你弟交女朋友看著也好看。等將來你弟結婚了,把那房子賣了我給他們添錢換個大點的。你幫著一起還還貸款,你結婚前就保證有你一間屋子住,你說行不行?”

顧盼這才明白自己楊嬌芬打這通電話的真實用意,她拿著手機沉默了。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我可都是為了你好,你別再一根筋兒了。將來你能指望誰關心你,還不是得靠你弟弟?”

“我明明有媽媽,為什麽要指望弟弟關心我?”顧盼的的心凸凸的跳著,一直以來這種情緒應該早就習慣了,可是這會兒卻好像是怎麽也壓不住。不禁的慶幸還好老媽沒在跟前,否則立馬會從苦情戲變成動作片。

果然下一秒,聽筒裏便傳來了老媽暴怒的聲音。一向強勢的楊嬌芬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老實的女兒頂撞過自己,這個時候徹底燃燒了。

“你個死丫頭說的是人話嗎?你這是對我不滿意了?這麽多年,你以為你媽過得順心如意?我不是好媽媽,顧麵兒那個混蛋是好爸爸?我告訴你,你別恨我,要恨就恨顧麵兒那個混蛋,有本事讓他幫你還貸款,讓他給你介對象,我告訴你,你以後就是流落街頭也都是顧麵兒害的,跟我沒有關係!”

說著,楊嬌芬已經氣得哽咽著掛掉了電話。

顧盼感覺自己的頭皮蹭蹭蹭的開始發電,這下完了。從小到大,她好像第一次聽到老媽在電話裏哭,事情嚴重了!明明知道老媽有高血壓,你說她非說這麽一句沒用的話幹什麽呢?

嘴欠啊!

顧盼的電話一次次的打過去,又被楊嬌芬毫不猶豫的一次次掛斷了。某女懷著虔誠贖罪的心最後一次打過去的時候,某母已經徹底關機了,她趕緊編輯短信。

“媽我錯了!你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

“我沒那個意思,你比我爸好多了,都是他的錯,你是好媽媽,他是壞爸爸!”顧盼無奈之下,撒嬌賣萌一心想要挽回今天的局麵。

終於在一個小時之後,楊嬌芬的短信霸道點傳來幾個字:“房子給不給你弟?”

這一次,顧盼沒有再任性了,她很理智的小心斟酌著措辭,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複道:“我知道說了這麽多,媽媽你都是因為關心我。”

“你知道就好!”短信及時回複了,顧盼抹了一把額頭的白毛汗。

“可是我現在過得真的挺好的,根本不存在還不上貸款的問題!所以我沒有必要賣房,沒有必要給我弟增添壓力。”

“那如果你還不上呢?”雖然是短信,可是依舊能感受到楊嬌芬淩厲的氣勢。

顧盼咬牙發送:“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叫銀行的地方比老媽你更關心我啥時還不上貸款。真有那麽一天,銀行肯定會來拍賣房子的,我想不賣也不行了。”

楊嬌芬的短信沒有再回複過來,顧盼的世界真的完全安靜了。

第二天顧盼頂著兩個熊貓眼出去采購食材。漫天的朝陽把整個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在那光芒裏一輛寶馬銀光閃閃的停在小區的門口。從敞開的車窗望去,顧盼能清晰的看到車裏麵坐著的男人,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囂張霸道。她愣了一下,忽然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起來,一雙腿不聽話的一動也動不了。

杜青瀚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顧盼已經看到了她,她沒有走過來,他也沒有走過去,兩個人隔著這金色的朝陽,一起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顧盼沉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決定就當做沒看到他,然後向前走去。

“顧盼!”杜青瀚的聲音在顧盼的身後響起,她覺得有些不敢置信,一顆心砰砰的劇烈跳動起來,慌亂得沒法思考,可是這一次卻沒有再停下自己的腳步。

杜青瀚看著顧盼依舊固執離去的背影,心底的怒氣越來越盛,他邁開長腿幾步走過去拉住了她的胳膊,“等一下!”

她終於轉頭:“你?”

“你怎麽了?臉色蒼白的跟鬼一樣?”他到嘴的話咽了下去,糾結著眉頭看她。

“我,我沒事啊!”

掙了一下,胳膊卻比杜青瀚抓得更緊,她的心裏有些酸澀,昨天自己一夜都沒有睡沉,半夢半醒中腦子裏全都是小時候的事情,多久沒這麽矯情過了,後半夜竟然自憐得哭成狗,沒想到這個狼狽的樣子一大早就被杜先生看到了。

“顧盼,你是不是應該有話跟我說?”他說得理所應當,居高臨下。

她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他的來意,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後慢吞吞的說:“等楚帥陽從老家回來之後,我就會讓他搬走。他跟你父母說的那些都是為了幫我,不算數的,也都不是真的。就像你說的,我沒那麽大的本事!而且,我也會囑咐他去你們單位不要亂說話。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擔心他在工作上對你不利。他這個人雖然有時挺沒正經兒的,可心地不壞,就算在你們銀行裏八卦你什麽的,應該也不會,安心吧!”

杜青瀚的眉毛緊緊的擰在了一起,這個小女人跟他說這些,按照邏輯他應該是很高興的。可是看到顧盼淡淡的表情他心裏卻更加窩火了。他之所以今天會站在這裏,當然是已經知道她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可他想聽的可不是這些話。

“我找你來不是為了談別人,是為了談我和你之間的事情!”

看著杜青瀚盛霸強勢的樣子,顧盼的目光從這張英俊得能讓人尖叫的臉上移開,漠然的看向了天邊越升越高的朝陽,今天她感覺很累,任何人跟她爭論,她都不會辯解得過,更何況是麵前的這位口才極佳,氣場比口才更佳的杜先生。

“我們之間,還有什麽要談的嗎?”

“你說呢?”

顧盼低下頭,纖長的睫毛在她的眼瞼下灑落一片陰影,她輕聲說:“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了,我現在能走了嗎?”

“不能!”

聽著杜先生霸道的口氣,顧盼歎了口氣,剛想說話,可這個時候杜青瀚的電話響了是單位的公事。和以前無數次的情形一樣,她站在他的身旁靜靜等待著,不知不覺就等到了太陽完全衝破雲霄升上了天空。忽然她就不想再等了,也就真這麽做了。

這是顧盼第一次沒有等到杜青瀚放下電話,自己先行離開。這個電話一直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杜青瀚意識到的時候,某人的身影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心裏湧上來的一股空落落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她想要的愛情,他如今這裏已經沒有了。可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他不想讓她離開。隻有他自己知道,當他看到她和那個混帳前男友一起選房的情形,他真是要氣瘋了。還有楚帥陽那個臭小子竟然成了她的租客,竟然堂而皇之的跟顧盼住在了一起,他清楚的體會到了自己無法忍受的心情。

杜青瀚很想就這樣追上去,可是自尊心卻在最後的時刻不允許他這樣做,他隻能看著顧盼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了人海之中,然後重新坐回車上,發動起引擎。一股無處宣泄的情緒讓他的胸腔越來越滿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樣。杜大帥罕見的控製不住自己脾氣,狠狠的拍了幾下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引起了路過狗狗的不滿,對著他汪汪的狂叫著。

杜青瀚瞪著那隻狗狗。可是這時,狗狗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隻毛色純白的貴夫人,它頓時眼冒桃心飛快的朝著美女狗狗跑了過去,很快兩個狗狗便親熱的追逐在了一起。

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間車爆胎的杜大帥被一隻沙皮狗鄙視了,他的臉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