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蘭坐在咖啡廳裏手裏接過顧盼的銀行卡,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麵。在她心中,眼前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是連電視劇中也不可能有的劇情。她曾經哀求過楊嬌芬想讓顧盼重新做自家的媳婦,得到了人家媽媽毫不遲疑的拒絕後,她就已經死心了。畢竟這也不能怨人家,以前兒子的條件好得沒挑,現在沒了房子事業又看不到了光明,還有了一個拖油瓶,但凡現實一點的姑娘在這當口都會猶豫的。

“阿姨,我之所以把這筆錢交給您而不是交給杜青翰,是因為我知道,他是絕對不會要的。您等他用完之後,再把這件事告訴他吧,否則節外生枝,我賣房子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顧盼啊,這怎麽好意思呢?我們怎麽能用你的錢?”

“阿姨,以前我也沒有想過自己會作出這樣的事情來。我早就下定了決心,哪怕是我媽媽、我弟弟、我的爸爸和妹妹無論誰逼著我賣房子,我都不會同意的。可是真當事情突然發生了,之前的所有計劃和算計都會成了空談。人總是要遵循自己的心才會過得舒坦,否則以後想起來今天的袖手旁觀就會一直良心不安。杜青翰以前也幫過我,這個時候我來幫助他,也是應該的。”

感情雖然逝去了,可是當年相識的一切她都沒有忘記。他在孤單的冬夜曾經給她溫暖,在她人生最窘迫的時候給了她家的希望。他是成年後第一個在醫院陪她的男人,他給過她很多痛苦,卻也同樣給過她幸福。或許她今天的行為可以源於傻,源於愛,但是她知道隻有遵從自己的內心,今後的日子才不會有遺憾。

“可是房子,這麽多錢……”劉玉蘭覺得自己一輩子能說會道的特長完全消失了。她手裏拿著這張銀行卡仿佛有千金的重量,壓得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可事到如今,這張卡確實是雪中送炭,自己的兒子在外麵有多難從來不會回家說,可是作為母親,她和顧盼一樣,心疼他,哪怕是拚了命也恨不得能幫到他。

“阿姨,童童是無辜的,杜青翰在與雷昕美的感情中也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們現在遇到了為難,身邊的人盡力去幫,這是人之常情,您就收下吧!”

“那我給你寫張借條吧!”劉玉蘭抹了一把眼淚,從包裏拿出了習慣隨身帶著的紙筆,“孩子你放心,我和你叔叔的房子如果賣了,在郊區買個差不多大的,能騰出不少錢來,這錢一定第一時間還你。”

顧盼愣了一下,她不是聖母,可是來之前確實沒有想過要讓劉玉蘭給自己打借條這種事情。此時此刻,看著老人真誠的目光,她忽然覺得曾經在她與兩位老人之間發生的‘借條事件’似乎有了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如果事情可以重來,在她知道了兩位老人過去受過騙的過往,或許她當時就不會覺得那麽難堪;或許她就不會那麽自卑的用一種悲壯的方式簽下自己的名字;或許她會自信從容的提出自己的不同觀點;或許她當時會明白,簽字的意義不過是為了滿足老人內心缺失的安全感,隻是像哄孩子一樣哄哄他們罷了。

如果事情可以這麽簡單,或許就真的會變得簡單!

思緒在腦海中洶湧的奔騰,顧盼想了好久,她笑著對麵前的老人說:“行!您給我打個條吧!”

年近六旬的劉玉蘭沉默了一下,破涕而笑。

時隔十年,楊嬌芬在火車站又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前夫顧麵。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相。矮胖身材,白麵沒毛,看著老實無害,實則壞出水了。另一邊的顧麵看到前妻,心情上也有一種曆史遺留的慣性,離婚這麽多年了,他竟然還有點怕她。

“我來幫你拎吧!”作為男人,咱得講風度。顧麵麻溜的接過了楊嬌芬的行李箱,還體貼的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你幫我?從認識你那天起,我就一直倒黴,到了八輩子黴了。你害完我之後又害我閨女。這麽多年你一個當爸的對孩子不聞不問,到後來連生活費都不給了,你是親爹嗎?你也不怕遭報應。”

“又來了?二十多年如一日,見麵就是這幾句,你說你累不累啊?我是親爹,你還是親媽呢?怎麽也沒見你管孩子呢?我那段時間下崗沒收入實在是沒錢,你當媽的怎麽不養孩子呢?”

“我憑什麽養,給你省出錢跟小三享受去,做夢!”

顧麵氣得直運氣把楊嬌芬的皮箱咣當一聲放在地上,不管了。自己寧可礦泉水喝了起來。

楊嬌芬自己拎著箱子,邊走邊嘮叨:“我哪點說錯了?但凡你當年能對孩子上點心,盼盼能長成現在這樣缺心眼兒嗎?你說她說買房就買房,說辭工就辭工,說改行就改行,說賣房就賣房,這沒心沒肺沒正行,還不都是隨你?”

顧麵對楊嬌芬從心底是愧疚的,所以他忍著、忍著、一言不發。

“她那房子比買的時候得漲了六十多萬。好家夥一百多萬啊,這錢可不能再讓這傻丫頭霍霍了,或者被誰給騙了去。這件事上你必須跟我統一思想。”

顧麵歎了口氣,“孩子不容易,在新港有間房挺好的,至少結不結都能有個屬於自己的窩,我也稍微能放心點兒。孩子把房賣了,肯定是遇到了困難,新港的消費多高啊?她一個姑娘家家的,哪那麽容易就供的起一套房啊?”

“那你準備怎麽著?帶錢來幫孩子了?”

顧麵麵上一垮,低頭不說話了,默默的接過了楊嬌芬手裏的箱子,再次擰了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就看不慣你這我囊樣兒。我來之前都想好了,也帶著錢了。我給盼盼添錢再買套大點兒的房子,讓她跟小磊一起住,一起住到結婚。指望你這個爹啊,孩子早睡大馬路了。”

顧麵直覺就感到不對,走著走著他又一次摔了箱子:“你個羊角風,什麽買房,我看你是算計孩子手裏的一百好幾十萬的房款給你兒子花吧?孩子還不夠可憐的,你敢霸占這錢,我跟你沒完!”

“沒完就沒完,你沒資格說我!”楊嬌芬一陣獅子吼整個火車站都顫動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火車站的頂部,一個黑影從天而將,砰的一聲摔落在地。四周的人群頓時像炸了鍋一樣,紛紛大喊:“有人跳樓了!”

“跳樓?”

“真的有人跳樓啊!”

本來就人滿為患的火車站炸了營,警笛鳴響,救護車駛來,場麵亂作一團。據說護士和醫生把跳樓的男人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那人還有救。

楊嬌芬聽到人群中有人議論:“股市大跌一個星期,好多人都神經了,跳樓不新鮮,這八成又是買股票賠了想不開的。”

“這都是投機的,想一夜暴富的!人電台都說了,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

楊嬌芬和顧麵這個時候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擔心了起來,丫頭該不會是賣房炒股了吧?會不會這個時候也想不開了?該不會這一白好幾十萬就也這麽打了水漂吧?

張大山望著電腦屏幕上的k線圖,突然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

怎麽會是這樣?

怎麽可能是這樣?

他的寶馬,他的豪宅,他後半輩子可以揚眉吐氣的全部希望啊!突然間,他猛的從椅子上跳起來,然後打開衣櫃,把所有胡雪蓮綠色的衣服都剪了一個稀巴爛。然後他又翻箱倒櫃找出自己冬天時的一件加厚的軍綠色羽絨服。一剪子剪不壞,他就報仇雪恨一樣,使出吃奶的力氣足足剪了半個小時,終於把這件厚衣服徹底的摧毀了。

沒有綠色了,沒有綠色了。

他又想起了什麽,從櫃子裏翻出了一件大紅體恤套在了身上,然後走出去重新做到了椅子上。離下午股市開盤還有一個小時,他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坐了一個小時,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胡雪蓮約了客戶吃飯,今天她覺得很不舒服,從早上起床就覺得有些低燒,這個時候又喝了酒,胃裏火燒火燎的,可是身上卻跟披著冷水一樣。她抬起頭忽然想起就在這家飯店裏,林鑫浩帶她來過幾次。趕上又一次她也是發燒了,那個儒雅的男人在樓上的酒店裏開了房間讓她休息。

怎麽把客戶約到這裏來了?她不禁一陣懊惱!

可是很多畫麵,比如男人溫柔相待的情形還是不自覺的擠進了她的腦海。上午的時候他又給自己的辦公室打了電話,一如既往的深情,一如既往的溫柔,她有些於心不忍,也感動得心裏一片柔軟。她不敢跟顧盼說自己確實和這個男人有過不正當的關係,她更加明白自己不能再打破與丈夫之間好不容易恢複的正常生活,為了這段算不上婚外情的曖昧她付出了太多,所受的煎熬也太多了。

她渾渾噩噩的向大廳走去,在路過一間包房的時候,服務員剛好進去送菜。她的餘光無疑的瞥了過去,一個儒雅俊逸的中年男子懷中摟著一個年輕嬌俏的女孩子,兩個人深情凝望。胡雪蓮忽然冷水灌頂,打了一個哆嗦,踩著三寸的高跟鞋,像後門有鬼再追一樣。當她重新回到座位上,整個人都虛脫了,真正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劫後餘生。

下班後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超市。買了很多炊具,還有各種的食材。她很少做飯,但是並不代表她不會。以前在老家的時候,父母雙職工,她家裏還有一個弟弟,都是她給弟弟鼓搗午飯。後來工作越來越忙,比做飯更重要的事情越來越多,她和張大山一度好幾年都成了外食族。今天,她忽然就貪戀起了這份人間煙火。

胡雪蓮手裏拎著四個大袋子,在門外喊老公來開門。可是好久也沒有人應聲,她掏出鑰匙剛一進屋,就傻了。屋子裏淩亂不堪,張大山成大字型躺在木地板上,身上穿著一件女士的紅色體恤,整個人完全像是大好神經病一樣。

這是怎麽了?

“張大山,你給我起來,你發什麽瘋啊!”沒有拽動他,她自己卻被他按到了地上。

“沒了!”

“什麽沒了,你讓我起來!”

“起不來了,一切都完了!”

胡雪蓮好容易重新坐起來,頓時也急了,“張大山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為什麽發瘋,我跟你沒完!”

“沒了,六十萬沒了!”

胡雪蓮忽然想到了什麽,緊接著整個人也渾身哆嗦了起來。

“六十萬沒有了。如果三天前我聽勸把股票拋了,到今天至多賠上十來萬。你說我怎麽這麽不聽人勸,非要一意孤行呢!”

胡雪蓮張張嘴,想安慰自己的丈夫幾句,可是發現她也沒有一點力氣了。股票也是她能期盼近期唯一致富的道路。她和張大山一樣也天天幻想著股市賺了錢,買寶馬、買豪宅、徹底過上有錢人的生活。

她也失望,她也難受。

可是,家還在不是嗎?換不了寶馬、換不了豪宅她還有一個他。

她不是早就想明白了嗎?

“大山,賠就賠了,咱不看了,股票就放裏麵十年八年早晚能漲回來,反正再慘也比存銀行裏合適。一套房子也挺好,開寶萊也挺好的。咱們的家還在!”胡雪蓮輕輕的摟住張大山,把頭靠在了他的懷裏。

可是一雙冰冷的,沒有半絲熱度的大手把她從懷裏拉開了。張大山坐好,用空洞的目光看著麵前的妻子,突然慘淡一笑:“我還有家嗎?你確定這還是我的家?”

胡雪蓮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來,她的耳朵瞬間有了失聰的感覺,張大山的眉目一瞬間都扭曲了。

“你起來!”張大山大吼著拉起胡雪蓮站起來。他拖著她幾步來到臥室的電腦前,“我隻看了開頭,一直等著你跟我一起來看結尾。畫麵這麽美,我怎麽舍得自己一個人欣賞!你得跟我一起看!”張大山咬牙切齒的笑著,整個臉上帶著一份詭異的猙獰。

電腦裏是一段錄像。錄像裏麵,胡雪蓮清晰的看到自己打開了大門,林鑫浩站在了大門前,然後他緊緊的把自己抱在了懷裏,拖著她就去到了臥室。畫麵曖昧又瘋狂,不僅如此還有林鑫浩綿綿的情話。

“我宰了他!”

張大山瘋了一樣砸了電腦,然後又開始摔別的東西。胡雪蓮拉扯不住,跪在地上抱住了丈夫的腰。

“大山,不是你想像的那樣,那天我們什麽都沒做,我也不知道他那天怎麽會突然跑了,你相信我好不好,你可以繼續看錄像啊!”胡雪蓮實在沒想到張大山會在家裏裝了監控,可是那天她真的拒絕了林鑫浩,她真的沒有再一次對不起丈夫!

張大山下午股市收盤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虧了本金六十萬,從那之後他就徹底啟動了崩潰模式。巨大的精神刺激本來讓他對生活已經失去了信心,所以曾經被暫時擱置的極度的不安全感又像魔鬼一樣在他的內心嘶吼。他想起來屋裏的監控,懷著忐忑的心想要證實自己的多疑和齷鹺。可是沒想到,屬於他的家裏真的來過別的男人,這裏已經不再是他的家了。

“到現在你還想騙我,你這個賤人!”張大山抬起頭狠狠的給了胡雪蓮一巴掌,她完全沒有防備倒在了地上。

張大山竟然打了她,從來把她當成掌中寶的丈夫竟然動手打了她?原來她以為重新回歸的幸福生活不過是海市蜃樓,之前的一道裂痕再怎麽修補遮掩,也回不了當初。她的心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下的剜,這麽多年的感情,隻因為自己的一次錯誤就徹底毀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胡雪蓮才聽到震耳欲聾的摔門聲,張大山走了,他去哪裏,去找林鑫浩拚命了?

胡雪蓮拿出手機,撥通了林鑫浩的電話,對方一如既往的熱情溫柔,仿佛白天她親眼看到抱著另一個女人深情相對的男人不是他一樣。可這個時候,她已經對這種事情完全不感興趣了,她已經徹底跟她自己沒有關係了。她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要讓張大山和林鑫浩見麵。林鑫浩身旁是有保鏢的,張大山會吃虧,而林鑫浩會不會胡說八道,她會在自己丈夫那兒越來越解釋不清楚。

“我老公有沒有去找你?他有你電話嗎?他給你打電話了嗎?”胡雪蓮一向覺得自己說比較冷靜、膽大的女人,可是這個時候她已經六神無主,完全的方寸大亂。隻覺得張大山能作出在家裏裝監控,能想要複製她的手機卡的種種事情,肯定會有辦法得到林鑫浩的聯係方式甚至居住地址。

“找過啊!”對方很冷靜,冷靜中甚至還帶著一絲的興奮,“雪蓮不如你來我這吧,當著你的麵我和他好好談談,讓我來告訴他,一直都是我在追求你,一切與你無關,不要讓他再為難你。你一直都很愛他,也很顧著他。”

“你說的是真的?”胡雪蓮此時的大腦已經死機了,隻能接受信號不能分析數據。

“當然,雪蓮你知道的,我什麽時候都不會傷害你。”

林鑫浩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家五星級賓館的總統套房。胡雪蓮得到地址後就覺得渾身更加不自在了。她和張大山兩個人要強了這麽多年,可從來沒有住過總統套房。一會兒張大山和林鑫浩見麵。總統套房那種被刻意營造出的居高臨下的氛圍一定會更將張大山激怒,張大山現在脆弱得像個一碰就碎的瓷人。

可是令胡雪蓮沒有想到的是,她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林鑫浩所在的賓館,卻在房間裏沒有找到他,更沒有找到自己的丈夫。開始的時候,她不敢離開,可是隨時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的心更加惶恐不安了。一種念頭在她的心底萌生,是不是張大山和林鑫浩已經見麵了,他們正在某個地方激烈的爭吵甚至搏鬥?

房間裏越是安靜,這種念頭胡雪蓮越是覺得真實。她猛然的站起來乘電梯衝向了酒店的庭院裏。

彩色的燈光把精致的園林裝點得了五顏六色,宛如童話世界一般美麗。綠色和粉色的光影後麵是一片高大的梧桐樹林,像是人影在枝葉下晃動。胡雪蓮屏住呼吸向著梧桐林一步步走去,漸漸的前方便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你也從北京回到新港了?什麽時候的事?”林鑫浩的聲音讓胡雪蓮猛的一顫,可也隨之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張大山沒在這裏,無論見沒見過麵,至少自己丈夫應該是安全的。

“不關你的事,我說過我雷昕美這輩子不會與你林大總裁再有任何的糾纏,今天碰上了,你不來找我,我也根本不會同你打招呼!”本來想要轉身離開的胡雪蓮聽到雷昕美這個名字,頓時被電成了化石一動也不能動了。

“美美,當年我知道小聰不僅極力反對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而且她還不止一次的找過你,威脅過你。這孩子被我慣壞了,這麽多年我始終欠你一聲對不起。”林鑫浩的聲音裏有著毫不掩飾的疲憊,愧疚也是真實的。

提到葉楓這個人,雷昕美整個人都被巨大的恐懼包圍著,仿佛當年的噩夢又化身成魔鬼從靈魂深處跳了出來衝著她張開了血盆大口,她的聲音也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你不必道歉,隻需要離我遠一點,你養的不是女兒是惡魔,你們家早晚會毀在這個孩子身上的!”

像是被說中心事一樣,林鑫浩長長的歎了口氣說:“美美!你等一下,我隻是想問你,六年前你是不是懷孕了?那個孩子……”

“沒有孩子,你聽到的都是謠言,我怎麽可能有你的孩子。等著被你和你女兒兩個人折磨死嗎?還是等你把孩子再養成跟林聰一樣的惡魔?”

“我知道是謠言,隻是看到你,我還是忍不住想問問。”林鑫浩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忐忑的問道。

“現在問完了,我可以走了吧?”雷昕美狠狠的推開林鑫浩,順著鵝卵石的小路跑開了。她越跑越快,就像是怕身後有鬼追上來一樣。

林鑫浩看著前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掏出煙盒,拿出一隻煙來,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有過很多女人,能讓他動心的並不多,可她們最後都對他避之不及。誰又能知道,他空有偌大家業,卻沒有一個可以把他事業發揚光大,甚至放心守夜的繼承人,他的內心一直以來是有多麽的不安。當初他確實是不希望要一個孩子,可是現在他已經到了這個年歲,在看到雷昕美的那一刻,竟然又翻出了希望來。

手中的煙蒂被他輕輕拋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度。剛剛升起的希望隨著這個動作也隨之湮滅。

林鑫浩轉過身,看到樹蔭下一張慘白的臉,他也愣住了,看清了是胡雪蓮,臉上頓時閃過了一絲尷尬。

“雪蓮,你怎麽在這兒?”

胡雪蓮定了定神,努力從震驚中調整自己的情緒。此時麵前的這個男人是真的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相識那個大客戶的位置上,可這其中究竟有多少淒涼隻有她自己明了。這麽多年她隻有丈夫一個男人,林鑫浩是她人生的意外,卻帶給她生活太多的傷痕。

她表麵上笑嘻嘻的對他說:“林總好有豔福啊,白天美少女,方才美少婦,晚上還約了我這個女漢子。”

“雪蓮……”林鑫浩盯著胡雪蓮的目光看了半天,似乎是看懂了她眼中的嘲諷和不在乎,他也因此收斂了剛才的熱情,隔著月色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淒茫之色看著胡雪蓮。

“要不要走一走?”胡雪蓮拒絕分析林鑫浩的任何表情。她已經可以確定自己被這個男人又騙了一次,她也不得不承認,婚外情中他的段位太高,她無論何時隻會被對方耍得團團轉。張大山沒有來找他,他隻不過是想讓自己來找她,再次讓自己心甘情願的上他的床而已。這個男人所謂的深情,所謂的追求,不過是為了獲得捕獲獵物的一種快感罷了。那麽這個時候,她也輕鬆拿出了與客戶談判時的氣度。

林鑫浩就是被胡雪蓮這種爽利的性格所吸引的,所以他喜歡她對自己的臣服,希望看到她終究有一天離不開自己的樣子,其中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到最後不過都是一場兒戲。

兩個人在鵝卵石的小路上一前一後的走著,胡雪蓮輕聲的說:“在我們小地方,重男輕女的思想還是很嚴重的。我都好大了,我媽還是寧可被罰款也要生弟弟。像林總這樣家大業大上流社會的名士始終沒有個兒子,是不是也算是人生的一大憾事啊!”

林鑫浩看著胡雪蓮,幾句話便已經察覺出了這個女人與他之間的感覺已經完全的變了,可他仍舊對她有興趣,或者說因為他早就決定不再娶妻,所以對每個獵物般的女人,都有興趣。胡雪蓮是最近這些年裏,所有獵物中最讓他動心的。

“雪蓮,如果你肯替我生個兒子,我這輩子就完全沒有遺憾了!”

胡雪蓮被逗笑了,“林總,你可真會哄女人。隻是我這個人那,被人暖一下就發熱,被人冷一下就成冰,一直就這麽愛憎太分明。這個世界上也有讓我包容,讓我可以跪地挽留的人,但是那肯定不是你。不過你想有個兒子,或許我真的可以幫到你,前提是如果我老公找到你,請你不要傷害他,不要把我們之間的事情胡說八道,或許可以像你在電話裏說的那樣,幫我求得他的原諒。”

杜秉嚴家一派雞飛狗跳,楊嬌芬先是捂著心口,然後蹭的一聲暴跳如雷:“你說什麽?你們拿了顧盼買房子的錢?”

劉玉蘭之前雖然知道楊嬌芬不是省油的燈,可是一直以來這個親家真情也好,假意也罷,在杜家老兩口麵前一直都是忍讓的,這回自己兒子出了這麽檔子事,她和老伴兒還拿了人家閨女的錢,隻能眼睜睜看著人家媽氣焰高漲,自己矮了半截。

“隻是暫借一下,等我們賣了房子馬上還給顧盼。”劉玉蘭臉上發燙,無奈的解釋著。

楊嬌芬一下子就爆了,之前忍著性子在杜家人麵前‘伏低做小’積攢的不痛快,這會兒順著嗓子眼兒直接噴了出來。

“哎呦,我沒聽錯吧?你們杜家這高門大戶的還能看得上我閨女那幾個錢?當初你們是怎麽擠了我閨女的?我們杜家家庭條件好,要不然換成別人就顧盼你家庭條件的,嫁過去不得受氣啊?看看這才幾天了,就想把我閨女的錢占為己有了,我怎麽那麽看不起你們呢?”

“你……”杜秉嚴氣得夠嗆,可指著楊嬌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麵也急了:“我說親家啊,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那閨女心眼好沒問題,可你們也不能這麽欺負她啊?買房的錢是我閨女自己的,跟你們杜家沒關係!”

劉玉蘭百口莫辯:“我說親家母啊,你真的誤會了!”

“誰是你親家?你們現在是騙了我閨女的仇人懂不懂?今天不跟我把這事說清楚了,老娘就跟你們上法庭。”楊嬌芬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聰明了,顧盼不肯跟他們說實話,隻說拿去理財了。她自己生的閨女自己了解,說謊的時候耳根子都是紅的,她就覺得有問題,帶著顧麵找上門來,果然就不打自招了。

“顧盼這孩子確實不錯,可是你們作為她的父母這樣是不對的!”杜秉嚴總結性發言,剛要開始長篇大論,就被楊嬌芬噴了回去。

“我呸!拿了我閨女的錢當然說她好了。當初你們有錢的時候牛哄哄的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現在你們家有難了就說我閨女是個好孩子,我告訴你們,我閨女現在一個月賺一萬塊多,找什麽樣的好男人都能找到,才不會給你孫子當後媽呢!你們也別再想繼續哄她。”

這個時候,杜秉嚴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正是顧盼交給劉玉蘭的那一張。他此時原封不動的還給了楊嬌芬。

“這是顧盼的錢,青翰一直不知道,我們說是自己的棺材本給他,他也不要,隻說錢已經湊齊了。我們不相信,他就給我們從電腦上看了銀行卡裏的餘額。我們確定顧盼的錢是真的用不到了,可是孩子對杜家的這份情意,我們收到了。以後無論她和青翰會不會走到一起,我們永遠都是她的親人。”

這樣的話,杜秉嚴和劉玉蘭或許也說過,那個時候也不完全是空話,可是這一刻,他們夫妻兩個人的眼圈同時都紅了。將近六十歲的人一輩子沒有說過謊話,他們從未想過占別人便宜,也更從未奢望過能擁有這樣的感動,他們會銘記一輩子。

顧麵看了楊嬌芬一眼,想要悄悄的拿起銀行卡,卻被前妻狠狠的打了一下手背看著銀行卡裝進了前妻的兜裏,他心中忍不住一片哀嚎。孩子的錢落入虎口了,他這個當老爸的真沒用,給不了孩子錢,可憐孩子自己的賣房錢竟然也保不住。他真心覺得這張銀行卡此時還不如在杜家老兩口手裏保險呢。

楊嬌芬毫不猶豫的把銀行卡揣進了口袋裏。

世界上有一種合適,叫親媽覺得合適!

兩千萬的現金支票放在雷昕美的麵前,她漸漸的渾身顫抖起來,然後緊緊的把童童摟在了懷裏,抱著孩子就向門外走去。

“錢我不要了,兒子是我一個人的,我誰也不給!”

杜青翰這個時候也完全愣住了,今天是他給雷昕美付款的日子,卻不想事情的發展嚴重超出了他的預期,讓一向冷靜自若的他也一時無法承受。

“雷昕美!”杜青瀚從來不和女人發火,可此時他也沒法控製住自己的脾氣了。他幾步攔住女人的去路,冷冷的說:“你這次還想出爾反爾,我不會再給你機會的!”

雷昕美仰著頭嗬嗬一笑,眯起了眼睛,擺出之前這個男人不止一次為自己著迷的姿態:“對啊,我就是這樣,你能把我怎麽樣?想留住童童,可以啊,跟我結婚,你的錢我不要了。”

“你給我站住!”

就在雷昕美抱著童童繞過杜青瀚的身邊時,她的胳膊被一把拽住了。可這一瞬間的身體接觸,她的眼淚一下子衝進了眼底,幾乎就要落了下來。這麽多年,她是有多想這個男人還能主動的觸碰她,即便是手臂上能感受到他傳來的怒火,可她還是留戀。但她是真的沒有時間了。

她咬牙掙脫出自己的胳膊,惡狠狠的說:“杜青瀚,想花千百萬給我雷昕美的男人有的是,你還算不上有錢人,趕緊讓我走,否則……”

她真的沒有時間了,她承認自己幼稚,想用一個別人的孩子捆住他。她承認自己的任性,得不到的東西就想毀去,她更應該承認,她愛這個男人,可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最狼狽的一麵。

“否則什麽?雷小姐,我確實也不想給你這張支票。但是我是一個男人不想出爾反爾,既然你幫我下了決定那更好。很多朋友幫我查到了這些年你和很多男人之間的同居經曆,還有童童在鄉下的生活記錄,我們不如直接上法庭,看看孩子的最終撫養權到底歸誰?”

雷昕美的麵龐一下子失去了血色,隨著她手機傳來一陣陣刺耳的鈴聲,緊接著有聽到包房門外傳來一陣陣急切的腳步聲,她突然大吼著笑了出來:“你查啊,都來查我啊。查到的結果是不是很有滿足感啊,哈哈哈?”

就在這個時候,包房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雷昕美懷中的童童緊緊的摟住了媽媽的脖子,臉上罕見的流露出了一絲怯意。

“媽媽!”

為首的林鑫浩聽到小男孩的聲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看到他和自己相似的眉眼,眼底一瞬間就濕潤了。雷昕美突然感到懷裏一空,孩子就已經被對方搶了過去。

“你幹什麽?你還給我孩子!”雷昕美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杜青瀚幾步衝過去卻被好幾個保鏢製住了。

杜青瀚冷冷的說:“林總,請你放下我兒子!馬上,立刻!”

林鑫浩根本不理會任何人,他莊重的把小男孩高高的舉過頭頂,目光神聖,手臂甚至因為激動在微微的顫抖。

十分鍾後,杜青瀚重新坐在了桌前,林鑫浩的律師禮貌的拿出文件與他談。“杜先生,這是我和童童的親子鑒定,三家醫院共同給出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我是孩子的父親。而你之前得到的那一份是假的。”

“假的?”杜青翰看向走到門口就被保鏢攔下的雷昕美。和剛剛回到母親懷裏,死死摟著她脖子不肯撒手的童童。

林鑫浩坐在杜青瀚的對麵,衝他微微一笑,“小美還是那麽任性,為了偽造這份親自鑒定書可是花了大價錢的,所以她才會這麽迫不及待的找你要錢彌補損失,一個女人這麽多年靠男人包養至今,也不容易。”

雷昕美的臉頓時像被人狠狠的抽了兩巴掌一樣,羞憤的摟著孩子,再也不敢看杜青瀚一眼。

林鑫浩卻溫柔的看著雷昕美和她懷中的孩子,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美美,隻要你聽話,今天不僅能拿到這支票,我還可以保證,小聰絕對不會對童童不利,也不會對你老家的母親不利,更不會對你不利。而且從今天開始,童童將是我林鑫浩所有事業唯一的繼承人!可如果你不聽話,童童我還是會帶走,你一分錢也拿不到,而且你和那個醫生會一起坐牢,接受法律的製裁!”

巨大的恐懼鋪天蓋地的襲來,雷昕美終於把童童交給了林鑫浩的保鏢。當年任性潑辣的大小姐林聰比今天囂張一萬倍,為了阻擋自己和林鑫浩在一起,那個女孩不僅用錢綁架了自己的親娘,還雇人把自己綁到了私人醫館,恐嚇她做絕育手術……

這就是這麽多年雷昕美不敢把這個意外生下來的孩子的真實身份讓任何人知道的原因。隻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當年愛女如命的林鑫浩可以為了林聰放棄一切女人,絕對不會要第二個孩子。哪怕是有女人費盡心機意外懷孕,他也會親自逼著她們去做流產。可如今林鑫浩那天說他想要一個兒子的話竟然是真的,竟然讓童童代替林聰成為他的繼承人。

林家對雷昕美曾經來說是一場噩夢。而與杜青翰在一起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所以她想要再次擁有,哪怕是用一個孩子讓他們一輩子都糾纏在一起。

林鑫浩接過保鏢手中的童童,再次把孩子高高的舉過頭頂。他已經六十歲了,林聰越是不堪重任,孟家豪越是狼子野心,他渴望兒子的心情就越加迫切。這個孩子是上天賜給他最珍貴的禮物,將會繼承他用一生心血創建的商業王國。他這一生再無遺憾,誰也不能阻擋他的決定,哪怕是林聰也不行!

杜青翰冷眼看著這一切,他撕碎協議書,收起已經拿出來的銀行卡。這裏的一切已經與他無關了,縱然被欺騙的感覺讓他一生謹記,可是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昨天晚上才從父母那裏得知了顧盼因為這件事做了多麽白癡的舉動,現在他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他想馬上見到那個傻女人,告訴她,她是有多麽的愚蠢。

顧盼永遠也不會知道,當杜青瀚知道她把房子賣掉,把所有的錢轉交給他父母的時候,這個男人的心裏是何種的心情。

她那天悲傷的話語還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之中:“截止到今天,在我的生命中已經沒有比這間房子更有價值的東西了。現在它就是我都一切,在某種程度上勝過父母,更勝過老公。”

那套房子是這個小女人生活中全部的安全感,是她從幼時漂泊開始一直尋求的避風港灣。是他一直沒有給過她的幸福和安穩。

從某種意義上杜青瀚覺得自己確實是不需要這筆錢,可是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筆錢好像是投進他身體中的一顆巨石,深深擊中了他內心中最緊閉的心門。然後在他的血液裏掀起無邊無際的波瀾來。即便是對一個女人再次有了愛的感覺,可是他也從未奢望過這一生會有一個女人可以為了他放棄最寶貴最珍視的東西。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為他做到這樣,他說不出自己的心情,但是他可以肯定那不是感動,或許這種感覺應該叫幸福!

可是在他離開包房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童童一眼,而童童也在看著他。他沒有做父親的經驗,可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如果這個男孩是他和顧盼的孩子那該有多好?

準確的說童童小朋友根本沒把同林鑫浩一起離開當成一回事兒,反正在他的印象裏,無論媽媽把他放到哪裏,過不了多長時間都會來接他的。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他也並不排斥管林鑫浩叫爸爸。相反,嘴甜是他的特長,很快就把林鑫浩哄得心花怒放。

“爸爸,我不喜歡這些傻大個,你可不可自己開車帶我去玩兒?”

“好,我讓他們走,你跟爸爸去取車!”

“我想和媽媽呆一會兒,你來找我們好不好?”

“好!”林鑫浩可不想在孩子心目中成為一個冷血的父親,他們之間還沒有感情,這點小事,他完全可以滿足孩子的心願。

童童好久沒有和媽媽在一起了,他被雷昕美抱在懷裏,緊緊的摟著媽媽的脖子,就像是小獅子和母獅子最愛做的遊戲一樣,用臉蹭著媽媽的。他小聲在雷昕美的耳旁說:“媽媽,咱們什麽時候回家?”

雷昕美也緊緊的摟著孩子,淚水在她的麵頰上無聲的滑落。林家的人有多狠,沒人比她更清楚,否則她也不會從沒有過讓童童與親生父親相認的打算。可是這一別,她真的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經常見到孩子。而孩子在林家的未來又會是什麽?直到現在想起林聰,她還忍不住打冷顫。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輛捷達狠狠的向走向奔馳車的的林鑫浩撞去,一聲慘叫,他倒在了血泊裏。

幸福之城的員工宿舍實際上是張敏為幾個家在外地的餐廳重要員工租下的幾間公寓。而他自己也住在這個小區裏。顧盼的室友是餐廳的財務,姑娘回老家結婚去了,自從她搬進來之後就是一個人住。楊嬌芬去開發區看段磊了,顧麵去幫杜芊芊收拾小租屋去了,今天是她的公休日,難得耳根清淨,睡個懶覺。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門外傳來了兩個男人對話的聲音,一個是老板,另一個好像是,杜青翰?他們在說些什麽?

她穿著拖鞋躡手躡腳的向門口走去,然後鬼鬼祟祟的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張敏讓了一根煙給杜青翰。杜青翰擺擺手說:“抽煙有害健康,同樣的錯誤不能總犯!”某人尷尬的把自己的這根也重新放回了煙盒裏。

“你跟顧盼到底是什麽關係?你不說,公寓的鑰匙我可不能給你!”

顧盼的耳朵動了動,心想,天啊老板還有她們的房門鑰匙,若是遇到一個色魔boss那豈不是……

“你覺得你一個大男人拿著我老婆房間的鑰匙合適嗎?”

杜青翰清朗的聲音緩緩響起,緊接著顧盼就聽到了張敏倒吸涼氣的聲音。

“顧盼是,是你老婆?你是把弟妹介紹到我這上班來了?不像啊,怎麽也想不出你老婆會是這樣的?”張敏覺得這種事情杜先生能做得出來也不算奇怪。隻是顧盼和杜先生怎麽看都不像是情侶的感覺呢,在他印象中這位弟兄的另一位要麽得是個國色天香,要麽就是搖曳多姿。顧盼不是不漂亮,隻是太不耀眼了。

“所以,鑰匙給我!”

這下張敏二話沒說,乖乖的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房卡,並且周到的表示等女財務婚假歸來,也不來這間公寓了,這間公寓以後就是顧盼的單間。

“怎麽樣?夠哥們吧?”

“不需要!”杜大帥惜字如金,秒殺!

門突然打開了,貼著耳朵的顧盼一個站不穩直接被杜先生撈在了懷裏。

“你這是在投懷送抱?”

顧盼眨眨眼,杜先生竟然在說笑話啊?劉玉蘭方才已經第一時間給顧盼打了電話,將孩子的烏龍事件添枝加葉的描述了一遍,她幾分鍾前還沉浸在前婆婆和藹可親話語中,沒想到這麽快就迎來了杜先生。說心裏話,顧盼對此時麵前的男人並不期待。可沒想到,下一秒,杜青翰直接把顧盼抱了起來,一直抱進了臥室。

顧盼已經感受到了杜青翰此時的熱情,可是方才張敏的話她也聽到了,任何一個女人想必都會糾結這樣的評價。

“杜青瀚,你放我下來!”

顧盼此時臉上沒有任何一絲笑容,可是她從那個一直冷漠的男人臉上卻是看到了從沒有過的溫柔。

“你以為到了今天,我還會放開你?”

“房款你父母已經還給我了,如果是為了這個,你大可不比如此!”

“為什麽幫我?”杜青翰把顧盼放到**,卻仍舊禁錮著她,他用雙臂支撐在她的身側,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看著她粉嫩的唇瓣,他是多麽的想馬上吻下去化解自己的思念。

顧盼平靜的看著杜青瀚,這樣的距離,這樣炙熱的呼吸,她不是沒有再一次被亂了心,可是與以前不同的是,現在她可以做到冷靜,平靜的看著他說:“你總說我是傻瓜,其實你又何嚐不是和我一樣傻?不會拿自己親人和愛人的辛福去做嚐試,寧可傾其所有,寧可一個人扛起所有的悲痛。我賣掉房子幫你,隻是因為,我覺得好人應該有好報,我知道了,就不能無動於衷,你不用想的太多。”

杜青翰抬起手撫去她臉上的淚痕,輕聲說:“以後不要再為了我做傻事。”

“你還在說房子是吧?我說了,錢你的父母已經還給我媽了!”

“我說是以後有可能發生的任何事!”以前他確實是不想欠任何一個女人的人情,他不需要任何的女人為他付出。可是現在,他是舍不得,他舍不得她因為任何一個人受委屈,包括他自己,“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離開我。”

“杜青瀚,請你搞清楚一件事,我們分手了,而我也沒有和你複合的打算,我們之間談不上以後!”

顧盼猛的用盡全力,推開了頭頂的男人。

杜大帥看著顧盼,以他敏銳的洞察力不難發現,這個小女人的臉上流露著他熟悉又陌生的果決,頓時他的心裏輕輕的顫栗了一下。

顧盼也在看著杜青瀚,看著這個男人站起來,她對他說:“杜青瀚,我的口才一向不好,我可能說得不夠明白,但是……”

“你的口才很好,我已經領教過了!”杜青瀚不怒反笑。

顧盼不住的搖頭,她沒有心情和這個男人說笑,其實她現在也不是沒有苦惱,杜青瀚的危機解決了,可她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不不不,您過獎了。我很笨從小就知道,但是這個賣房子的事情,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你應該明白,如果是胡雪蓮,或者我的家人,或者是我特別好的朋友遇到困難,我也會這麽做的。奶奶活著的時候告訴過我,錢是死寶,人是活寶。雖然我珍惜自己的房子勝過一切,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決定賣掉它去幫助別人,我相信不隻是我,很多人也會這麽做。這個世界遠遠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麽冷漠。”

“顧盼,我們一定要這麽繼續討論房子的問題嗎?”杜青瀚上前一步,可看到顧盼不自覺的又後退了一步時,他突然感到很無奈。

“我隻是想說,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太介意,錢已經一分不少的還給我了,你沒有必要登門道謝。”

“這次來我是想說說我和你之間的事情!”

“我們之間還有什麽事?”

“結婚大事!”

顧盼嘴角一陣抽搐,過了一會兒好笑的說:“杜先生,您這是為了報恩以身相許,可我真的沒有這個需要。”

杜青瀚沉默了一會兒,“顧盼,我承認,我之前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未婚夫,一個合格的好丈夫。”

顧盼苦笑:“這個我已經適應了,沒有期望也就不會有失望,但是你放心,我不過才29歲,經曆兩段失敗的感情,還不至於讓我對未來的婚姻失去信心。我會好好的,你也保重。昨天看了一個小說,裏麵女主對男人說的一句話我喜歡,我們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吧!”

“我實在是看不出你哪裏歡喜了,眼圈黑得像隻大熊貓,剛才我抱你的時候,感覺你瘦了不止20斤吧,別說這些都和我無關!”

顧盼歎了一口氣:“杜先生,我能及時修正這個錯誤,應該得到獎勵不是嗎?顯然,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傷心大於快樂。我承認,到今天為止也許我依然愛你。可是曾經的種種,無論是因為別人,還是你另有苦衷,我的傷心和眼淚都擺在那裏。最絕望的時候,陪在我身邊的人也不是你。我想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領結婚證時等不到新郎,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接受另一個女人嘲諷的滋味。”

“顧盼,對不起!”

顧盼連忙更用力的搖了搖頭,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看我又說擰了,我的意思不是要跟你抱怨也不是要控訴什麽。我隻是想說,我沒有和你重歸於好,再續前緣的需求,現在也沒有馬上要和男人結婚的願望。青瀚,現在能看到你完好的站在我麵前,其實我是很高興的。我也知道憑你的能力,以後更會越來越好。但是我們分手了,有些感情不是誤會解除就可以重新來過,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盼盼,你還是不能原諒我是嗎?”

顧盼聽到杜青瀚沙啞的聲音,她抬起頭看著麵前的男人,這張英俊的麵龐上充滿了心痛和懇求的表情,她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可是她不想妥協。

“青瀚!我忘不了為了你夜夜以淚洗麵的日子。說到底,我還是一個自私的人,當你處理好身邊的一切事情,心安理得的回來找我,愛我也好,報恩也罷,但是我沒法說服自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感恩戴德的接受這一切。”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以為我們共同經曆了這一切,已經沒有社麽可以阻擋你和我在一起,所以我第一時間跑來找你,不是為了什麽感謝,是因為我愛你!”

顧盼的眼淚決堤而落,她背過去對著杜青瀚說:“如果在我們領結婚證的時候,你能對我說出這三個字,我一定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青瀚你知道嗎?從小到大,除了奶奶,我沒有一個最親近的人,哪怕是父母也都分享給了別人,為了得到為數不多的父愛和母愛我也要不停的跟別人說謝謝,用盡辦法去討好別人,時刻提醒自己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可我一直幻想在我結婚以後,我的人生就會完全不同!我會有一個真心對我的丈夫,一個快樂健康的孩子。所以希望越大,麵對事實的時候心裏也會比別人更加小氣。”

杜青瀚沉默著,手指的關節因為用力漸漸的泛白。

“青瀚,從始至終我沒怨過雷昕美,因為她也好,別的女人也罷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在乎的,生氣的,小氣的隻有屬於我的那個男人罷了。如果是因為你解決了一切麻煩來找我,我不接受;如果是因為我賣房子幫你,你來找我,我更不接受;如果是因為愛我,那麽更抱歉,我還是不能接受。說到底,我不是聖母而且還是一個極度小氣的女人。咱們就到這裏吧!”

看著一言不發的男人,顧盼再次苦笑了一下:“我說了,自己口才不好,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表達什麽,總歸是我和你之間的距離不是別的女人,而是我們自己。”

杜青瀚長久的看著顧盼,一點點的知道了這個小女人的決心,好久之後,他說:“我現在說什麽,可能你都聽不進去。但是我還要告訴你,我愛你,我會找時間再次向你求婚。”

聽到大門被關上的聲音,顧盼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洶湧的落下。

接下來幾天的時間裏,顧盼按時上班。幸福之城的生意越來越好,老板張敏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隻是見到顧盼的時候,表情不怎麽友善,這種狀況一直延續到周末。要不是因為周末是餐廳最忙的時候,她簡直就覺得老板要找時間好好修理自己一頓了。

趁著下午午餐結束餐廳不忙的時間段兒,她給老娘打了一通電話。楊嬌芬和顧麵早幾天就各自回家了,這個時候是午休時間,一接電話好大的起床氣。

“臭丫頭幹什麽啊?”

“媽,快四點了,我以為您已經醒了呢!”

楊嬌芬沒什麽好氣的說:“你心裏就隻有你賣房的錢早就沒我這個媽了。一個星期打兩次電話要錢,你好意思嗎?”

顧盼頓時滿心愧疚,可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媽。房價又漲了,你再不把錢給我,我貸款都買不到房子了。”

楊嬌芬頓時暴跳如雷:“你也知道房子越來越貴,你弟弟結婚買房子越來越難。你個當姐姐的能把錢借給老杜家,就不能給你弟弟買房用?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混賬閨女,你看看人家都是怎麽當姐姐的?你再看看你,這麽多年,你弟弟沾過你一點光嗎?不說主動把房子錢交出來給弟弟用,還一個禮拜兩次打電話找你親媽要錢,你還要不要臉?”

顧盼拿著電話手都在顫抖了。

“我告訴你,你是我生的,命都是我的,你的錢我有權利用。這個錢我添一些,準備用你弟弟的名字在新港開發區買個100平米的房子,你和你弟弟一起還貸款,隻要你弟弟不結婚,這房子你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媽,我不同意!您沒權利這麽做!”

“我還就有這個權利了,你弟弟身上和你流著一樣的血,不比老杜家的人親近一萬倍?你的錢能給他們家用就不能給你弟弟用?你還有沒有點人味兒了?”楊嬌芬越說越生氣,扯著脖子在電話的另一邊吼了起來。

“可是您問過我弟了嗎?”

“你就是吃準了你弟弟不好意思是吧?我是他媽,你問我就行了!”

“媽!您講講道理行嗎?”

“我不講道理?我講就是三綱五常,你隨便去找人評理,問問別人有沒有像你這樣把錢給外人用,不給自己弟弟用的,有人向著你,我到新港去給你賠禮道歉。”

掛點電話,顧盼渾身充滿了疲憊感,甚至真覺得自己做了什麽錯事,百口莫辯,四肢無力。正準備回餐廳的廚房,張敏攔住了她的去路。

“張總!”

張敏看著顧盼,忍了好一會還是說:“你跟青瀚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幾天我去對麵的停車場停車,天天看到他坐在咖啡廳裏,有時是上午,有時是晚上,好幾次見你下班了,他也才離開。”

顧盼臉上一下子變了顏色,過了好一會兒說:“張總,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和他已經分手好久了。”

張敏嘖嘖兩聲,“青瀚我認識很久了,他條件雖然好,可以不是感情隨便的男人。剛才你和你家裏的電話,我略聽了一些是買房的錢被家裏拿走了吧?我跟你說,別看青瀚現在是關羽走麥城,假以時日必成大業,女人頭發長見識短,就是說你這樣的一點沒錯。”

顧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句話也沒說,走進了後廚。

番外:

顧盼六歲的時候,爸爸和媽媽離婚了。那天是她第一次看到平日裏強勢的媽媽哭得那麽傷心。媽媽對她說:“盼盼,你爸爸不要咱們了,以後你就當他死了。”在很多時候,楊嬌芬都覺得這個女兒非常不像自己,沒有自己潑辣精明,善良得有些缺心眼兒。尤其是一個小孩子會把顧麵被扣在家裏的衣物偷偷拿到學校,再悄悄給那個負心漢的時候,她就恨不得沒生過這個女兒。要知道離婚時楊嬌芬沒客氣的讓顧麵空身滾蛋,她就是要讓他知道背叛家庭的滋味。

一年之後,楊嬌芬再婚了。七歲的顧盼光著腳追趕離開自己的媽媽,被她含著淚扯開了拉住自己衣角的小手。自此之後,顧盼就和奶奶生活在了一起。小的時候,顧盼也經常住在爺爺奶奶家。那時爺爺還沒有去世,隻要有開心的事情,老兩口都會一起包餃子。以至於爺爺奶奶一邊捏餃子一邊談笑的情形是幼時的顧盼對幸福所有的詮釋。

相對於父母來說,奶奶是一個非常有文化的女人。她喜歡看書看報,哪怕住的僅僅是一套狹窄的小獨單,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甚至充滿詩情畫意。一次,顧盼跟小夥伴學了一句髒字在玩耍的時候無意識的講了出來,奶奶罕見的對她大發雷霆。她很害怕老人家會像媽媽發脾氣時一樣,見什麽毀什麽,撕了自己擺在桌上的一幅畫,畫裏是一個城堡,公主和國王、王後漂亮的家。後來奶奶告訴她,再厲害的懲罰,也不可以毀掉一個人的夢想。

夢想無價!

因為養了顧盼,奶奶的退休金幾乎已經入不敷出,叔叔姑姑因此和顧麵的關係十分緊張。為此,年邁的奶奶從街道領了手工活,隻為了每次叔叔姑姑家的小朋友們來到時,她也能準備出可口的飯菜,孩子們喜歡的禮物。對於別人把顧盼說成拖累和,她偷偷聽到奶奶和所有人說:付出就是幸福,給與就是快樂!

奶奶的身體漸漸不好了,醫藥費開銷大了,她們的生活也越來越拮據。可是奶奶堅持不要給兒女們造成負擔。她告訴顧盼,要多站在別人的角度去考慮問題。那段時間,顧麵經常來看奶奶和顧盼,他會手把手的教顧盼做菜,因為廚師的職業,他總是能將非常普通的食材做得異常好吃。顧盼在做菜方麵很有天賦也異常有興趣,以至於未來的人生裏,她都將做菜視為對親人、對愛人滿滿的愛。

奶奶去世的那一年,顧盼14歲。這一年她開始了輪流寄居在父母的新家庭中。父親顧麵的經濟條件一直比較困難,現實的生活因為多了顧盼更讓日子顯得艱難。同父異母的妹妹顧芊芊雖然長在一個貧寒的家庭,可自小也是像公主一樣被寵大,經常不講理的要求顧盼睡在地上。父親很為難又舍不得訓斥小女兒,顧盼的存在讓這個拮據的家庭憑添了許多唉聲歎氣。

相比較,母親這邊的房子很大,生活也相對富裕。可是三代同堂,顧盼就更像是個多餘的外人。在她的心中多麽渴望能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因為楊嬌芬不太會燒菜,顧盼在媽媽家時,就主動承擔了做晚飯的責任,每當看到媽媽一家人喜歡吃她做得飯菜的樣子,她都會覺得那些擺在桌上的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她滿滿的誠意和存在的價值。

高中的時候,顧盼開始住校。大學是靠著申請到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完成學業。在大學裏,她興趣廣泛,學習刻苦。她始終記得奶奶小時候教她的那句話:你隻負責精彩,老天自有安排。在圍棋社團中,顧盼認識了孟家豪。這個男孩子圍棋下得很好,是有名的圍棋王子。日常的接觸中被陽光溫暖的顧盼吸引,對她展開了追求。校園戀情純潔而美好。顧盼會在孟家豪與同學合租的筒子樓裏為他燒飯。當他寫程序寫累的時候,一回頭就能看到顧盼為他精心智能本的食物。很多新奇的搭配,就像愛情的甜蜜,每天都充滿驚喜。

畢業後,孟家豪邀請顧盼一起去新港發展。兩個人下了火車,第一眼看到國際大都市閃耀的霓虹時,眼底迸射的光芒比星星還要耀眼。顧盼先與孟家豪找到工作,然後住進了公司的宿舍。她興致勃勃的幫孟家豪購置新裝,同他一起布置他簡陋的出租屋。對她來說,生活雖然艱苦,可是每天都充滿了希望,未來雖然還充滿不安穩,可是兩個人一起麵對的未來,誰說挫敗又能不是幸福?

曾經的她真心覺得這間狹小的出租屋就會是她渴望已久的家,她漂泊已久的心靈會每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因為想到孟家豪而感到安穩和甜蜜。可是當孟家豪找到了理想的工作,一切都在悄然發生著改變。敏感的顧盼發現了孟家豪的變化,很快知道了他和女上司之間的曖昧。生活像一駕朝著幸福開去的列車,嘎然而止在現實的生活麵前。

很多年中,顧盼都會清楚的記得那一幕。

被歐式風格建築包圍的街心廣場中央是一座美麗的音樂噴泉。很多路人、手拿玫瑰的情侶在水池旁邊等著噴泉正點開放的一刻。幾個年輕人正在給路邊的小朋友發放氣球,順便讓家長做英語培訓方麵的市場調查。五顏六色的氣球不時從小朋友的手中升上天空,整個畫麵充滿了童話的色彩。

這時一個穿著巨大、肥碩的毛絨卡通熊的人偶,擺著各種造型一手拿著氣球,一手向路人發放傳單。這時,人偶的電話響了。

卡通熊艱難的摘掉了人偶帽子,從裏麵露出一張清秀的女孩麵龐來,她趕忙接通電話:“喂,張阿姨!”

“顧盼啊,我一個月前跟你說提高租金的事你到底怎麽考慮的,如果晚上你還不把下個季度的房租打給我,我明天可就跟別人簽租賃協議了。”

顧盼聽到房東的這番話,頓時後背發冷,手心裏的汗都落下來了,她焦急的說:“張阿姨,實話跟您說,我交了2400塊的租金後,身上就還剩一百塊了。漲價的900塊,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再給您好不好?求求您了!”

張阿姨在電話裏搖著頭說:“顧盼啊,不是張阿姨不想把房子租給你。隻是你這剛畢業的學生,收入太不穩定。等著跟我簽合同的這家人一簽就是一年的,人家還一次性付款,我就圖個省心。我這房子你還是別租了,趕緊找別的住處吧!”

“可是,可是張阿姨,你讓我搬到哪裏去住啊?”對方掛線了,顧盼看著手裏被掛掉的電話,簡直欲哭無淚了。她才剛剛來新港不久,工作不穩定,沒朋友沒關係,甚至連熟人都沒有幾個,這樣被房東掃地出門,她就真得跟男友去同居了。

顧盼心不在焉的把毛絨頭盔戴上,繼續向路人發放傳單,卻不想被對方不耐煩的推了一下,一個重心不穩,四腳朝天的摔在了地上,手裏五顏六色的氫氣球繽紛的飛上了天際。她的身體拱了好幾下,因為衣服太龐大厚重沒法起身,滑稽的樣子讓周圍的人發出一陣爆笑。突然,仰麵朝天的她看到前方一個手捧巨型玫瑰花束的男人和另外一個女人擁抱在了一起。

看著這張熟悉的,清俊的男人的臉,他早上溫柔的話音就還回響在耳邊。

“盼盼,我今天還要加班,不能陪你過七夕了。我這個月工資都給家裏寄去了,連朵玫瑰花也沒法送你,你不會介意吧?”

在爆笑聲中,顧盼的眼淚緩緩的落了下來。躺在地上的她看著女人手中那束巨大的玫瑰,她默默的從身邊撿起一塊磚頭,然後猛的從地上坐了起來,一躍而起。

孟家豪輕輕的親吻著女人的臉頰,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一個巨大的狗熊站在了自己的麵前,熊掌裏還拿著一塊磚頭,他頓時流露出滿臉戒備的表情。

顧盼幾次試圖把磚頭舉起來、扔過去,可就是下不了手。因為緊張磚頭從手中脫落砸到了腳麵上,吃痛得蹲在地上揉著腳麵。

孟家豪的臉上流露出了憤怒的表情,把身旁的女人護在了身後:你想幹什麽?

顧盼站起來、摘下下毛絨頭盔,一張清秀美麗,充滿淚水、委屈無助的麵龐出現在孟家豪的麵前。

咖啡廳裏,孟家豪和顧盼對坐在桌前。她麵前的桌子上零七八落的放著擦過鼻涕眼淚的紙巾。她心中有千言萬語要去質問,可是這個時候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是兩隻眼睛不停的流淚,完全傻了。

孟家豪看著顧盼,他說:“盼盼,我一直都知道,你根本不像外表那樣看起來那樣傻傻的,你不僅可愛而且還很聰明。你應該早就有所察覺了對吧?”

顧盼哽咽著:“我是早就發現了你變得很不對勁兒。可親眼看到的時候,我還是不敢相信,我喜歡了三年的男生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幅混蛋的模樣?”說著,她控製不住的大聲哭泣了起來。

“沒錯,我是變了。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不會改變的。隻有你,隻有你顧盼還抱著固有的生活模式一成不變,還傻乎乎的為了一個最原始的目標堅持不懈。所以,我才要和你分手。”

顧盼絕望的咬著嘴唇,終於哆嗦的問他:“分手,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孟家豪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想過以這樣的方式來結束這段感情。但這一切都是顧盼你自己的選擇,如果你一開始就來問我,我會向你說出實情的,我們會很和平的說再見,事情根本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種難堪的局麵。”

顧盼失控的大聲說:“顛倒黑白是不是就可以讓你心裏一點愧疚也沒有了呢?雖然最近以來,你一直以工作忙不見我,就連我生病也可以不聞不問,電話裏的口氣也是從沒有過的冷淡,但是我都會告訴自己,你隻是因為工作忙,是和我一樣都在為我們的將來去努力,我根本不敢相信你是真的會背叛我們的愛情。”

“所以,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顧盼頓時愣住了。

孟家豪冷靜的接著告訴她:“幹脆的分手是彼此最好的選擇,我承認,我愛上了新的生活方式。以前和你計劃好的未來,會有更適合你的男人陪你走下去,但,不再是我!”

說完,孟家豪看向對麵遠處顧盼身後坐著的女人,那個女人對著孟家豪滿意的微笑著。顧盼看到了他們兩個人目光的交匯,整顆心好像被一把刀攪得粉碎。

顧盼痛苦的看著孟家豪:“愛上了新的生活方式?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你說喜歡我的時候,你對我說……”

“我說,我喜歡上了一個叫顧盼的女孩子。她讓我變得陽光快樂、她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愛和希望。我喜歡她帶給我的這種全新的生活方式!”

“你居然還記得?”

孟家豪站起來,專注的看著顧盼:“我愛過那個認真生活、努力快樂、對困難從不妥協的姑娘。我記得她答應放棄在家鄉教書的機會陪我來新港打拚時,自己是多麽的幸福。我記得,當我和她從蘇北的小城市坐了兩天的硬座,疲憊不堪的走下新港車站時,她看到國際大都市絢麗的霓虹的瞬間,眼底迸射出希望的光彩驅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陰霾。那個時候,我真希望有一天能把整個新港都買下來,作為送給她的禮物。”

顧盼聽得淚流滿麵,肩膀不住的在顫抖。

“不過,一切都結束了!”說著,孟家豪頭也不回的走到另一個女人身邊,摟著女人的肩頭離開了咖啡廳。

當天晚上,顧盼就發誓了,接下來她分不清白天黑夜,一個人躺在**。行李堆在地上,簡陋的出租屋內一副搬家前的淒涼景象。她費力的拿出嘴裏叼著溫度計,溫度計顯示高燒39°5。她拿出手機找到孟家豪的名字,幾次想要撥出去,在心裏對自己說:“或許這隻是一場噩夢,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在這個陌生的、鋼筋水泥鑄就的城市裏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我還有他,這個世界上也不是隻有我孤零零的一個人,我還有一個說好陪我一起到老的男人!”

可是電話剛剛被撥出,顧盼立刻又掛掉了。

“顧盼,你這是在做什麽,難道還嫌不夠丟臉嗎?還嫌那個男人對你羞辱的不夠嗎?與其再丟人一次,還不如死了算了。如果我死了,第二天這個城市中就會有很多人關注我這個外來妹,會為我哭泣,會為我不平。而那個男人也會為我傷心難過,他一定會後悔背叛我們的愛情。”

說著,顧盼把手裏的刀子揮向了自己的手腕。這時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副畫麵。

房門被撞開了,孟家豪衝到顧盼身邊,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女孩追悔莫及。

“盼盼,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吧,我這一生中最愛的女人隻有你一個,隻要你能活過來,就算讓我下地獄我也心甘情願。我們和好吧,就像以前一樣,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盼盼我愛你,除了你,這輩子我根本不會再愛上別人。”

可是很快,小屋中又隻剩下了顧盼一個人,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她摸了摸刀尖,一邊思索一邊對自己說:“一個負心人的懊悔難道還值得你如此在乎嗎?更何況就算你今晚死去,他也許根本不會後悔,他一樣會娶妻生子,一樣會活得幸福快樂,甚至會在年老的時候把一個傻女人的死當成笑話講給自己的兒孫聽。”

她想到了孟家豪和另外一個女人的婚禮。英俊的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婚禮上交換戒指,然後深情的親吻在一起。顧盼的靈魂飄到婚禮的現場,她看到司儀搞笑的衝著她舉起了一個白牌,上麵寫著兩個大字:白癡!緊接著,顧盼身體急速下墜,砰的一聲落在了一戶人家的窗前。

屋子裏,年老的孟家豪正給自己的孫女們講故事。小孩子問孟家豪:爺爺,你真的遇到過一個笨蛋,為了一次失戀跑去自殺,世界上真的有這麽蠢的女人嗎?

孟家豪捋著胡子說:“這個世界上什麽人都有,但是笨到這種程度的確實罕見。”

這時窗子裏飛出一個孩子的皮球,狠狠的砸在了她的頭上。顧盼痛苦的狠狠揪住自己的頭發。

顧盼燒得迷迷糊糊,所有的幻境全都消失了,她的口中不斷的囈語:“我好難受,誰來幫幫我?”這個時候,她的電話響了,接連傳來幾聲收到微信的提示音。

顧盼費力的一條條點開。

其中一條是房東張阿姨發來的:顧盼啊,明天下午人家跟我定的時間搬進來,所以,你明天上午無論如何也要搬出去啊!

也有公司同事:(顧盼,前天你在工作時間和男朋友去咖啡廳的事情被主管看個滿眼,他讓我通知你一下,這個工作不適合你,下周末的超市促銷就不用來了。

顧盼疲憊的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她的目光透過窗子,看向了遠處新港繁華的夜景。

顧盼對自己說:“在這座城市裏每天都有無數人失戀、失業、破產、感受悲傷,可也有無數的人結婚生子,發財升遷、收獲幸福,而你為什麽要選擇成為那個最終不幸的人?”她擦幹眼淚,吃力的緩緩坐起來、下床。一陣眩襲來,她用盡力氣撐住自己終於沒有倒下去。她的麵前出現了去世多年的奶奶慈祥的樣子。奶奶對顧盼說:“盼盼,無論發生了什麽,吃飽了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個時候,顧盼的手機再次傳來微信的提示音。她按下信息,裏麵傳來孟家豪的聲音。

“盼盼,我不是要說對不起,我是來告訴你,我要出國了。這是我人生必須做出的選擇。我要你知道,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因為曾經愛過一個叫孟家豪的男人而驕傲和自豪,這一生你不會再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我希望你能永遠記住我,哪怕是因為恨。”

顧盼抹幹淚水,臉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認真的把通訊錄上孟家豪這三個字刪掉,從此讓這個男人徹底的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在很小的時候,顧盼就向往自己能有一個家,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在這個家裏她可以不用看人臉色的活著,不用再當懂事的好孩子,可以在愛的範圍內抒發自己真實的情緒,有一個真正靈魂上可以平等交流的伴侶。

那天在公寓裏,她一口氣跟杜大帥說了那麽多積壓在自己心中的話,她多想他能在自己承受這麽多之後像一個正常的男朋友一樣哄哄自己,可當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她說話時有多激動,心裏就有多酸楚。

可杜青翰竟然在這些日子裏默默的關注她,就在‘幸福之城’的附近悄悄的陪伴著他?在過去的日子裏,她從來沒有想過能得到杜大帥這般強烈的愛情。

曾經在許多的夜深人靜時候,她也做過類似這樣的美夢,醒來之後望著滿室清冷的月光,她更清楚的明白這隻是一個幻覺。

可現在真的夢想成真,她隻覺得更加夢幻,渾身湧動著一股說不清的情愫,好像用‘犯二’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她顧盼真做不來電視裏演的那些大女人,能真正做到不為心動,晚上工作短短的幾個小時,她好幾次都有種衝動,直接跑出餐廳看一眼杜大帥陷入她顧盼愛情中的樣子。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她都毫不掩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愛,可是指望他給予自己一點回應,實在是太難了。

顧小姐第一次有些埋怨‘幸福之城’的生意怎麽非要這麽好?天地良心,她顧盼可是一直非常愛崗敬業的,一生之中隻有這一天裏在上衛生間的時候好幾次溜號,跑到餐廳外麵尋覓度大帥的‘芳蹤’。

她戴著廚師帽子,額頭上都是汗水,白色的工作服外麵係著圍裙,甚至連鞋套都來不及摘了。她鬼鬼祟祟的出沒在停車場中,仔細的尋找。

難道杜大帥換車了,還是因為自己沒坐過幾回他的車,忘記了車型還不夠連車牌號都忘了,還是說這男人換車了?

想到這裏,顧盼心中一陣絞痛,該不會這男人在之前經濟危機的時候,連車都賣了吧?頓時顧小姐身上秒現出母性的光輝,與新港鬧市區閃耀的霓虹爭相輝映。

附近的咖啡廳、西餐廳都沒有找到杜青翰,顧盼連麥當勞、肯德基、必勝客甚至麻辣燙鋪子都沒有放過,可是說好一直等待她的深情男人呢?

天公不作美,一場陣雨翩然而至。顧盼小姐在晚八點餐廳最忙碌的時候不見了人影,回來時已然成了落湯雞。張敏正在後廚捉急,見到顧盼的模樣頓時立起了眼眉。十來個餐廳工作人員隨著老板的臉色紛紛看向門口。

“盼盼,你的身材很不錯!”peter真心的稱讚。

顧盼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趕緊用手臂擋住了胸部。

張敏冷笑:“peter,你又不怕小男友吃醋了?”

Peter真誠的說:“我隻是實話實說。”

顧盼灰溜溜的去更衣室換了幹淨的衣服,一直到關上門都還能感覺到張老板那充滿嘲諷的目光。

後廚的案板上放著顧盼精心雕琢的蘿卜花。她覺得自己三十年的人生也像這棵蘿卜花一樣,是通過自己的努力精心雕琢而成的。雖然再怎麽精致始終也不過是一顆蘿卜花,可那又怎麽樣?並不是所有的人生都需要金光閃閃,能有一份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就是幸福。

可現在這種幸福已經悄悄的發生了改變。

如果能有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她求之不得,可是如果沒有這樣一個人,她自己是不是就不能把日子過得幸福?

“老板,我要請假!”

晚上十點,顧盼一個人走在清涼的街道上。她想起當年自己一個人拎著行李箱孤零零的火車,看著這個國際大都市滿眼霓虹時內心的向往與不安。她又想起當年失戀後也是一個人走在這個城市的街頭,那個時候內心充滿了悲涼與迷茫。

雖然她如今依舊沒有多少存款,依舊住著不屬於自己的宿舍,依舊是沒有心愛的男人給予的溫暖,可她發現自己的心境比任何時候都坦然了。哪怕希望落空,也不會再因為一個男人的愛而患得患失,更不會因為一間房子左右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

曾經她說過,真正能帶給一個人安全感的,不是房子、不是車子、不是票子,也不僅僅是工作上的滿足。能帶給一個人安全感的,是幸福!這麽多年她一直缺少安全感,不是因為她渺小無依無房無錢,而是因為她生活得不幸福!可無論如何,生活已經開始向著好的方向邁進,最起碼她實現了人類最低層次的需求。未來,她會繼續努力的向著幸福的生活邁進,找到一個真正愛自己的人攜手同行。

但是現在,她終於有了更完整的想法。安全感來自於一個人幸福的生活。可幸福的生活並不是一個人是否擁有一個喜歡的男人,不是是否能買的起一間房子,而是自己可以一個人在任何時候,任何境遇,都能有好好生活下去的勇氣和**。自己的幸福誰也給不了,隻能靠自己締造。

當晚,顧盼把這段話發了朋友圈,引得無數女同胞點讚。

張敏很不爽,顧盼從來沒連續請過兩天假,後廚現在越來越離不開這丫頭,她不在整個餐廳都麻爪了。前思後想後,他決定把這些都歸罪到杜大帥身上。認為是杜青翰勾走了女職員的魂兒,這樣的愛情攻勢哪個女人能招架的住啊。當得知兩個人根本還沒有任何進展後,大大的跌了眼鏡。

杜大帥這幾天非常忙,可憐的兒女情長又慣性的被這男人丟在了腦後。張行長親自給這個年輕的老部下打了複職的電話。偌大的行長辦公室裏,老人家把北京總行相關領導給他回複的郵件拿給杜青翰看。

“我這個位置最好的人選就是你。過不了太久銀行一把位置就正式是你的了,以前的種種都不要放在心上。青瀚,好好幹,以後你在致遠銀行的前途不可限量。”

杜青翰也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樣東西給張行。小小的一塊優盤,打開後卻讓張行臉色大變。裏麵是崔又庭與林鑫浩等大型集團企業勾結,騙取銀行貸款的證據。這還不是重要的,資料裏顯示,與崔又庭相勾結的商業企業中,有的背後竟然是日本控股,他們通過股權轉讓的方式,最後成為企業最終的掌控者,從而向一些企業投資來掌握這些企業試圖插手到國家保密企業如軍工企業之中。通過銀行財務報表窺探企業經營情況,是他們所有工作中的第一步。

當初在副行長競選當日,杜青翰就是為了掌握崔又庭向相關企業的提供商業機密的證據,不得已才被雷昕美纏住,讓顧盼產生了誤會。

“青翰,以前我隻是認為你工作能力強,愛崗敬業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有這樣高的覺悟和職業操守。”

“張行您過獎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任何一個金融從業者在和平年代都應該是國家金融領域的守衛者。捍衛國家金融安全,義不容辭。”

張行長看著自己麵前的年輕人,眼眶不禁濕潤了,98年的金融危機時,他正好在香港分行工作,整個香港金融業被外國金融大鱷聯手打擊,幾十年的經濟幾乎毀於一旦。和平年代,金融市場就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每個金融從業者就是守衛國門的戰士,金融戰士。他在退休之前,為自己能把這樣一個優秀的年輕人送到國有銀行管理者的崗位上,感到無限的滿足和自豪。

正式升職為副行長的杜青翰比以前更忙了。他腦子裏經常會想到顧盼,想到他還沒有向這個女人求婚成功。可事實證明,他這個人確實當不了24孝男友,工作起來命都可以不要。但是轉變卻也是大大的,比如他會每天給顧盼打一個電話,如果白天忙忘記了這件事,半夜2點他也會熱心的把這通電話補上。他會主動跟顧盼說自己現在在哪個城市,大概什麽時候會回新港。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變得有些奇怪,顧盼明明記得自己根本沒有答應過他什麽,甚至那天自己還和這男人大吵了一架,強勢的拒絕了他的複合要求。現在他們不是夫妻,不是未婚妻,不是男女朋友,甚至連好朋友也應該算不上吧?

或許是因為杜大帥的氣場太強大了,導致顧盼從來不敢不接電話,哪怕是半夜一點電話打來,她也不敢有怨言。

可就這樣,不高興的竟然是杜青翰。

“昨天我淩晨四點鍾才給你打電話,你好像都沒問我為什麽?”我不打給你,你就不會主動打給我?後半句話他留在了自己心裏沒有講出來。

顧盼在電話裏沉默了。

“我還有事,先掛了!”杜青翰沒來由的氣不打一處來,像個孩子一樣掛掉電話直奔會議室,罕見的把情緒帶到了工作中。

接下來一連三天,顧盼都沒有等到杜青翰的電話。第四天夜裏,睡夢中她被電話的鈴聲吵醒了,可等她拿起電話的時候,對方已經掛斷了。整個過程不過持續了五秒鍾,她分不清杜青翰是因為不想擾人清夢掛斷的,還是故意響幾聲而已,根本就沒打算和顧盼講話。昏昏沉沉中,顧盼的動作更忠實自己的心靈沒經過大腦給杜青翰撥了過去。

“喂!你在哪啊,這幾天都很忙嗎?”

顧盼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電話裏回答的聲音竟然有點不對勁兒,她一個激靈從被窩裏坐了起來,跳到床下,光腳站在了地板上。

“開門!”

男人低沉的聲音像一股暖流從腳底一直湧向了全身,顧盼跑到門口,嘩的一聲拉開門,看到那個久違的身影,隻覺得一股熟悉的氣息湧入大腦,隨之傳遞而來的感覺她非常確定,那是幸福的感覺。

杜青翰看著睡眼稀鬆的顧盼,心情非常複雜,每次給這個女人打電話,她竟然都是在睡夢中被吵醒,而他這麽久以來,幾乎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張敏說我和你根本不像夫妻!”這是杜大帥在看到顧小姐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其實我覺得還是很像的!”顧盼的大腦跟不上男人的節奏,她隻能跟著心走,實話實說。

“哪裏像?”杜青翰輕輕的把她擁在懷裏,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顧盼漸漸的她的眼圈還是紅了,之前那種因為杜青翰心疼的感覺又一次清晰的襲來。她說:“你總說我是傻瓜,其實你和我一樣傻?”不會拿自己親人和愛人的辛福去做嚐試,寧可傾其所有,寧可一個人扛起所有的悲痛。

杜青翰抬起手撫去她臉上的淚痕,輕聲說:“以後不要再為了我做傻事。”

“你說是房子嗎?”

“我說是以後有可能發生的任何事!”以前他確實是不想欠任何一個女人的人情,他不需要任何的女人為他付出。可是現在,他是舍不得,他舍不得她因為任何一個人受委屈,包括他自己。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最後的最後,顧盼還是決定認慫,為了愛,她願意與幸福握手言和。

看著杜青翰啞然失笑的表情,顧盼無奈的撇撇嘴,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一準已經吃定了她,因為他知道她是有多麽的愛他。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許瞞著我!”感情裏誰愛誰多一些,婚姻大概都能繼續,但是沒有尊重的婚她終將無法繼續。

“你是說這次我故意瞞著你和你分手?”

“我說是以後有可能發生的任何事!”她不怕他身無分文,她不怕他落魄失業,她隻怕再次分離,她主動離開他的身邊。

他俯下身尋找她的唇瓣,任何的言語也比不上此刻身體上的行動來表達思念。一顆心也終於落定,這個小女人越來越讓他‘分神’,‘分心’。

室內的溫度節節攀升,顧盼身上的睡衣在他寬厚的手掌下節節敗落。大概有多久沒有這樣親密了,仿佛時間已經將他們彼此足足拋棄了一個世紀。

可就在氣氛最好,情意最濃的時候,顧盼的手機發出了刺耳的聲音。一次兩次,契而不舍,顧盼無奈之下某人發狠的表情下接了起來。

顧芊芊在電話裏大聲的哭喊著:“姐兒,快來救我啊!”

孟家豪的公寓裏,衣衫不整的顧芊芊躲在洗手間裏,拿著電話瑟瑟發抖。她真沒想到自己中意的相親對象,竟然會把她騙到公寓來,秒變衣冠禽獸。姐姐顧盼怎麽命就那麽好,不但自己能買房,能當大廚,連有本事的姐夫現在也圍著她團團轉。她明明是最漂亮,最聰明的那一個,就是想嫁個有錢人,她到底有什麽錯,老天爺怎麽這麽不公平呢?

孟家豪今天喝了不少的酒。他這一生最大的賭注就是和林聰結婚,成為林家的第一繼承人,光宗耀祖,惠及三代。所以林大小姐的刁蠻無理他忍了,林老頭子的狡詐提防他認了,為了這個希望,他一次又一次放棄了顧盼,放棄了那個曾經深愛自己給予自己無限溫暖的女人。

可是到頭來,林鑫好竟然有了一個兒子,竟然有了真正的繼承人,他孟家豪很快就要成了二姨夫甩貨,一生心血到時也付之東流。

那天他遇到了顧芊芊。她不認識他,他卻知道她是顧盼的妹妹。這個女孩跟顧盼截然不同,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扮演起了高富帥,輕而易舉的讓貪慕虛榮的小姑娘上了賊船。

開始,他隻是閑極無聊,可是今天他太難受了,林老狐狸正式修改了遺囑,他終於完全斷送了繼承林氏企業最後的念想。從今以後他隻能當一個閑散駙馬,依附林聰那個神經病過活。

“你不要過來!”

顧芊芊聽到洗手間的方麵被男人撞開了,嚇得拉緊自己已經被撕扯破的外衣,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大門被撞開的聲音,緊接著又聽到了姐姐和一個男人的聲音,喜極而泣:“姐姐,姐夫!”然後整個人昏了過去。

醫院的病房裏,醫生告訴楊嬌芬顧盼隻是扭到了腳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而顧麵也被醫生告之顧芊芊隻是受了刺激打了鎮定劑睡著了,從身體檢查報告的結果可以肯定她沒有遭受性侵。

顧二小姐來到新港後並沒有立刻找工作,而是用從家裏帶來的錢先租了房子,然後就開始不停的相親。因為自身條件很好,又一心想嫁個有錢人,相親的目標一直是高富帥的類型。

多日之後,終於有一個男人符合她所有的期待。交往了幾次後,她更是覺得十分喜歡。可是就在昨天,他突然一身酒氣的帶她去開房,好像受了刺激一樣,不顧她的反對就要侵犯她。在他的醉話裏,她才知道這個男人一直用的都是化名,他的名字叫孟家豪,是姐姐的前男友,原來他接近她,一直都是有目的的,是為了報複,是覺得她和顧盼長得有些相像。

今天的失控是因為他本來馬上就要和白富美結婚了,可沒想到白富美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繼承權,他這個準駙馬也竹籃打水一場空。

“盼盼,盼盼!”顧盼緊緊的閉著雙眼,聽到耳邊有人在焦慮的呼喚著她。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躺在醫院裏,楊嬌芬和顧盼分別守在病床的一左一右,兩個人分別握著她的兩隻手。

這是什麽情形?仿佛記得自己小時候生病最期待的也就是這樣的畫麵了,希望能和其他人一樣有爸爸媽媽守在自己的身邊。如今她已經快30歲了,竟然真的夢想成真?不僅是楊嬌芬和顧麵,再仔細看去前方段磊和大夫正在說話。

大夫說:“她受了刺激,頭部又撞了重物,片子顯示是輕度腦震**,現在醒了就沒事了。”

“謝謝大夫!”段磊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把大夫送到了門外又馬上折了回來。

“盼盼啊,你和芊芊真是嚇死爸爸了!”顧麵伸手摸了摸顧盼的頭頂,就像許多年前她還很小的時候那樣。原本以為自己會不習慣,可沒想到她竟然依舊貪戀父親手掌下的溫暖。

“爸媽,我沒事了!杜青翰呢?我去看看他!”

“你別動,你自己還在觀察呢!”

顧盼所在的公寓離顧芊芊的出事地點隻有五百米左右的距離,當警察趕到的時候,杜青翰已經被失去理智的孟家豪刺中了一刀。而她也忘不了,孟家豪的那一刀是揮向她的,杜青翰是為了救她才被刺中了胸口。

心疼、擔憂各種情緒充斥著顧盼的內心。可是她到現在仍不敢相信的是,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會有一個男人在最危難的時刻會用生命保護自己。

“他的傷雖然重,但是醫生說也已經脫離危險期了,現在雖然還在重症監護室裏,但再觀察三個小時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楊嬌芬歎了口氣,“這個孩子啊!他能這麽對你,我也就放心了。”

“媽……”這是顧盼第一次聽楊嬌芬用這種口氣提起杜青翰,仿佛一時之間有什麽東西完全都不一樣了。

楊嬌芬把兩張銀行卡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到顧盼的枕頭底下:“這是你婆婆上次放在我那兒你賣房的錢,另一張是我存進去的八萬塊錢,是給你結婚的嫁妝。你們倆兒能互相為彼此做到這種程度,媽媽就放心了。你不知道,當你昏迷著被護士抬下救護車的時候,真把媽媽嚇壞了,隻要你能好好的,讓媽媽做什麽都願意。”

隻這樣一說,顧麵的眼圈也紅了,他什麽都沒說站起來走出了病房。不一會醫院的走廊上傳來了男人難以自已的哽咽聲。

忽然想到了什麽,顧盼心底猛然有些緊張了起來,她發自內心的說,“媽。你要知道,之前我確實是堅決不肯賣房了。可是不僅是杜青翰,你還有我爸,包括小磊和芊芊,如果你們真遇到了萬分緊急的事情,需要錢,我也會這麽做的。”也會賣房子幫助你們的,義不容辭,不問後果。

“你個傻丫頭啊,媽都知道!”

杜青翰住院期間,胡雪蓮來看過他們。林鑫浩的一條腿被張大山撞成了粉碎性骨折,以後即便好了怕也隻能拄拐杖了。因為林鑫浩沒有繼續追究,張大山被拘留十五天後放了出來。丈夫回家的那一天,胡雪蓮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她不知道還要用多久的時間能讓張大山徹底走出自己帶給他的陰霾,但是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用一輩子去挽回。也就是在那一天,張大山從郵件裏收到了之前一家大公司的錄取通知書,夫妻兩個人喜極而泣,抱在了一起。

童童生了一場大病還差點遭受了一次意外。沒有任何懸念,意外的操縱者就是林聰。林鑫浩為此勃然大怒,從沒有過的控製了這個自己從小縱容長大的女兒,第三次重新改寫了遺囑。也因為童童的原因,他把雷昕美安排到了孩子的身邊。承諾童童在16歲之前,孩子可以隨時見到母親。

可能也正是因為一切好過雷昕美的想像,她主動去致遠銀行澄清了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才有了當日張行長約見杜青翰,並帶來了北京總行聘請杜青翰為新港地區副行長的文件。

一個半月以後,杜先生的傷徹底痊愈,胸口上留下很明顯的一道疤痕。仿佛是一顆跳動的火焰,刺目的從胸口一直蔓延道腋下。

顧盼每次看到都會覺得心疼和遺憾。雖然杜大帥是男人,可是因為顏值太多爆表,這樣總是一道暇漬。但杜青翰根本就不在意,因為從今以後能這樣觸摸到他每一寸肌膚的,也隻有某個人而已。

醫院的走廊裏,顧麵在和杜秉嚴在熱絡的交談著,時不時的傳來劉玉蘭和楊嬌芬的笑聲。杜青翰看到顧盼眼底閃動的淚花,他緊緊的把她摟在了懷裏。直到這一刻,他才可以完全的確定內心這種滿足的感覺是因為他真正的擁有幸福了。

在如今這個時代裏,人們不願再去相信什麽叫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大都喜歡等價交換、一碼是一碼。就像買東西用支付寶一樣,考驗不到你的全部真情,就別想見到我的半點真意。看不到你立竿見影的價值,沒有人會願意最先付出真誠。工作的機會、男女之間的愛情和婚姻往往如此。不是不愛、不是不珍惜,不是不肯付出,隻是要驗貨後到才肯付款,才會向你敞開真心。

還好,他遇到了這樣傻的一個小女人。她敢先於別人付出真誠,這樣的性情不知不覺的影響著身邊的每一個人,讓身邊的人一次次的重新找回缺失已久的安全感。

“杜青翰,敢於最先付出真誠,這輩子你還敢嗎?”顧盼的這句質問曾經一次次的出現在他的夢中。此時,他不禁有些懊惱卻也無盡的歎惜,他想多年後自己會把這句話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他的孩子:“早一些付出真誠,就能早一些得到幸福。”這是你老爸和許許多多看似聰明的人,再經曆過許許多多挫敗後才明白的道理,甚至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想通過的道理。

顧盼感覺到了杜青翰越升越高的體溫,他的心有力的跳動著,呼吸間帶著炙熱深深的吻上了她的嘴唇。

陽光從窗子灑落到整個房間,如光陰流過,年華似水。她的手臂緊緊的環住他的腰,一時一刻也不想再分開。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有他在她就覺得自己有了足夠的安全感,不是因為他能保護自己,能給她生活上的富足,是因為時至今日,他們在一起充滿了幸福的滋味。

婚後的顧小姐生活得幸福快樂、平淡從容。杜先生的事業蒸蒸日上一路高升,但也不會再出差不打招呼,無論工作多晚也會回家,很多事情都會跟太太商量,難得的休閑時間也會配合老婆一起旅行。

烏鎮的小旅店裏,顧盼蹲在地上插電蚊香,**的男人已經睡著了。窗外的煙雨江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兒時的自己,膽怯的,懦弱的卻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那個小女孩。如今的她從容平靜,因為有一技在手可以不看老板臉色,因為有了一顆強大的心靈不會再患得患失。唯一沒有改變的是,她依舊會為了愛努力愛,為了幸福繼續努力認真的生活。

謹以此書獻給正在尋找安全感的你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