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她臥在在一張鬆軟的大**。四周垂著長長的水藍色的帳幔,月光朦朧中,看不清外麵情形。略一動身,後背便傳來錐心刺骨的疼痛,痛苦的將臉埋入軟枕之中。那裏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沁入鼻尖。她記得眼下這種極淡的香氣正是那個白梓軒身上特有的味道,這難道是當今太子白梓軒的床榻?忍住巨痛,想要掙紮著走下床離開這個裏,白曦宸怎麽樣了,他當時受了那麽重的傷,自己護住他之前,他就已經昏迷不醒了。

“他沒死。”太子的聲音從簾外傳來,清淡而又涼薄。

“啊!”雲容驚叫出聲。果真是白梓軒。她對這個男子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的聲音,他淡淡的香氣,皆是陌生而又熟悉。

這是她第三次與他見麵。

第一次,雨夜中,她用一把長劍狠狠的刺進了他的胸膛。

第二次,樹林中,她昏迷之前被他抱在懷裏。

第三次,便是眼下的情形。

借著月色,她隻能看到床幔之外,他一道清冷而又孤寂的影子。他於她仿佛永遠隔著些什麽,她竟從未見過他的容貌。

當今的太子殿下究竟是一個怎樣容貌的人,他把她帶到這裏,要做的又是什麽?

這些雖令她好奇,可是眼下她心裏還裝有更重要的事情。對著簾外的那道身影,雲容急切的問道:“他也被你們抓住了?他現在怎麽樣?”

白梓軒很久不曾回答。屋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月如華練,瀉下滿屋碎玉。夜風吹來,水藍色的紗幔海浪般起起伏伏。男子長身玉立於星空之下,背對著她。他好像獨自沉浸在自己心中的一片天地,根本不為外人所動。

風又掀起紗幔的一角,從雲容這個角度來看去,他的側臉,他的背影,竟是像極了白曦宸房中畫軸擺在桌上的畫軸中,那位清俊的年青公子。

雲容掙紮著跪起身來,屋內有這樣一個陌生的男子,她不要這樣躺在**。而且她也不該在這。

腳步聲傳來,她一陣心悸。她害怕不安,又有些小小的期待。自從那日看過那幅畫之後,她就忍不住想要探究畫中男子的長相了。

白梓軒的腳步聲止於了床前。對著紗幔內小小的背影,注目良久。

他沒有撩開這層隔著他與她的紗幔,而是張開長臂,就著這層薄紗從背後擁住了雲容。他的距離掌握的很好,既把女子完全的擁入了懷中,又不會碰到她的傷口。

“我隻抱一會。”他低低的聲音略有些哽咽,夾著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似是乞求,她像是被施了魔法,怔在了原地,竟一動也不能動。

一片浮雲避月,更漏聲低低作響。

耳邊傳來一聲輕喚,憂傷得想要讓人落淚:“雲兒……”

咳咳……隨著一個男子推門而入。白梓軒放開了雲容。轉身回神,冷玉一般的臉上竟比初時更顯孤寂。

雲容在幔帳裏如釋重負般長長的出了口氣。雙膝再也支持不住身體,整個臉又跪臥著伏在了枕間。

進來的是白梓軒的近身侍衛秋百翔。他在太子身邊已經八年了,雖是君臣,更似兄弟。進屋時眼見了剛才的那一幕後,他的眉頭就一直糾結在一起。

“殿下,白日裏救走白曦宸的紅衣女子的身份已經查出來了,她是襄王史朝峰的女兒史玉。”

白梓軒心中咯噔一下。

史氏於聖祖年間封王,世襲罔替如今已是第三代,史朝峰手握重兵數十萬雄踞淮南,在朝中頗有威望。白曦宸流落民間十幾載,什麽時候得到了他的支持?

秋百翔接著說道:“襄王無子,那史玉乃是史朝峰的獨女,自幼習武,生得極美,頗受寵愛。今日他派愛女親自救下白曦宸,我看……”

白梓軒看了看帷幔之中那抹纖細的身影,麵無表情,舉步向門口走去。

“殿下,此女是白曦宸的人,她對白曦宸情深意重,我看不如放了她,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這件事你不要管。”

白梓軒扔給他一句話,卻沒有停住腳步。秋百翔幾步追了出去:“太子殿下,莫不成你還要把她帶回宮去?你醒醒,她不是雲姑娘!”

腳步聲漸遠,雲容才將頭從枕間抬起。膝蓋一鬆,整個人撲到在**。顧不得背上傷口的疼痛,腦海中都是那兩個人的對話。

心中悲喜交加。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她並不愚鈍。襄王的郡主親自救下了白曦宸,絕不可能是偶遇,這意味著什麽,自己多少還是能猜出來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自己是身份卑微的私生女,能與他並肩的女子應該就是像襄王郡主這樣的金枝玉葉吧。

心中一陣淒涼,昏昏沉沉中,她似乎是睡著了。夢中自己又再次被困於火中,心口窒息得喘不過氣來。

猛地睜開眼睛,雙手抓住絲被,渾身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你醒了?”

雲容的一顆心調到喉中,睜大了眼睛盯著簾幔外。

麵前又有一個男人的身影移來。她下意識將絲被抱於胸前。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近,直到伸手挑開了輕紗。

借著月色,看清了他的容貌。

“是你?”來人正是白日裏在樹林中讓她離開的白衣人。

“快點,我送你走!”

雲容有點發暈,“什麽?你要放我走?”

“你是誰,為什麽要幫我?”雲容手臂支起自己的身子,掙紮著就要下床來。但後背的傷太痛了,略一動身,還是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我不是幫你,我是為了太子殿下,你既然是白曦宸的女人,以後切忌不要出現在太子殿下的麵前,否則後果是你就算死也負擔不起的。”

這句話說得看似冷漠,但是雲容卻覺得這個男子似乎真的是想要幫她,坦言道:“我……不是白曦宸的什麽人,但請你放心,我以後也不會出現在太子殿下麵前,我不想給自己找任何麻煩……”

“很好,還有我要告訴你無論太子對你作過什麽,你都不要有非分之想,你最多不過是個替身而已。”他說著一把將雲容抱起,低聲道:“冒犯了。”

雲容渾身僵硬,縮成一團,額頭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你叫什麽名字?你放了我,不會受到太子的責罰吧?”

男子已經幾步走出了房門,略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吐出三個字:“秋百翔。”

“秋大哥謝謝你。”

“不用謝我……若是下一次,你再出現在太子的麵前,也許我會第一個殺了你。”

馬車一路疾馳,雲容蜷縮在一角,在漆黑中睜大了雙眼,一種深深的孤寂再次湧上了心頭。隱隱約約中,感到一種如網如麻的糾葛像夜色一樣正悄悄向她襲來,若是不盡快逃離,恐怕就要被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