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前來二皇子府探病的朝中重臣,絡繹不絕。更有萬歲禦駕隔幾天也要親臨探視。

白曦宸雖在病中,卻比平日裏還要忙碌幾分。回到王府不覺已有五日,雲容要想見他,幾乎總是要等到晚上。

王府好大,這天晚上,雲容沒有讓人跟著,一個人在花院內慢慢的踱步。不多時,便轉到了一處極為華麗的院落外。這座院落她是認識的,那日白曦宸從相府中把她接回來後,住的就是這裏。

她如今的身份變了,不是妃,隻是他的一個小妾,論禮數,這裏應該是史玉的住處,白曦宸卻沒有讓史玉住進來,命人把這裏鎖了。給史玉另外安排了住處。

可今晚,裏麵卻是亮著燭火。雲容的腳下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一步一步的向裏麵走去。推開門,看見四名侍女垂首而立。一位侍女見到雲容後,不由怒道:“這地方豈是你能來的,郡主在此沐浴,還不速速退下?”

雲容定睛一看,這才看出來說話的這名綠衣侍女好生麵善,正是早在淮南就羞辱過自己的郡主史玉身邊的侍女。她向紗簾之內望去,那是一方用白玉砌成的浴池,裏麵是白曦宸特意命人從後山引來的溫泉。

從裏麵傳來史玉輕柔的聲音:“青蘿,誰在外麵?”

對這個史玉,雲容談不上喜歡和厭惡,隻是自從在東宮自己被太子妃責罰後,就根本不想再與這個郡主有任何接觸,她那樣心機縝密的人,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

什麽王妃,側妃,小妾,侍婢,這些自己都不計較。自己要的不過僅僅是想和白曦宸子在一起而已。

想來沒有什麽客套、寒暄的必要,雲容沒有停下腳步,匆匆的趕回了自己的房間。

雲容的住處與白曦宸的挨得極近。雲容遠遠的望了一眼,裏麵燈火通明。傍晚的時候,她去找過他,卻被子墨攔住。說襄王來訪與二皇子正商量要緊的事情。看樣子,此時襄王還沒有走。

訕訕的回到房中,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百無聊賴的翻看著。卻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進來!”門被推開的一刻,她的臉色徒然變了。

來的人竟是周雲嫣,她一臉挑釁的看著雲容,手裏居然還端著一碟品色不錯的點心。

“怎麽,不願意見到我,好歹我們也是親姐妹,如今二女共侍一夫,今後還要互相提攜才是。”

周雲嫣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紗裙,發髻上別著一支玉芙蓉,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可沒有人會比雲容清楚,如此美貌的佳人卻有著一顆蛇蠍的心腸。

“我這裏不歡迎你,請你快點滾出去。”

那周雲嫣卻好像有意要把雲容激怒,指了指桌上的點心道:“你心裏沒有我這個姐姐,我卻有你這個妹妹。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本來眼巴巴處心積慮的想當王妃,如今卻隻落得當個小妾的下場。比我這個側妃還不如。什麽叫小妾,你恐怕還沒有概念吧,就是比丫頭高貴一點的奴才而已。我就說過,就算你飛上了枝頭也成不了鳳凰。不過比起你那不知廉恥的娘客死他鄉,你也算不錯了。”

雲容本來懶得和她一般見識,隻是聽她侮辱自己的娘親,不免被激怒,冷笑道:“周雲嫣,你不要欺人太甚,你的所作所為,遲早會遭到報應的。你以為你當了側妃就真能獲得幸福嗎?你難道看不出來,曦宸看到你比看到蒼蠅還覺得惡心?快點滾出去,別髒了我的屋子。”

雲容拿起手邊的書卷,當她是空氣。

周雲嫣若無其事起身,端起桌上的碟子,遞給雲容說:“這點心是給你的,嚐嚐吧?”

雲容疑惑的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碟子,搖搖頭怒道:“你拿走,我是不會吃的,誰知道有沒有毒?”

哪知那周雲嫣冷笑一聲,聽到了外麵隱隱傳來的腳步聲,突然故意鬆開手,隻聽啪的一聲,碟子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粹。各色的點心溜溜的滾落了一地。

“妹妹,郡主送點心給你,你不吃就算了,為何要摔在地上。你也太無理了。”

雲容大驚,這點心是史玉送來的?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史玉領著丫頭,麵色僵硬的站在了門外,看著滾落一地的點心,麵上登時變了顏色。

“方才聽妹妹說,怕我在點心了下毒?”

她一邊說著從地上撿起一塊芙蓉糕,咬了一口,幾下吞了下去。

旁邊的侍女忙驚呼道:“郡主!”

雲容站起身,恨恨的看了一眼周雲嫣。心知自己中了她的計,連忙解釋:“郡主,其實不是……”

話說了一半,就看見一個五旬上下的男子滿麵怒氣的站在了房門外。冷冷的盯著她,卻對著史玉問道:

“小玉,怎麽回事?”

“參見王爺……”周圍的人齊齊下拜,雲容這才知道,此人正是史玉的父親襄王史朝峰。

心中暗自不妙,今天看來真惹下大麻煩了。

旁邊的綠衣侍女不等史玉開口,便搶著說道:“我們剛走到窗外,就聽她在裏麵說:這點心我可不敢吃,誰知道有沒有毒。接著就聽見‘啪’的一聲。我與郡主推開門,就看見她已經把點心打翻在地。她這樣目中無人,分明就是仗著皇子殿下的寵愛,故意給郡主難堪。”

“住口!”史玉看著父親麵露殺機,連忙喝住了綠蘿。

襄王史朝峰幾下解下腰間的軟鞭,執在手中,指著雲容道:“你就是幾次三番害我女兒受辱的賤人,今日本王就打死你,看誰人敢攔?”

話到,鞭落。

本來站在一旁的雲容,此刻已經痛得跌落在地。後背被軟鞭抽過的地方火辣辣的一片,感覺似乎有粘稠的東西正透過衣衫,流了出來。

那個叫青蘿的侍女所說的一番話,讓雲容明白,定是周雲嫣在門外攔下了前來送點心的侍女,然後精心策劃了方才的這一幕。

眼見著襄王的鞭子再次落下來。雲容突然舉手,抓住了他手中的軟鞭。目光清澈,並無一絲一毫的懼怕。

“你好大的膽子!”史朝峰目訾欲裂,胸前的胡須抖了幾抖。

史玉也慌了,父王若是一怒之下,殺了雲容,後果簡直就是不堪設想。隻得一邊去攔住父親,一邊緊張的看著雲容。

雲容已經痛得額頭上冒出了汗珠。抓著史朝峰軟鞭的手也在不住的顫抖。隻聽她忍著巨痛,咬牙道:“辜負了郡主的心意,雲容自當給郡主賠罪,隻是求王爺不要再打了。如今朝中局勢緊張,若是因為雲容的傷影響了王爺與二皇子殿下的大事,豈不是正好順了敵人的心意。”

雲容顧不得背上的疼痛,隻想著方才的一道鞭傷已經足以讓白曦宸震怒了。若是史朝峰再不住手,等到自己遍體鱗傷,事情真就無法收拾了。此時的白曦宸,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光惠帝不定哪日就會查出那日在涿州遇刺的真相。此時,他萬萬不可失去襄王這支勢力的支持。

她的目光果敢,迎著這樣幹淨的雙眸,史朝峰的的怒意竟不知不覺消失了一半。

史朝峰冷哼一聲收回軟鞭,眯起眼睛,用左手捋著自己胸前的三尺長髯,冷聲道:“賤人,算你還明幾分事理,快去給我兒磕頭賠罪,否則就算白曦宸惱了,本王也不怕,大不了我把女兒帶回淮南,從此與他白曦宸再無瓜葛,也好過把女兒留在這裏受你等賤婢的閑氣。”

她強忍住眼中欲落得淚花,對著史玉緩緩的俯下身,整個人叩拜在地,聲音顫抖的說:“雲容無理,還請郡主贖罪。”

晚間的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雲容隻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怕別人看到自己羞憤的表情和委屈的淚水,她不願抬起頭,這一生似乎從來沒有這樣卑微過,可是她不能任性。

她為他什麽也做不了,隻是不要再給他添麻煩了。

隻聽襄王爺冷哼一聲,緊接著又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傳來。預料之中史玉的聲音卻遲遲沒有響起,倒是有一雙溫暖輕輕的扶住了雲容的肩膀。

力道很輕,但足以讓雲容隨著抬起了頭,她感覺自己被拉入了一方溫暖的懷抱中。

“曦宸?”雲容回過頭,再次望向四周,不知何時所有的人都已經退下,連門也被帶好。

此時的屋內,隻剩下她與白曦宸兩個人。

“曦宸,你怎麽下床了?”

他不語此刻顯得格外嚴肅,嘴角微微的**,這個表情在雲容看起來十分駭人,他在生氣。

“曦宸,別生氣,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雲容扮了個鬼臉,想從他的懷中鑽出來,卻一把被他抱得緊緊的。

他扳過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低吼道:“誰讓你給她下跪的?你挨了他們的鞭子還給她下跪,你就這麽看輕自己?”

白曦宸本來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目光如刃,箍住她雙臂的手,使勁的攥著她。

雲容從未看到過他這般生氣的樣子,隻怕他動了傷口。

“曦宸,都是誤會而已……我不想你在這個時候,為了我和襄王爺產生間隙……”看著他蒼白的麵色,知道他動了真氣,她佯裝委屈道:“怎麽,你還嫌我被欺負的不夠,也來凶我嗎?”

白曦宸的麵上僵了一僵,“你擅作主張,跪下來求他們?可你不知,如今朝中局勢緊張,我那敢得罪他們,其實我本來就是打算捆了你去給他們賠罪的。你這樣替我考慮,其實根本就是白操了心。我根本就沒想管你。”

雲容笑著說:“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你別生氣了就好。”

“你就這麽相信我?”白曦宸的彩光流逸在瞳內,一個眼神便藏匿了千言萬語。

雲容的目光堅定,溫柔,廣闊,坦**,擁有不可思議的明淨晶瑩,她重重的點了點頭:“我信你,永遠都信。”

僅僅七個字,白曦宸隻覺得被濃濃的暖意包圍著,張了張嘴,卻隻說出了一句話來:“雲兒,我白曦宸此生定不負你……”

白曦宸的傷漸漸好了,卻也比之前更加忙碌。不是深夜才回王府,就是與人在書房內議事到深夜。

這一日,雲容感覺腰間沉沉的,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便看見白曦宸的一雙手從她背後環過來緊緊的抱住她。

雲容麵上一紅,可又忍不住嗬嗬一笑,聽他在她身後慵懶的打著哈欠。白曦宸把頭埋在她的頸間,嗅著她發間的馨香,鼻音濃濃的說:“傻笑什麽?”

雲容的臉上紅霞蒸騰,這樣醒著大白天的抱在一起,讓她的心砰砰的跳著。伸手去腰間拿開他的大掌,笑著問“今天怎麽這麽閑,不用半夜就去忙了?”

白曦宸這時已經完全醒了,雙臂一用力,雲容就麵對麵的躺在了他的懷中。

噯!白曦宸的臉突然的出現在眼前,卻讓她嚇了一跳。

“曦宸,你怎麽了?”他秀美俊逸的臉龐,深深的陷了下去,比傷病時還要憔悴幾分。就連現在笑著,他本來平複的眉心,也有一道淺淺的紋痕。

“曦宸,你……”

難道是光惠帝查出了什麽,而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白曦宸還根本沒有時間把一切安排妥當。

白曦宸的眸光閃爍,沉思了好一會,緩緩的說:“太子不見了?”

“你說什麽?”雲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之前白曦宸曾告訴過她,太子一直被囚於東宮,後來光惠帝將萬佛寺一案交由大理寺卿審理。太子幾次被提審。所有罪證皆對太子不利。朝中以襄王為首的幾支勢力,幾次請旨欲廢太子,改立白曦宸為儲君。光惠帝未準,卻有意讓太子前往西本皇陵守陵一年。

而在這個時候,太子私逃,公然抗旨,天下人都會認為太子是畏罪潛逃。

這消息恐怕足令天下人皆為之變色。

在東宮時,太子教了雲容許多,雲容深知太子的睿智與城府,況且,太子在朝中根基頗深,白曦宸若想取而代之,就算有人支持也絕非易事。白梓軒萬萬不會在這個時候莽撞行事。

除非他有什麽更重要的計劃,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反敗為勝,才會這般行事。

他若有必勝的把握,那麽敗的就會是白曦宸。

“雲兒你既然跟了我,就要相信我。”他的一雙手緊緊的握著她的。掌心處傳來陣陣的溫暖,雲容本來微微發抖的肩膀,隨之慢慢的平靜下來。

“我信你,從來都信,我隻是還是忍不住不放心。”

她的心劇烈的跳動著,再抬頭,卻見白曦宸的目光更深了,有不安,又有欣喜。矛盾忐忑得竟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

“曦宸,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白曦宸聲音有些沙啞,說得小心翼翼,卻又有抑製不住的激動和喜悅:“雲兒,父皇下了旨,把我們的婚期改到了下個月的初八。”

“下個月的初八,那不是馬上就要到了?”雲容的腦中飛快的思索著。太子抗旨,光惠帝讓白曦宸提前大婚,明顯是有意在做把儲君之位傳給白曦宸的打算。若是這樣,白曦宸離成功倒是又近了一步。

想到這裏她不自覺的竟微微鬆了口氣。

“那天,我也會娶史玉!”白曦宸更緊的抱住她。雲容這才如夢方醒,她一直擔心他,竟然忘了這個。

她隻是他的小妾,雖然這一次是她與史玉同時嫁他。可歸根結底,這次其實應該是他和史玉的大婚。洞房花燭之夜,身著鳳冠霞帔與他共度良宵的人,是史玉而不是她。

她的身體明顯的顫抖了一下。沒有哪個女人願意和別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夫君。別的女人還會有疼愛她們的家人,而她全部的一切,就僅僅隻有一個他而已。

她無數次的告訴自己,白曦宸是要立誌當皇帝的人,當她知道他皇子身份後仍要堅持和他在一起時,就知道,他的身邊就不可能隻有她一個女人。沒有史玉和周雲嫣,還會有其他人。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要麵對又是另一回事。

淚水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滑落,好久好久,才艱難的點點頭道:“哦”

白曦宸托起她的小臉,替她抹去淚痕:“雲兒,無論如何,我們終於要成親了。”

雲容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唇,不讓他再說下去。整個人伏在他的懷中,這一刻,她什麽也不要聽,隻想靜靜的感受他的存在。

二皇子府再次披紅掛彩,宮裏的賞賜一批一批被送過來。前來賀禮的朝中重臣更是絡繹不絕,迎來送往,王府的門檻險些就要被踩破。

隨處可見的是郡主史玉被人前呼後擁的身影。她自幼喪母,平日裏在襄王府時,雖是未出閣的女兒家,但府內的一切事宜,皆有史玉打理,小小年紀,殺伐決斷,大氣利落。王府內幾百號下人及襄王的十幾房姬妾,沒有一個敢不服氣的。

如今王府新建,她的本事自是有了用武之地。雖未拜堂,卻早就是一副女主的架勢。涿州之行後,光惠帝對二皇子的寵愛更甚,朝堂之上的風向標第一次向白曦宸傾斜。

除了各色官員前來籠絡巴結,他們的內眷也頻繁前來王府走動。每日準備大婚必備的事宜,史玉更要應酬這些人,好在她長袖善舞,拿捏有度,暗中間接替白曦宸做了不少事情。

吃過晚飯,史玉讓跟著的丫頭守在門外,一個人走進了白曦宸的書房內。

如今已是深秋,窗欞上糊上了窗紙,暮色的夕陽透進來,紫金雕花的雙耳香爐嫋嫋的煙霧清晰可見。外麵秋風瑟瑟,猛地從外麵見來,迎麵而來的暖意,直暖到她的心裏去。連帶的嘴角上也掛著隱藏不住的笑容。

“怎麽這麽高興?”白曦宸拿著筆的手頓住,抬眼看她。麵上雖是淡淡的,可口氣卻也柔和。

她一直怕他為了上次父王那般打了雲容而惱了自己。眼見一日一日平靜的過去,她也漸漸的安心下來。

“忙了這些天,總算明天就熬到正日子了。本來她們守著規矩不讓我今日來見你,可我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要和你商量,卻也顧不得許多了。”白曦宸聽著忽然想到了什麽,眼裏噙了些許笑意,又重新把筆落在了文書之上。

史玉麵上一燙,可這時卻不是扭捏的時候,“曦宸,明日我隨你進宮,留下雲妹妹一個人在府裏,我覺得甚是不妥,我想,不如明日帶她一起進宮,趁著萬歲高興時由我出麵,求萬歲也給她個側妃的名分,省的像現下這般委屈了她。”

白曦宸沉默不語,屋內的空氣似乎有些尷尬。史玉的心撲騰撲騰直跳,一向人前從善如流的她,每每有如此的感覺幾乎必定是在白曦宸的麵前。

他麵上卻是依舊淺笑,“不用了。”

史玉沒想到他並不喜歡,一時躊躇著不知該接著說些什麽。

過了好一會,白曦宸突然走到了她身邊隨手替她彈了彈落在肩上的一枚落葉:“這些天辛苦你了。”

她愣了片刻,然後笑著看他,將頭輕輕的倚在他的肩膀上。他們之間從來並不親密,那年桂花樹下,他白衣勝雪,翩翩而來,本來以為此生注定是奢望。可是兜兜轉轉,她還是嫁給了他。明日她就成了他的妻,她便放下矜持,又有何妨?

她要的或許真的不多,就這方才的一句話,就讓她像平常的小女子般表功似得,將這幾日來,忙活的各種瑣事,一一向他講來。

他靜靜的聽著。

史玉的聲音夾著淮南的口音,呢喃軟語時,嫵媚至極。可他的麵前卻一直浮現著另一張臉,一陣恍惚,另一隻手下意識的摟住了她的腰。

她的頭動了一下,白曦宸回過神來,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照你喜歡的做就是了。”

史玉笑裏含羞,頭離開了他的肩膀,一隻手把玩著發梢:“你喜歡的,我就喜歡。”

白曦宸一笑,卻道:“以後你見到我喜歡的,你不喜歡時,記著你今天說得話就好。”

史玉的笑容僵了一僵,她畢竟是聰明人,心裏多少有些失望。目光透過窗子,望見外麵滿眼的喜紅,屋簷上掛著的紅綢子,被風一吹,竟像是紅色的波浪。

傍晚間的時候,白曦宸在從大司馬府回去的路上,問子墨:“今日你送東西時王妃在做什麽?”

子墨愣了片刻,好半天才意識到白曦宸口中的王妃隻的是雲容,忙道:“雲姑娘好像在讀書呢!各色的衣裙首飾都已經按照王爺的吩咐送了過去,連屋內的陳設也一並都裝點一新。”

白曦宸打斷他:“命人把宸雲殿收拾妥當,讓王妃今夜就搬過去。”

他說的宸雲殿便是那日史玉溫泉沐浴的那處正殿。”子墨一驚忙道:“殿下,那理應是二皇子妃所居的正殿,如今在這節骨眼上,何苦讓襄王爺不痛快?”

雲容搬到宸雲殿時,天色已經黑透了。白曦宸坐在床頭,神情專注的望著帷幔下的某一處,見雲容來了。連忙站了起來,過來牽住她的手。

“好端端的換什麽屋子?”她皺了皺眉,忍不住惱他多此一舉。

所有的人早已退下,並非正日,屋內卻高高燃起兩支丈高的龍鳳紅燭。

“咦?”

雲容才驚呼一聲,卻又看到了桌上擺著的兩隻酒杯。

白曦宸麵向窗外,雲容沒看到他的表情,隻聽他說:“雲兒,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圓。”

果然,天空中一輪冷月高懸,微風輕拂,灑落一地碎銀。

“雲兒,今日我白曦宸對月起誓”他一字一句認真的說:“在我心中永遠都隻有你一位妻子,除了你,這裏再也容不下任何一個人。”

她上前兩步,與他並肩而立,聲音有些哽咽:“曦宸我知道,我也定不負你。”

所有的哀怨情愁在一刹那全部演來,道不盡其中酸甜苦辣,隻餘滿腮流不完的熱淚,此般深情,隻為一人,隻為一個世間小小的孤女周雲容。

他拉著她的手,緩緩的跪於窗下,穩重得仿佛永世不得移動半分。

酒是上好的女兒紅,雖隻有小小的一杯,兩個人好像都要醉了,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雲兒,給你看樣東西。”

她被他拽起,拉著她走到了床前。他把手伸到褥間,摸索了片刻,然後把她的手也遞了過去。雲容指尖輕觸到一個冰涼玉石般的東西。

隨著白曦宸掌心用力,隻聽吱的一聲,隻見床的內側的牆壁洞開竟然顯出一處密道來。

“這是什麽?”在雲容驚呼的同時,密道已經再次合攏。

“雲兒,這處密道隻有我和你兩個人知道,我明日進宮,若是王府內有任何異動,你就躲進密道裏來。我後日回來之後,自然來這裏尋你。”

雲容不解道:“你明日大婚,王府裏會有什麽異動,如今是萬歲把我許了你,你還害怕什麽?”

白曦宸眸光閃爍,低頭握著她蔥白的小手,微微一笑:“別擔心,我隻是說如果!”

雲容還想深問,可所有的話全部被他吻在了喉中。

第二天清晨,雲容睜開眼睛的時候,耳旁就傳來了忙碌的腳步聲。她披衣起床,外麵的丫頭聽見聲響,趕忙進來伺候。今天雖然注定她要一個人獨守空房,可是依舊要被打扮成新嫁娘的樣子。

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隻得任由下人們擺弄。待發髻中插上最後一隻簪花,外麵突然鑼鼓陣陣,喜樂齊名。

她的突然心一下子空了,站起身,推開門,跑了出去。他就要去和別人成親了,可這一刻,她突然想看他穿著喜服的樣子。哪怕是一眼,刻在她的心裏,也好打發今晚注定無眠的夜。

雲容傻傻的站在院子的拱門前,明明知道他已經走了,可是依然無知無覺的等著看著,好像隻要一直這樣站著,他很快就會溫婉淺笑翩翩向她走來,隻對她一個人溫柔。

當最終緩緩的回過身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纖細的身影從自己的側門內走出,走得很匆忙,不時的東張西望,仿佛是怕別人看到她如果沒有看錯,那人正是周雲嫣。

她來宸雲殿做什麽?

雲容繼續跟上去,轉眼來到了王府內一處僻靜的山石後,那裏正站著一個男子負手而立。

雲容將身影掩藏在花木之後,透過枝葉,仔細的瞧去,周雲嫣走到了男子的身後,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男子似乎很高興,慢慢的轉過了頭,笑道:“你做的很好!”

周雲嫣冷笑一聲,聲音雖然嬌媚,卻給人一種冰冷陰寒的感覺:“我不需要你的讚美,我隻要我應得的東西!”

她應得的東西?她到底想要什麽?

雲容點起腳尖,雲容試圖把那男人的樣子再看清楚一些,卻又聽那男子說道:“今夜,這裏就交給你了。”

男子說話的時候,慢慢的回過身來,在看清楚他的容貌時,雲容幾乎要尖叫出聲來。

這個男人,正是太子白子軒的近身侍衛官,秋百翔。

白曦宸說了,太子公然抗旨逃離,如今下落不明。而與太子一向親密的秋百翔怎麽會此時出現在二皇子府?雲容雖然討厭她,但是深知,周雲嫣對白曦宸的感情。她是絕對不會做傷害白曦宸的事情的。

以周雲嫣的心機,也不會輕易能被人利用,那麽到底是什麽樣共同的利益,能讓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能夠並肩站在一起呢?

雲容心中一沉,隱約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秋百翔望了望天際,麵上幾許無奈與悲哀,幽幽的對著周雲嫣道:“今日之後,我就會離開京城,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在有人知道,那個女人死掉後,能不能得到二皇子的寵愛,就看你的本事了。”

周雲嫣得意的彎了彎嘴唇:“我的本事,你不是早就已經見識過了嗎?”

雲容大驚,仔細琢磨著,她們口中的那個女人,莫不是說的就是自己?一天過得格外難捱,雲容一步也不敢離開宸雲殿。夜裏,她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紅紗帳中。數著外麵傳來的更漏聲,想著隻要熬到天明,一切就都好了。終於在二更時分,宸雲殿外,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夜深人靜,雲容本就精神緊張,隻覺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著又傳來幾聲悶哼的聲音。

雲容握住錦褥下機關的手,終於用力一扳,整個人躲進了白曦宸事先告訴她的密道中。外麵無論是誰,隻要捱到了明日晌午,白曦宸便會回來尋她,密道隻有他和她兩個人知道,這裏是安全的。

密道裏漆黑一片,不知過了多久,外麵漸漸的沒有了動靜。提心吊膽了一天,此時倦意襲來,不知不覺中,雲容便昏昏沉沉的伏在密道中的地板上,睡著了。

睡夢中,她忽然感到眼前一亮,睜開眼睛時,卻發現密道的門已經被打開。

外麵的燭光照了進來。紅色的幔帳被卷起,突來的光線讓眼睛有些不適應,隻看到,一襲白衣在麵前晃動。

她心頭一喜,喚道:“曦宸,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周雲容,在淮南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不要再次出現在太子殿下的麵前,你竟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如今就算你在想回頭,卻也是已經晚了。”

雲容慢慢的直起身,看清楚眼前根本不是白曦宸,而是白日裏見過的秋百翔。他背對著她,一隻手還按在了密道的機關上。

“你要做什麽?”

雲容一邊說,一邊向前走了幾步,想要從密道回到屋裏。

秋百翔忽然掌風一晃,燭火熄滅,屋內瞬間暗了下來。他扳過機關。在密道慢慢合攏之際,飛身一縱,躍至雲容的身旁。

砰的一聲輕響,密道完全合攏了。

秋百翔從懷內摸出火石,噌噌磨了幾下,手裏便多處一隻火把來。他用右手死死的抓著她的肩膀,帶著她沿著密道向前走。

大約走了一注香的功夫,前麵一尺見方的石地上,前方出現了一個二尺有餘寬的洞口,微微有月光從那裏照了進來。

“我們出去!”秋百翔熄了手中的火把,用手撥了撥洞口的雜草灰石。利落的爬了出去。他的手改抓住雲容的右腕,把她拽向洞外。

來到洞外,她才看清,他們正置身於一處山坡之上。頭上冷月高懸,前麵一條小溪,蜿蜒流淌。方才那小小的洞口周圍,滿是雜草,碎石,隱藏得極好,任誰也看不出裏麵別有洞天。

“白曦宸,對你還真是有心,隻是你卻沒有消受的福氣。”秋白翔說著,手向腰間抽出一把長劍。

雲容後退幾步。秋百翔嘴角一瑉,譏諷道:“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說著已經從腰間摸出了一支小小的竹簡,他輕輕一拔,再像空中一擲。一聲裂響,空中亮起了巨大的煙火,照亮了整個山穀。

沒過多久,就有馬蹄飛馳的聲音,由遠及近,慢慢向山坡處傳來。

雲容站直了身子,極目遠望,鮮紅的裙裾被風吹得高高揚起。她小小的身影,如嫩柳一般,雖纖細卻柔中帶韌,婀娜中顯出一股英氣來。

夜風在山穀間嗚咽。轉眼間,從山上飛奔而至數批戰馬,把雲容和秋百翔團團圍住。為首一匹棗紅色的高頭駿馬上,一個男子玉帶紫衣,居高臨下的望著雲容,笑容宛若六月裏盛開的桃花。

“是你?”馬上居然是那日芙蓉殿一別便未曾露麵的楚陌塵。

“怎麽,見到夫君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楚陌塵仔細打量著新娘裝扮的雲容,嘴邊綻開一抹心滿意足的笑容,在漆黑的夜色中,宛若一朵絢麗的煙花,璀璨奪目。

如此豔麗,卻生生刺痛了雲容的眼睛,欲哭無淚。

“楚陌塵,你這個混蛋!”

雲容腦海中一片空白,抬腳就要像山腳下跑去,可才跑了兩步。卻被麵前慢慢踱來的一匹白色馬兒上的人,驚得再也邁不出半步。

馬上端坐著兩個人,一個女子被身後的一位年約四旬武裝打扮的婦人桎梏在馬前,借著月色,看清楚她正是淮南一別便杳無音訊的周雲芳。

“大姐?”在雲容詫異的時候,周雲芳已經被那老婦扶於馬下。一見雲容,她向前跑過來,雙腿一軟,眼中含淚,跪在了雲容的麵前:“小妹,大姐對不起你!”

雲容的雙臂攙扶著她,千般情愫湧上心頭,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回憶始來,仿佛自己所有的災難都因幫著眼前之人逃離周府而開始。一切環環相扣,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就算沒當初自己沒有選擇幫助周雲芳,一切也依舊不會改變。

所以,她不恨,她隻是需要一個解釋。

雲容抽出一隻手來,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鬢角。望著四下茫茫的夜色。突然有一種破網而出的強烈念頭。

“為什麽?”

為什麽這三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三個人,會同時出現在自己的麵前?自己一個小小孤女,怎會值得他們如此費盡心機。這背後究竟隱藏了什麽陰謀,而幸福離自己到底還有多遠?

她的雙眸落在周雲芳的麵上,這樣的沉靜冰冷的眼神,周雲芳第一次在雲容的麵上看到,直叫她生生的打了個寒顫。

“小妹,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你要相信我!”她的目光緩緩的落到不遠處秋百翔的身上,眼底柔情湧現:“他就是我肚中孩子的父親。”

雲容看了看秋百翔,又看了看地上的周雲芳。一切如夢似幻,卻幡然頓悟。

原來數月前在周府的那片竹林之中,與周雲芳幽會的白衣男子,居然是秋百翔。他是太子的人,而周雲芳是太子妃未過門的弟媳,所以周雲芳那日才會說:我知道礙著身份,我們今後不能在一起。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周雲芳看著雲容震驚的表情,低低哭泣道:“一開始我隻知道自己是一廂情願纏著他,他從未對我承諾過什麽,我也從未奢望過什麽,隻是沒有想到,當他知道我有了他的骨肉,在別人拿我們母子的性命威脅他的時候,他能放下一切前來救我。”

周雲嫣說到‘被別人威脅’幾個字時,目光恨恨的看向楚陌塵,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用她們母子威脅秋百翔,然後讓他背叛太子?”雲容用手指著不遠處的楚陌塵。

楚陌塵策馬踱到雲容的近前,嗬嗬一笑:“不錯,那日在涿州萬佛寺的山門前,夾在白曦宸派來行刺光惠帝的蒙麵人中的幾個東宮侍衛,正是秋百翔安排的。隻有他能調動東宮的親衛,一些話隻有從太子的親衛口中說出來才會讓光惠帝對太子謀反深信不疑。”

迎著雲容鄙視的眼神,楚陌塵俯下身,用手端起了雲容小小的下巴,饒有興趣的欣賞著雲容的每一寸表情:“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告訴你,我就是想看到白家的男兒自相殘殺的情景。”

雲容剛想開口,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人已經被他攔腰抱到了馬上。

“別動,小心摔死你!”

楚陌塵長鞭一甩,駿馬一聲嘶鳴騰空而起。

雲容哪見過這種情形,隻得緊緊的抓住環在自己腰間他手臂。楚陌塵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有此舉動,卻突然邪惡的將手鬆開。求生的本能,讓雲容根本來不及思考,回過身,緊緊的抱住他。

楚陌塵正中下懷,他的笑聲在山穀間久久回**。他雙腿一夾馬肚,離去之際,對著秋百翔和周雲芳高聲道:“我楚陌塵雖不仁,但卻一言九鼎,答應你們的事,絕不食言。你們走吧。”

……

楚陌塵一路策馬狂奔,雲容隻聽到山風在耳畔呼嘯,前方是一望無垠的黑夜。

“楚陌塵你要帶我去哪?”

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戲虐的笑道:“我這是帶你去參觀一下你心上人的洞房花燭夜。”

“你要帶我入宮?”

“嗯,你不願意?”楚陌塵放慢了速度,故意眯起眼睛問道。

“楚陌塵,我和你無冤無仇,素不相識,你為什麽一定不肯放過我。”雲容的聲音夾著恨意最終卻竟好似哀求一般。

楚陌塵知道她一向倔強,從來沒見過她這樣楚楚可憐的神情,隻覺一種細密的刺痛密密麻麻的襲來,他說不清楚這種感覺是什麽,挑著嘴唇嘴說:“我就是不放過你,你能怎樣?”

“我不會跟你走的。”

“由不得你。”

風馳電掣,大約行駛了一個時辰左右,雲容遠遠望見了前方高聳入雲的宮牆。

夜如濃汁,喊殺聲,兵器碰撞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從風中傳來。越靠近宮門,聲音越大。

宮門是緊閉的,可那聲音騙不了人,喊殺聲是從宮牆裏傳來的。今日正是白曦宸與史玉的洞房花燭之夜,裏麵發生了什麽,曦宸該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看著雲容驚慌失措的表情,楚陌塵冷哼一聲:“難道白曦宸沒有告訴你,今晚他要做什麽嗎?看來他還真是把你當寶貝。”

“楚陌塵,你把話說清楚。”

“你以為光惠帝是傻子嗎,涿州之行,我雖然暗中助了白曦宸一臂之力,讓他得到了光惠帝暫時的信任。可是聰明如白曦宸,他知道他的父皇這一生根本就從不相信任何一個人。

他時間有限,本來今夜是他行動的最好時機,可是千算萬算,他終於還是算漏了一條,那就是他沒有想到,太子會突然不見了。

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是事敗,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楚陌塵說得沒有錯,白曦宸被光惠帝信任的時間有限,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可是她沒有想到,居然是在他的大婚之夜。

回想,他讓她連夜搬進宸雲殿去,不僅是為了保護她,他更是害怕自己若真是事敗了,也在他的能力範圍內,讓她少受一點委屈。他把他能為她做的都做到了。哪怕她最終還是欠了他一個洞房花燭之夜。

“曦宸,你千萬不要有事!”雲容在心裏默默的哀求著,這一生從來都沒有像這般害怕過。

天邊微微泛白,用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忽然又有無數的鐵騎從夜幕中奔來,宮門被撞開,鐵騎**。

白梓軒端坐在黑色的駿馬上,一身銀盔銀甲,在色中,他身姿灼灼,俊美無匹,宛若天神臨世。他微微側目,仿似心有所感,目光朝著雲容的方向看來。

雲容幾乎連呼吸都不能了,白梓軒,真的是白梓軒。她在暗處,白梓軒並沒有看到他們。略一停頓,便隨著無數鐵騎駛入了宮門。

“楚陌塵,你幫幫曦宸,我求你了,我什麽都答應你!”太子出現,白曦宸今夜的勝算,還能剩下幾分?

楚陌塵並不理會她,隻是冷冷的看著不遠處的宮門,目光深邃,如夜色一樣無邊無際。他等了這些年,等了這許久許久,就是為了這一天。

嘴角漾起得意的笑紋,他耐心的等待著,時間靜靜的流淌,宮牆內的喊殺聲愈來愈激烈。楚陌塵突然向遠處一擺手,霎時間,無數手持弓箭的騎兵從四麵八方湧來。

楚陌塵,雙腿用力,一隻手緊緊的攬著雲容的腰,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的苦難,從今天起,都結束了。”他一馬當先,已經駛入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