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門前,不複往昔的寧靜。一片殺聲震天,眼前,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殺戮就像一壇被踢飛的酒壇,斷臂殘肢,支離破碎,刺鼻的血腥味鋪天蓋地。操戈披犀怒目相向,出不入,往不反,死態猙獰,慘呼連連。血霧彌漫在夜色之下,地上的金磚,被浸泡在血水裏,恍若阿鼻地獄近在眼前。
雲容手腳冰冷,血液凝固,渾身沒有一絲溫度,冰冷得毫無生氣。對決之際,惟有白梓軒坐於馬上巍然不動,運籌帷幄間,無情的看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灰飛煙滅。
不時有鮮血飛濺到雲容的臉上,她在心裏呼喚著:曦宸,你在哪裏?她四下環顧,極目尋找,卻看不到他半點影子。
可是數丈之外的太子白梓軒,卻在這個時候遠遠的看到了她。他的目光中有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幾乎是沒有思考,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轉眼策馬飛奔至雲容的麵前。
雲容險些被他眸中熠熠的光華所灼傷,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不知為何的熱切之情讓雲容隻是想逃開。
當他看到你楚陌塵放在雲容腰間的那隻手時,他眸光轉瞬成冰,麵色十分駭人,楚陌塵的戰馬似乎也感到了白梓軒身上的戾氣,嘶叫一聲,向後退了幾步。
“放開她!”隻有三個字,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嚴。“太子殿下,她是和我拜過堂,入過洞房的女人,你恐怕管不了。”楚陌塵環顧了一下四周仍在繼續的殺戮,嘴角漾起嘲諷的譏笑。
“放開她!”仍舊是隻有三個字,白梓軒的口氣卻比方才多了幾分淩厲的殺機。
話音未落,雲容便看見麵前一道寒光,刺向了楚陌塵的麵門。動作快如閃電,另一隻手,更是如迅雷般抓住了雲容的手腕。
太子的文治武功天下皆知,可是楚陌塵從未與他交過手,竟不知他的身手竟然精湛到如此的地步。連忙側首一閃,拔劍去擋。
不顧正在過招的兩個人,雲容用手死死的去掰白梓軒抓在自己腕間的大掌。怎奈,她的力氣太弱,那隻手紋絲不動。雲容的一顆心全在白曦宸的身上,根本不願浪費一分一秒與他們二人在此糾纏。
她猛地低下頭,朝著白梓軒的手臂狠狠的咬下去。傾盡全力,雲容片刻間便嚐到了唇齒之間的血腥味。
“雲兒……”
白梓軒眸中一痛之際,楚陌塵冷笑一聲抽出攬在雲容腰間的手,掌風一帶向白梓軒的胸口。
手腕間的大掌鬆開,被迫接招。
沒有二人桎梏的這一瞬間,雲容不顧一切的從馬上翻落下來。一個不穩,啪的摔在了地上。
兩個人同時驚在了那裏。眼見著離她最近的白梓軒就要伸手向她腰間撈去。
“別過來!”雲容撿起地上一具死屍旁的長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你們不要過來!”
天際已經漸亮,耳旁廝殺呐喊,兵器碰撞的聲音還在永無止境的繼續著。
雲容纖細的腰身挺立得筆直。紅色的衣裙微微飄起,像是忘川之畔,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告訴我,曦宸在哪?你們究竟把他怎麽樣了?”她近乎絕望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淒厲。
雲容已經此時已經分清楚了哪些是禦林軍,哪些是白曦宸的人,還有哪些是太子的人。眼見著褐色鎧甲的人越來越多的倒下去,她決絕的表情再次變成了哀求:“曦宸到底在哪?求求你們告訴我!”她近乎於瘋狂,整個人不停地在顫抖,看著利刃在她白皙的脖頸間已經劃出了血痕。
白梓軒的心一陣陣抽搐著。這是她第二次在他麵前拿起了刀劍,表情一如上次淮南的雨夜中那般決絕,甚至比那次更甚,因為上一次她眼中的神情是陌生,而這一次,這一次,居然是滿滿的恨意!
他忍了這麽久,這一刻,再也無法忍受她這個樣子對待自己。
明明本是世間最最相愛的兩個人,命運卻以如此慘痛的方式,讓她忘記了一切,那利刃雖然是架在她的脖頸上,隔著這麽遠,卻早已將他的心間的嫩肉一寸一寸的剜去。
白梓軒翻身下馬,一步一步的走到雲容的近前,雲容顫抖著倒退,身後已經抵在了一方冰冷的宮牆上,退無可退。
白梓軒嘴角**了幾下,深深的看著她,聲音近乎哽咽:“雲兒,不要這樣對我,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曾經指天盟誓,生死不離……”
轟,轟,轟……
雲容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你胡說,你是在騙我,快告訴我,曦宸在哪裏,我周雲容隻是白曦宸的妻子,這一生也隻會與他生死不離。你們休想在騙我,在利用我,你們都是壞人,都是魔鬼!”
雲容手中的長劍已經離開了自己,反手顫抖著指向了白梓軒的胸口。他並不躲閃,反而更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劍尖。瞬間,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間流淌下來。像極了斷線的紅豆,一顆一顆的滾落。
你的背上……是不是有一顆紅豆大小的朱砂痣?”白梓軒低聲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無奈至極的說出這句話。
雲容麵上一燙,緊接著仿佛有什麽東西,隨著他說出這就話的一瞬間,轟塌。
她的背上確實有一顆朱砂痣,隻是女兒家身上的痕跡,他是怎麽會知道的?她死死的咬住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可就在這時,雲容卻透過白梓軒的肩頭,看到了後方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
“曦宸!”淚如決堤之水,洶湧的溢出。虛浮的心,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支點。白曦宸目光如炬,冷冷的盯著不遠處的白梓軒。
雲容幾乎沒有見過白曦宸穿著白色之外顏色衣服的樣子。此時他紅衣白馬,墨發金冠,竟像是月神臨世一般。他隻身策馬向白梓軒奔去。飛馬一至,立刻將沿途阻擋的人踢翻,兩邊的護衛急忙跟上,揮舞著刀劍,為他硬生生的殺開一條血路!
他的眼神冰冷的看著白梓軒和雲容。這樣的神情,頓時讓雲容慌了神,難道他剛才聽到了白梓軒同自己講的那些話?
她知道,這世上他最痛恨的人就是皇後母子,曾經幾次他見到白梓軒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溫柔時,都反應強烈。
是不是在他心裏此時已經認定了什麽呢?
雲容丟下劍,向著白曦宸奔跑過去:“曦宸,我不是……你要信我……”可是手腕卻被白梓軒捉住,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白曦宸深深的看了雲容一眼,卻並沒有說話。他向看了看四下的戰場,然後將目光投向了白梓軒,忽而淺笑道:“皇兄,有沒有興趣和我比試一下。我若是贏了,就請你放開她,永遠放開她!”
白曦宸這句話說得鏗鏘有力,由近及遠,正在搏鬥的將士們,或慢或快,都漸漸的停止了正在搏鬥的動作,轉過身,回過頭,把目光都投向了這兩位天之驕子。
烏雲壓城城欲催,甲光向日金鱗開。
白梓軒銀盔銀甲,迎著破曉的晨曦,讓人不敢逼視。他的對麵,白曦宸端坐於白馬之上,獵獵紅袍張狂翻飛,朝霞,在他身上渡上一層金光,手中利劍寒光四射,令初陽因之見拙。
除去嗚咽的風聲,太極門前,沒有一絲聲響,沒有一個動作,寂靜之中一股濃濃的殺機,正一點一點重新匯聚。
雲容看著白曦宸,白曦宸則目不轉睛的看著白梓軒,而白梓軒最後卻收回與他對視的目光,最終重新看向雲容。
三人之間,明明是短短的瞬間,卻又似千年輪回。
突然,雲容整個人被攔腰抱起,雙腳騰空,轉瞬間已隨白梓軒齊齊落在了馬上。
“放開她,除非我死!”
雲容竭盡全力對著白梓軒大吼道:“放開我!”
她看見白曦宸正用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眼神看著她。那裏麵有痛,有恨,又不忍,又憤怒,更有一種讓她心疼的淒涼。他的目光漸漸的看向了遠處。
雲容追著他看,此時寂靜的太極門前,身著褐色鎧甲的將士已經不足禦林軍與太子帶來的黑色鐵騎的五分之一。
雖然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決絕之情,可是也依然奈何不了既定的乾坤。
此時,勝敗,已分。
嗚咽的晨風中,他與她一聲紅衣遙相呼應,不過數丈之遙,卻像隔著忘川之遠。他是她心中的暖玉,曾無數次慰籍她孤寒的心靈。這一次,她卻隻想下馬,將他摟在自己的懷中,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俊美如謫仙一般的他,隻身屹立於天地之間。雲容枉活十幾載,這一刻,從他的身上,才看到什麽叫做孤單。雖然他的麵上仍是一副波瀾不驚,臨危不懼的神態。可是她懂他,她明白他此刻的感受。
“曦宸,我們隻了蒼天,發過毒誓,我周雲容生亦與你同生,死亦與你同死。不要相信他們說的話,不要相信……”
白曦宸淺淺一笑,寒光突閃,長劍如蛟龍一般向白梓軒襲來。
二馬錯蹬,鐵器碰撞,轉眼之間兩人你來我往已經戰在了一處。
雲容被白梓軒的一隻手緊緊的摟著,宛若護著的不是她而是自己的生命一樣。
他們兩個人仿佛是天生的對手,大戰百餘回合,仍舊不分勝負。
雲容哪裏還能忍得住,拔出了發間的金簪,向白梓軒的胸口插去。隔著鎧甲,雲容聽到了金屬插進皮肉的聲音。
他抓過她的手,一用力金簪落地。白梓軒寒玉一般的麵容,沒有一絲表情,雲容真懷疑她剛才用發簪刺向的是不是一具鮮活的血肉之軀。雖然,傷口不深,可是白梓軒的胸口上還是慢慢滲出血來。一滴一滴的滴落在雲容的額頭上。
從深宮方向再次傳來腳步奔跑的聲音。聽聲音人數眾多,仿佛不下數百餘人。腳步聲中還夾雜著車輪的聲音。
眾人一抬頭,看見了皇後的鳳輦在數百餘金甲侍衛的簇擁下,慢慢停在了所有人的麵前。跟在鳳輦之前的長隨,雙手一揮,高聲道:“皇後懿旨,白曦宸欲行謀反,就地處死。”
他話音剛落,那幾白金甲侍衛,齊齊衝向了白曦宸一人。
“二皇子殿下……曦宸……”那些褐色盔甲的將士,拚了命一樣向白曦宸衝來。他們本就寡不敵眾,此時更是被淹沒在刀光劍影,腥風血雨之中。
“啊……”幾個人好容易衝出重圍,接近了白曦宸,卻聽撲哧幾聲,一層層紅色的血霧彌漫,隻見到幾顆人頭滾落在地,怒目而視望著天際。
雲容強忍住內心的驚恐,望著白曦宸。他一身紅衣,看不出是否受傷,可他座下的白駒卻已經成了血色,手中的長劍宛若蛟龍出水,無數支利劍齊齊向他揮去。
“曦宸,曦宸”雲容無助的喚著他的名字,眼見著圍上去的人越來越多,最終她再也看不到了白曦宸的身影。
“太子殿下,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我什麽都答應你……”
白梓軒卻依舊麵無表情,用手緊緊的摟住她的纖腰,讓她完全依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除此之外,再無半點回應。
前生今世,究竟是怎樣的命運輪回,讓他最愛的女子忘記了他,把曾經全部的愛戀都給了別人。那些生死相依的過往,那些海枯石爛的誓言,她一點也記不得了。不過短短半載,短短半載,命運就讓她這般死心塌地的愛上了別人。
那些回複記憶的藥汁,怎麽會一點效果也沒有,究竟是她真的忘記了,還是她根本就不願意想起?
他從沒有負過她,從來沒有過,她竟然恨他至此嗎?
前世他究竟做了什麽,今生才讓他遭受這樣的折磨,眼見著與自己最最相愛的女人,為了別的男人痛不欲生?
她每呼喚一聲白曦宸,白梓軒的心就像被利刃狠狠的插上一刀。雲容忽然感覺到眼睛上冰涼一片。那是白梓軒的大掌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呀……”雲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拚死的掙紮著,她仿佛整個人頃刻間間墜入了十八層地獄,再也無法超生。
呼呼呼呼……
風聲隱隱,耳畔傳來了異動的馬蹄聲“衝啊……殺啊……”
這是什麽聲音?
眼前突然一亮,那雙冰冷的手離開了雲容的眼睛,才不過瞬間,太極門再次集結了無數的人馬,將這裏所有的人團團圍住。
高高的宮牆上,此刻更有許多手持弓箭的射手,箭搭弦上,隨之準備開弓放箭。
這些人,雲容見過,他們是楚陌塵的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原來真正逼宮的那個人,是楚陌塵。
正在搏殺的兩隊人馬,忽然一下子錯愕住,不過是短短的片刻,太極門前的戰場,一下子全變了。
楚陌塵的人來勢洶洶,見人就殺,方才那兩隊人隻得拿著手中的兵器,全力相應。而太子與禦林軍和白曦宸所剩不多的人馬,已經是強弩之末,很快便露出了敗勢。
楚陌塵坐於棗紅馬上,嘴角彎起深深的弧度:“太子殿下,妄稱天朝第一人,我看也不過如此。”
白梓軒並不答言,卻把目光投向了洞開的宮門,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未過多時,突然見他眸光一閃,從宮門飛奔而至一架馬車,速度之快,竟是無人能阻。
片刻間,已經來到了楚陌塵與白梓軒兩人的馬前。
楚陌塵看清了駕車之人,眯起眼睛,冷笑道:“你這是做什麽?”
雲容也看清了從馬車上跳下來的這個男人,居然是山穀中帶著周雲芳離去的秋百翔。
他不是已經背叛了太子,怎麽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又隻身殺了回來。他後麵的馬車看起來也頗為怪異,車窗拉的嚴嚴實實的。而車門也被鎖上。
雲容看見他上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太子跟前,重重的將頭叩在地上:“卑職辜負太子殿下的信任,萬死難辭其咎,好在此次不辱使命,人已帶到,請太子殿下發落。”說著他向後一擺手,車門被打開。
雲容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小的一架馬車內,居然隱藏著五六個手持利劍的侍衛。
他們把手中的刀劍齊齊指向被桎梏住的兩個女子。
這兩個女子雲容都認得,一個是光惠帝最最寵愛的蓮妃。此刻她連驚帶嚇,哭得梨花帶雨,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看著自己脖子上反光的長劍,不住的發抖。另一個則是太子妃楚文姝。她與蓮妃的表情截然不同。她目光空洞,宛若一潭死水般盯著馬上的太子。
“殿下!”楚文姝如訴如泣,低低的呼喚了幾聲,見太子沒有任何回應,孤注一擲般大聲喊道:“殿下,殿下,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要相信我……”
馬上的楚陌塵早就已經恨得咬牙切齒,怒道:“好個不知死活的秋百翔,你居然敢反咬我一口。”
秋百翔似乎比他還要生氣,拔出腰間的長劍用手指著蓮妃道:“你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陷我於不忠不義。如今我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是怎麽找到她們的?”楚陌塵的臉上全都是不敢置信。
“百密必有一疏,你以為這兩個女人已經被你保護得很好嗎?可你不知,自從你逼迫我的那日起,我就在一直找你的軟肋,太子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知罪孽深重,但也絕不能讓你目的得逞。”
秋百翔的劍尖又深了一些,蓮妃吹彈即破的皮膚馬上印出血痕。她唉唉的叫道:“陌塵,救我,救我!”
座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楚陌塵此刻的怒意,它煩躁的在原地踱著馬蹄。最後竟然一聲嘶鳴,前蹄躍起。
此時太子妃楚文姝道:“陌塵,你和父親騙得我好苦,既然你們早有反心,為何還要把我送入宮來,你們真是我的親人嗎!”
楚陌塵握住韁繩的手緊緊的攥在一起,居高臨下看著麵前的這兩個女子。似乎傾盡了半生的心力,咬牙道:“放了她們!我如你所願”
“公子,公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無不為之震驚。
楚陌塵雙手一擺,圍在他身邊的人立刻安靜下來。他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但這一次卻是對著黑馬之上的太子白梓軒說道:“我的女人我自然不會不顧,讓她和我一起走!”
這個她隻得自然是太子懷中的雲容。
自始自終,白梓軒把雲容緊緊摟在懷中。整個人就像一尊玉雕一般,冷冷的睨視著遠方。
聽到楚陌塵如此的一句話,他才輕蔑一笑道:“她們你可以帶走,至於雲兒,你休想!”
“太子殿下,你以為你現在可以和我講條件?”楚陌塵也報之一笑。
蓮兒和姐姐,他不會不顧,但是雲容他也一定會帶走。他斜睨了一眼馬上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的女人,到現在為止她還搞不清楚誰才是她的救贖,而自己也不知道對她是何種心理在作怪,竟然不忍心讓她繼續身陷在這盤棋局之中。
雲容此刻正背脊發涼,身後和麵前的兩個男子心思都這樣深不可測,而自己則像被他們扯住的木偶一樣,隨他們擺弄。想到曦宸一身是血,孤軍奮戰的情形,她的心中除了恨還是恨,為什麽有些人生下來就擁有一切,而像她和曦宸這樣,無論怎樣努力,幸福都離他們如此遙遠,怎樣也無法抓住。
這時卻聽見白梓軒冷冷的再次開口:“楚陌塵,父皇待你楚氏一門厚愛有加,你們為何還要泛上作亂,甚至不惜把女兒送進東宮為妃?”
楚陌塵冷哼一聲,揚天長笑:“你父為了奪皇位,不惜弑父殺母,如今他的兒子帶人逼宮,也算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我母妃在我產下我不足百天時,白淩風便帶人進宮毒死先帝,害死我母妃。虧得我母妃身邊的宮人,用一死嬰掩人耳目,將我偷運出宮,才留下命來活到今天。數月後,白淩風下詔冊封剛剛出世的你為天朝太子。可是誰曾知道,當年先帝的詔書上被立為太子的那個剛剛出世不久的皇子白淩宇。
得楚家對先帝忠心耿耿,最終在他獨子彌留之際,讓我隱瞞了真實的年齡,以宰相之子的身份進府。自從我12歲那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每一日便是想著如何能盡快取你父子的性命。”
聞言之人無不為之驚歎。卻隻有白梓軒仍舊是麵無波瀾,仿佛一切驚濤駭浪,在他麵前不過爾爾。任烏雲壓頂,狂風撲麵,自巋然不動,穩如泰山。睨視間,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裏之外。
的目光卻隻看著地上的楚文姝,聲音裏透著些許苦澀與無奈:“文姝,娶你非我所願,今日之後,你可自行再嫁他人,今日我不會殺你,願意放你離去。”
文姝如遭雷擊一般,如夢囈般喃喃的重複著太子的話,忽然尖叫道:“太子殿下,你不要文姝了嗎?”
楚陌塵冷冷一笑:“太子殿下,看來真的認輸了,決定放了她們?”他口中的她們當然也包括馬上的雲兒。可話音未落,宮牆之外東麵的天空上,濃煙滾滾,浮雲一般,由遠及近像是萬馬奔騰時帶起的煙塵。
“公子,你看前麵?”眾人驚呼。
楚陌塵望著東邊的天空,不由心驚!東麵?莫非那些是一直駐紮在東林的赤虎軍,東林離此至少有數十天的路程,往返加倍,難道白梓軒在涿州之後,就已經有所準備,否則大隊人馬從東林趕來,他怎麽會毫無察覺?
他冷冷的看著白梓軒。白梓軒依舊是一副淡漠的表情,甚至連睫毛也沒有動一動。
空氣中似乎有兩個強大的氣場在無形之中奮力搏殺著。
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
楚陌塵身上的氣場,銳利至極,像有無數箭雨從他的周身射出,而白梓軒則自始至終皆是空靈的狀態,氣如棉絮,卻化利刃於無形之中。濃煙越來越近,更有無數馬蹄聲震得青石板微微顫動。
漫長的對峙,無形之中的博弈,終於分出勝負。
楚陌塵冷哼一聲,對著身後眾人道:“我們走!”
白梓軒微微點頭示意,秋百翔一揮手,車中的兩個女子便被推到了車下。
楚陌塵別有深意的看了雲容一眼,然後對著白梓軒說:“白梓軒,我要的東西沒那麽容易放手,他日戰場上再見。”
說罷,楚陌塵的人如排山倒海一般湧出宮門。
雲容早已從剛才刹那的失神中清醒,她抓著白梓軒的胳膊,狠狠的說:“曦宸呢,你們把曦宸怎麽樣了?”
白梓軒似乎再不能忍,兩隻手從身後環過,緊緊的抱住了她。當她隨著戰馬轉身,卻看到白曦宸的戰馬臥在了血泊之中,而他自己卻不知所蹤。
“你們把他弄到哪去了?”難道他已經被這些人給害死了?
雲容幾欲昏厥,卻被白梓軒緊緊的桎梏在懷中。
這時,秋百翔上前跪地道:“啟稟殿下,赤虎軍離此還有一天的路程,卑職按照您的命令所布置的障眼法,很快就會被楚陌塵識破。還請殿下早做準備。”
“緊閉宮門,嚴守以待!”
眼見著白曦宸的人不是慘死,便是被俘獲。雲容的心裏淒涼一片。生無趣,死不能。整個人若不是被太子緊緊的抱著,她恐怕早就已經跌落於馬下。
暈沉中卻感覺馬兒慢慢的向前踱去,她的正前方,一個鳳服金冠的美婦人,正被四個宮娥攙扶著下了金煌煌的鳳輦。
雲容認得,她是天朝的皇後娘娘,白梓軒的生母。她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帶來到離皇後數步之遙時,雲容突然感覺到,她的腰被托起,瞬間,整個人已經被白梓軒抱下馬來。就這樣抱著她一步一步向皇後走去。
皇後阮蔓菁的雙臂還扶在兩個宮娥的肩膀上。美人遲暮可眼睛卻沒有老,“太子,你要做什麽?”
這樣的一場驚變,皇後卻沒有被嚇倒半分,此時身上散發著有一般女人身上沒有的堅毅果敢。她聲音透著無比的威嚴,極為不滿的看著漸漸走近的太子白梓軒,語氣中皆是斥責。
“兒臣想要做什麽,母後難道真的不知道嗎?她是我許久以前就想要娶的女子,也是兒臣自始至終唯一想要娶的女人。”
“什麽?”皇後阮蔓菁一個踉蹌,一把推開身旁的宮娥,不敢置信的重新打量著一身鮮紅嫁衣的雲容。
“她?你想娶的女子怎麽又成了這個賤人?”皇後顯然無法相信,再次近前一步,狠狠的問道。
“不然母後以為我如今要娶的又是哪一個女子?”太子白梓軒的神情頗有深意,讓皇後有點不明所以。
她沉默了片刻,口氣很是無奈:“無論你相不相信,那個女人已經走了,她並不想留在你的身旁,母後知道你因為那個女人不喜歡太子妃。如今出了這樣的大事,東宮無人。這一次母後讓你在世家小姐裏麵自己挑選你所喜歡的。而這個女人她隻會讓你蒙羞,讓你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白梓軒的的雙臂有些顫抖,整個人不可抑止的激動起來。平日裏要想見到玉雕一般的太子如此的情形,恐怕是比登天還難。
“這些全都要拜母後所賜!”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皇後聲調比方才高亢了許多。
“她才是母後以為被活活燒死在梅園中的芊雲。母後當年命人放的那場火,並沒有能取了她的性命,她失去了記憶,容貌也已改變,被人當作了促成今日叛亂的棋子,又重新送到了我的身邊。”
白梓軒的聲音幾欲哽咽,“母後,若不是你,她怎會另嫁他人為婦,若不是你,她怎會與我見麵不相識,若不是你,她又怎受了這諸多的苦難,視我為仇人一般,母後,你說這一切難道不是拜你所賜嗎?可是母後,你當初是如何答應兒臣的?”
白梓軒這一生中從來沒有這樣激動過,他逼視著自己的母親:“我自持有保僵之才,治國之能。卻不曾想,就因為容不下她的是我的生身父母。所以在這東宮之中,我竟連自己心愛的女子也不能保護周全。
無奈之餘,我以為娶了宰相的女兒就可以讓她受到更少的傷害。最不堪,也能暫時護得她的安全。一切尚可以允許我從長計議。
可是我卻沒有想到母後你會這樣殘忍。所以,這一次,我早有準備,讓母後白白費心了。”
皇後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變得無力:“母後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呀,沒想到你為了一個女人,這樣處心積慮的防著你的親生母親。”
皇後滿身疲憊的望著太極門前,血流成河的慘狀,不禁苦笑道:“太子,如今你的父皇臥病在床,你要娶她為妃,想必他也不會再阻攔。隻是她記憶全失,此時她心中的人並非是你,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