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雲容的意識漸漸的恢複了清明。動動手指,指尖傳來一點溫潤,好像是流水一般。
她費力的想睜開眼睛,可是怎奈眼簾有千金重,掙紮了很久,才感覺到有一絲光亮照了進來。
她沒有死嗎?待她完全睜開眼睛,竟然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動了動手腳,依舊完好,除了背部有些酸痛,自己整個人竟然是沒有任何的傷痕。她的身邊正流淌著一方暖暖的溫泉水,蒸騰的煙霧,宛若雲絮,讓自己仿佛置身於太虛幻境之中。
而她之所以會沒有任何傷痕,是因為她的身下完全是鋪就了數尺高的落葉。鬆鬆軟軟,自然不會受傷。滿目所見皆是鬱鬱蔥蔥,哪裏再有冰雪料峭寒冬的影子,處處皆是一片春意盎然。
這是什麽地方?難道是傳說中的九霄仙境嗎?她抬起頭,才發現自己此時正置身於一處深穀之中,四麵的高山把這裏還成了一處的獨立空間,抬眼望去,隻能看見一方小小的天空。
若不是幻境,就一定是四麵的高山把嚴寒如數擋盡,成就了這方,四季如春的世外桃園。沒有想到,她隨白梓軒於崖上一躍,竟然無意間落到此處。
白梓軒,他也一定沒有死對嗎?她的眼底一陣酸澀,有溫熱的東西要衝出眼眶。
老天,原來也待她不薄。
雲容掙紮著站起身,四周環顧,很快便罰下了數尺之遙的水邊,白梓軒正躺在那,一動不動,似乎還沒有蘇醒過來。她向他跑了過去,可是站起來,才發現身體虛浮,雙腿竟是一點力氣也使不上。才走了一步,便又撲到在了地上。
這一番驚動,讓白梓軒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阿琪哥!”
白梓軒看著她跌跌撞撞的向自己走來,撐著手坐了起來,卻微微閉上了眼睛,把臉別了過去,選擇不再看她。
雲容隻覺得心如刀絞,他果然恨她。她顧不得許多,幾步來到了他的麵前:“阿琪哥,你有沒有受傷?”一邊說,一邊用手去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走開!”他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聽不出厭惡之情,但卻像是在極力隱忍著自己的情緒。
雲容卻依舊是置若罔聞,一雙手將他的衣袖抓得更緊。半分也不肯鬆開。
“為什麽?”她的聲音很輕,卻能輕而易舉的直達他的內心最深處。
“你不是一直教我,無論怎樣,隻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你既然教給我,為什麽卻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雲容哀哀的哭泣著。
白梓軒終於回過頭,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她,嘴角微微**了幾下。他這一生曾經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她因為不夠堅強,因為太過單純,遭人利用,謀害,再次讓自己身陷入為難之中。所以,他教她,讓她不要重蹈覆轍,再次從他的身邊消失。
他於崖上縱身一跳,並不是想死,恰恰相反,他是想生。他是在和天鬥,和地鬥。看看老天爺是不是真的要收回他的性命。
看來他賭贏了。
自己是絕對不能被白曦宸帶回去的。他這個弟弟的手段,遠比他想象的要高明絕狠。死亡不能避免,搭上的還有自己的尊嚴。白曦宸要的就是自己在毫無尊嚴之下,慢慢折磨的死去。或是能夠留他一線生機,卻是要以完全得到她的心作為代價。所以,他白梓軒寧可把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已經恢複了記憶了嗎?她已經想起了過去的一切嗎?那麽此刻她心中愛的人是誰?恐怕連她自己也無法說清楚。
隻是,他知道,自己縱身一躍,白曦宸此生,便再也無法完全得到她心。誰知,她竟然跟著他也從崖上跳了下來。
她依然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癡傻。
他恨她,怨她,可是他怎麽舍得她去死,哪怕是為了他,哪怕是他們曾經相約,生同寢,死同穴。
可他究竟是舍不得。
白梓軒不知道此刻自己應該如何去麵對眼前的女子。
愛的亦是她,恨得亦是她。
仿佛這一生之中,所有的無措,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女子。她注定是他此生的劫。
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看著周圍一眼,這才發現,這裏竟然是這樣的美,是真正的世外桃園,宛若仙境一般。
雲容見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果樹上。他不止一次的抱起她,讓她能摘到樹枝上的果子。
隻是那時,他們都不知道,這飛霞山中竟然有這樣一處世外桃園。不僅是他們,或許這世上出了他們二人之外,再也無人知道這裏了。否則在這裏生活了祖祖輩輩的人,怎麽會沒有一個人這裏的存在。
能到這裏,難道也是上天的安排嗎?她毀了他的一切,讓他此刻一無所有,所以老天便賜給他一個仙境般的地方,從此安頓的生活?
她站起身,向前跑了幾步,把那些果子摘了下來。這裏很溫暖,雲容把鬥篷解了下來,把果子放在上麵,用它包起來,抱著回到了白梓軒的身邊。
“阿琪哥,先吃幾個果子吧。”雲容說著,把一個紅透了果子,遞到了他的麵前。其實,她自己從昨夜到現在也是滴水未進。
白梓軒深深的歎了口氣,推開她的手,終於俯下身,看著她。
雲容看著他臉頰蒼白消瘦,可是依舊隱藏不了那份與生俱來的霸氣與剛毅。
“為什麽要跳下來?”
“我什麽都沒有想,我隻是想隨著你跳下來,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死。”
“現在,你看到了,我沒有死,你可以走了!”他說完了這句話,卻依舊在看著她的眼睛。雲容的錯愕如數被他盡收眼底。
“如今,白曦宸已經得到了一切,他對你用情至深,而你亦對他有情,你離開這裏,他自然能把天下拱手送到你的麵前,而我……”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穀底靜謐得隻能聽到淙淙的流水聲。
雲容的心中,百轉千回,她輕輕的閉上了眼睛,最終在她睜開雙眼的時候,堅定的吐出了一句話:“阿琪哥,我不想回到皇宮去,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從來沒有將你們在我心裏去比較過。
可是當我選擇縱身隨你跳崖的那一刻,我想,無論你恨我也罷,怨我也罷,不理我也好,我以後就跟在你的身邊……
我知道,他是不會放過你的,就像之前我求你放過他,而你也絕不會同意的那樣。
可是老天把我們帶入了這樣一處世外桃園,我們再也不要去理會這些,我們以後就在這裏安安靜靜的生活下去好不好?
阿琪哥,我這一生當中,最最快樂的時候就是你陪著我在飛霞山,度過的那半年時光,你說要給我一個家,可是我在宮裏生活的真的不快樂。
那時,我好孤單寂寞,甚至有一次青兒不小心打翻了我的茶盞,那裏居然是被人下了毒的。我好害怕,你那麽久不來看我,我每天都害怕從今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阿琪哥,不要再丟下我,而我也不會再丟下你了。”雲容把頭伏在他的腿上,嚶嚶的哭泣著。命運如此的無情,捉弄著這樣一個嬴弱的女子。
白梓軒看著她瘦弱的脊背,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她對自己的感情,她所受的這些苦,都是因他而起,他的心在隱隱的作痛。即便是她愛過白曦宸又能怎樣,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對她也不會放手。
“傻丫頭!”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輕咳聲。二人抬眼望去,竟然看見一位紫衣烏發,宛若仙妃臨時般的女子。她行動無聲,不知已經在哪裏站了多久。此刻正笑意盈盈的看向他們二人。聲音更如珍珠落玉盤一樣清脆動人:“這裏數十載都未曾見過一個生人,不曾想今日卻從天上掉下兩個人來。”
雲容竟一時之間覺得這個女子好生麵善,可是卻想不起曾今在那裏見過。
數十載?這三個字,讓雲容不禁錯愕。
紫衣女子看起來至多二十幾歲,怎麽會在這裏生活了數十載,若真如她所說的這樣,她實際的年齡又該是多少,莫非她有長生不老的駐顏之術?就在她看向紫衣女子的時候,那女子也在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
可凝神間,那女子的麵上也便浮現出一絲驚異的神情,雲容下意識的側過頭,才發現,她已經把目光落在了白梓軒的身上。
白梓軒的麵上早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冷,一張俊彥之上,全是淡漠與疏離,仿佛冰雕一般沒有任何的表情,讓人根本無法得知他此刻的心中在想寫什麽。隻是時至今日,千劫萬難之後,他俊毅的麵容,與通身的光芒依然能輕而易舉的可以讓人移不開眼睛。
“這位姑娘,我們誤闖此地,打擾了。隻是我自幼生長在飛霞山,卻不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雲容起身站好,問向那名女子。
那女子的眸光從白梓軒的身上收回,轉向雲容,柔聲道:“那年,我也是與夫君誤入此地,所以也並不曉得這裏是什麽地方,隻是一住二十記載,我們倒是給這裏取了一個名字,叫姻緣塚。”
“姻緣塚?”
雲容回頭看著白梓軒,發現他的眉頭也隨著這三個字微微的皺了一下。
這麽美好的地方,為什麽要取如此悲涼的一個名字呢?
看著二人詫異的神情,那女子微微一笑:“我與夫君誤入此地的頭三年,想盡各種辦法,欲找到離開此地的出口路,可是三年過去了,始終找不到辦法。
而三年過後,我們也不再空尋煩惱,安心的在穀中住了下來。才發現,這裏真是一處人間仙境。溫泉繚繞,四季如春。將世上的一切世俗功利,貪心雜念全部隔離在外。平日裏,我們養蠶織布,種花弄草,一晃便過了二十載。
我夫君早年向佛,常對我說,這世上的一切皆為一個“緣”字,緣起緣落,緣盡緣散,從來皆有定數。
我二人不知前世經曆過怎樣的一番折磨痛苦,才能修得這一世至今二十機載的幸福生活。他總是擔心這樣的日子,終究會是一場虛幻,終究會有走到盡頭的一天。所以他取了“姻緣塚”這三個字,隻願此地能成為我二人最後的歸宿,終老至此。
雲容回頭,卻正對上了白梓軒一雙別有深意的雙眸。而他的身後,紅影綽綽,香氣襲人,那裏……竟然是一片桃花林。
“我且不問你們是何人,隻是既然到了這裏,想必你們一時半刻也出不去,而別人也不會輕易找到你們,我看這位公子的身體也不過是比死人略強些,不如你們跟我到家裏去,再做打算!”
雲容見她,隻是遠遠一看,便能看出白梓軒的病情,不自覺的暗中對這位女子更加欽佩起來。
那女子笑意更深:“我夫君除了向佛,對岐黃之術還有些研究,我耳濡目染,多少了解一些。”
雲容聽後大喜,連忙走到了白梓軒的身邊,慢慢的扶起了他。他也並未推拒,自然的把手搭在雲容的肩膀上,啞聲道:“走吧!”
“阿琪哥?”雲容低低的喚他,她知道,他還是怨她的,但是這一刻,他能夠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心中不是沒有驚喜的。
十裏桃林,花開是緣,花落是劫。
一路分花拂柳,踩著地上墜落的花瓣,循著青草間隱隱的幽香,待隨著那紫衣女子停下了腳步,雲容不禁為眼前看到的一切呆住了。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每一處無不精美得如同鬼斧神工,令人驚歎。
女子回眸巧笑:“這不是我夫妻二人弄出來得,我們到這裏的時候,便有了這些。不知是哪家仙人留下來得,讓我們撿了便宜。”
正在此時,從玉橋盡頭的屋宇內,走出了一位青衫的男子,雖然鬢角斑白,可依舊是麵容俊朗,不怒自威。
“夫君,你看天上掉下了兩個年輕人,我們以後這裏要熱鬧了。那男子目光一掃,口氣平淡無波,隻是淡淡的說出四個字來:“這樣也好。”
說著,那女子已經快步的走到了那男子的身邊。青衣男子,伸手將她散落在外的幾縷碎發抿入耳後,聲音裏有著說不出的寵溺之情:“先帶客人進去吧!”
他們的恩愛,沒有一絲的突兀,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默契。不由讓看到之人,心中一暖。於這桃源之中,男耕女織,舉案齊眉,做一對神仙眷侶。是古今多少女子追求的夢想。
完美的幸福,莫過於此。
“你們隨我來吧!”那女子,引著他們走進了屋宇內。
“你們是住在一間,還是兩間呢?”那女子緩緩的問道。
“兩間。”一直緘口的白梓軒,果斷的說出這句話。
雲容道:“阿琪哥,你現在需要人照顧。”
那女子輕輕一笑,便引著他們來到了廊下的一處房舍前,指著並排的兩間對雲容道:“這兩間屋子,都是打掃過的,你們怎麽住,自己安排好了!”
“姑娘,有勞了!”雲容微微欠身施禮。
“我恐怕比你的娘親還要大上許多呢,你還是喚我一聲紫姨吧!”
“紫姨喚我雲兒便好!”雲容輕輕的喚她,莫名的喜歡上了這個能讓人感到溫暖的女子。
“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白梓軒微微抱拳,卻也隻是淡淡的幾個字:“在下梓琪。”
紫姨點點頭,看著雲容身上的衣裙道:“我與夫君的衣衫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們若是不嫌棄,我便找幾件來,你們先講究換洗。”
外麵,冰雪料峭,這裏溫暖如春,他們身上的衣物根本就是極不適合的,又怎麽會嫌棄呢?”
“多謝!”
紫姨盈盈的出去,回來時手上便多了幾件半新的衣衫。雲容接過後,再次道謝。
她便回身出去,在掩門的那一刻,又笑著說:“我看梓琪應該馬上休息了,待一會吃飯時,我在來喚你們。”
屋內陡然寂靜,雲容拿起一件水藍色的長衫,想要替白梓軒換上,可才手才觸碰到他的衣領,便被他推開。
“阿琪哥!”他還在惱她嗎?
“雲兒,我自己來。”就在雲容錯愕之際,白梓軒已經伸手解開了自己外袍的扣絆,他的動作極為緩慢,修長的手指一顆一顆的解開後,待想要把外袍脫下來時,他的額頭竟然早就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雲容隻覺得他的眸華之中隱藏著淡淡的憂傷,連同這屋內折射而入的夕陽,一並渲染上了無邊無際的惆悵。她沒再也沒有開口,輕輕的坐在了他的身邊。
這一刻,他沒有再拒絕,默默的由她,替他脫下棉袍,換上那件水藍色的外衫。由著她扶著,慢慢躺下,輕輕合上了眼睛。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雲容已經換了一件淺粉色的衣裙,坐在地上的一尊矮凳上,頭和胳膊伏在床沿上,沉沉的睡著。夕陽的餘輝落在她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像是一對蝴蝶的翅膀,下麵露出小小的鼻子,粉嘟嘟的嘴唇。
她的容貌變了,可是熟睡時的神情,還是這樣惹人憐愛。隻是,她的嘴角緊緊的抿起,仿佛睡得並不暢快。
他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的撫上她的發心。忍不住抬起頭,想去吻上她的臉頰。可是忽然心口中一陣巨痛,讓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他一向忍耐力極強,可是此刻,仿佛越來越無法忍受從心口處慢慢湧遍全身的那種巨痛。好像有無數隻蟲蟻,正在啃噬著他的心房,他不想讓身邊熟睡的女子看見自己此時這般狼狽的樣子,白梓軒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嘴唇,很快那裏就已經被他咬破,滲出了血漬來。他緊握雙拳,掌心已被指甲紮破,渾身完全被汗水浸透。
雲容迷迷糊糊的睜開了雙眼,一眼看到白梓軒痛苦地擠在床角上,他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牙齒發出咯咯的響聲,聽見她的呼喚,他冰冷的聲音旋即低啞地傳來,“你出去!”口氣宛若千年的冰魄,雖蘊含著極大的痛苦,依舊是斬釘截鐵。
“阿琪哥,你怎麽了?”雲容嚇壞了,趕忙坐到了**,從身後扳住了他寬闊的肩膀。
他的唇,原本蒼白到沒有一絲的血色,可是此刻卻被他咬出了點點的血跡,遺落於唇邊,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出去!”
雲容從身後抱住他,把頭貼在他寬口的背上,抽泣道:“阿琪琪哥,我說過,你惱我,怨我,不理我,我都不會再離開你!”
他的身體很冷,如冰魄一般沒有一絲的溫度。他相擁最後一絲力氣推開她,可是她柔然的身體想花蔓一樣,攀附著他死死的不肯放手。他漸漸感到了從她身體裏傳來的溫暖,正一點一點的從背上渡過來。他無法控製的把掌心覆在了她的小手之上。可是,才剛稍稍的溫暖了一些,新一輪的痛楚又如翻江倒海般更加凶猛的襲來。
這種痛,無法忍受。叫他,生不如死。
雲容感覺到懷中的他,顫抖得愈來愈厲害,身體也越來越冷。
這時,外麵的天色越發暗了下去,似乎有一輪若隱若現的新月,升入了天際。
“即便是得了解藥,以後每當月圓之日,便會受那‘錐心鳩’的反噬之苦,痛不欲生,生不如死。”那日在天牢之中,周雲嫣的話,如魔咒一般在雲容的耳畔想起。
難道這就是她所說的反噬之苦?
老天爺,若是要懲罰,就把這痛,轉加到她身上吧。
一切都是她的錯,不要再去折磨他了。
夜才剛剛開始,他還能堅持多久?
門外傳來了紫姨柔婉的聲音:“雲兒,吃飯了!”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的衝到了門前,使勁的推開門,撲到了紫姨的懷中,哽咽道:“紫姨,救救阿琪,救救阿琪……”
紫姨看著雲容布滿淚痕的小臉,先是嚇了一跳。她走了過去,把手搭在他的手腕處。在回眸時,臉上已經是變了顏色:“他中了什麽毒,這麽折騰下去,我看最多隻有三年的壽命。”
“三年?”
雲容像被雷電擊中一般。
“不會的,他已經服過了解藥,他不會死的。”
紫姨歎了口氣,緩緩的從**站起身來,對雲容說:“我無心猜你二人墜穀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曉得你們是何種身份你們也毋須告訴我。就如同,你們也不要試圖打探我與夫君曾經的過往一樣。
但是,他中的這種毒,我是知道的,解藥可求,但卻無法將毒從他的血液中根除。若是我沒有猜錯,今日乃是月圓之夜,此刻他正在受餘毒的反噬之苦。”
雲容見她的話與周雲嫣所說,相差無幾,更加絕望,可是還是忍不住哀求道:“紫姨,你乃是世外高人,而且你不是說你那夫君深諳岐黃之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他,不可以死!”雲容矮身跪倒了紫姨的麵前。
“噯,這可使不得!”紫姨,手上一用力,拽起了雲容,“我與夫君在此隱居,可也並不是什麽活神仙,每個人皆有天命,老天若真的要他去了,憑你哭死又能如何?你先別急,你看他痛成這個樣子,也一直背對著你,哼都不肯哼一聲。我想他就是不想看到你此刻的這個樣子。”
她一邊搖頭歎息,一般讚道:“這個梓琪,還真是個大丈夫,真男子!死了,是很可惜。
你不要再哭了,我這就去尋我夫君,來看看。若是有一線希望,我們也一定會盡力幫他的。”
紫姨走後,雲容慢慢的走了過去,再次從身後抱住了他。
那些回歸不久的記憶裏,從來都是他一直在照顧他,而她則一直在依賴他。驕傲如他,他不願讓自己見到他此刻痛苦的樣子。
可是,阿琪,你真的好傻……我早就已經不是那個隻能在你的羽翼庇護之下,才能生存的小鳥。也早也不是那個深宮之中,生活在你為我辟出那與人隔離的一方天地中,才能免受傷害的小白兔。
從今以後,就讓我來照顧你。
我們在這穀中,執手百年,相攜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