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平等...”
兩名情報人員表現出來的覺悟讓伊甸動容，但一想到對方隻靠幾句話就決定了幾百號人的生死，他就有些佩服不起來。
“等一切結束，我會去給因我而死的人贖罪。”桑·赫特走上前，用力地拍著他的肩膀，“火焰教對此早有準備，你不用擔心我的命沒辦法償還。”
“......”
雖然伊甸不清楚所謂的準備到底是什麽，但聽桑的語氣，這肯定不會是什麽舒適的享受。
也許這玩意就像他說得那樣，能讓人用一條命去償還數百條命。
“該走了，兄弟。”約翰感知到了發生在梅拉蘇雷附近的戰鬥，提醒道，“光憑一個吸魂鬼，可沒辦法在軍隊到來之前耗光伐伊斯坦人法師。”
“好吧。”桑·赫特收回放在伊甸肩上的手，同時邀請他，“幫吸魂鬼一把，梅拉蘇雷裏的東西就歸你了。”
熟悉的空手套白狼讓伊甸眉頭一皺，他不太想參與到幫助艾克納弗的行動中去，畢竟參與進去就等於被兩個老間諜盯著，不論做什麽都有可能被看出端倪，而他目前並沒有暴露更多秘密的想法。
於是伊甸準備找個借口暫時不加入他們：“既然你們有能力顛覆這座城市，為何還要叫上我？”
“別想太多。”桑·赫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我們的暗影在血魔法大師麵前不值一提，隻有你的聖光才能克製他們。”
這些話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兩個混跡暗區多年的中老年人沒理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他們肯定還有其他後手。
所以伊甸暫時不打算出手，先不說吸魂鬼都無法戰勝的血法師該如何對付，就是被兩人看出“暫停”的底細也不是他能夠接受的。
為了保住“超越光”這個僅存的秘密，伊甸拒絕了桑的提議：“抱歉，我不太喜歡艾克納弗這個糟糕的帝國，更何況我還被他們的伯爵通緝過，所以...請容我暫時拒絕這份任務。”
“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約翰走上來握住他的雙手，同時瘋狂使眼色，暗示他陰影中潛伏著艾克納弗的策士。
“嗯...”盡管伊甸沒看懂老頭到底想表達什麽，但出於自身安全的考慮，他覺得不能把話說得太死，“如果戰局往好的方向發展，我也許會出手幫忙。”
“我懂。”約翰急忙開口，刻意曲解了他的話語，“你一定是覺得以自己目前的實力沒辦法戰勝他們，才這麽說的，對吧。”
“額...差不多吧。”老人急切的態度讓伊甸猜出了些什麽，他配合地說道，“我連原罪教的主教都無法抗衡，又怎麽可能戰勝一群狀態完好的血法師？”
這借口很沒誠意，因為幾十年前才發展起來的伐伊斯坦人根本養不起一個傳奇，梅拉蘇雷也沒有傳奇級別的存在。
但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選擇揭穿——他們默認伊甸會在不久之後幫忙。
事實也的確如此，雖然伊甸覺得在這裏幫艾克納弗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但他還不想這麽早去見飛升堡裏的那位皇帝。
為自身安全考慮，他終歸是選擇跟隨兩個老間諜去到靠近梅城的位置。
在這裏，一行人能夠更清楚地觀察吸魂鬼與伐伊斯坦法師的戰鬥，也方便他們隨時出手幫助吸魂鬼。
可惜的是，由於身邊跟著倆人，伊甸不好把房間裏囤積的小天使全部召喚出來，所以他沒辦法徹底掌握梅拉蘇雷的情況。
放之前倒是沒什麽，反正他手上有約翰繪製的地圖，即使沒辦法實地考察，但在有地圖的情況下，也不會走得太過艱難。
可現在不一樣了，因為地圖的繪製者就站在旁邊，這使得地圖的失去可信度，同一張廢紙無異。
更重要的是，伊甸不可能把一切都交到其他人手上，弄清楚梅拉蘇雷構造之前，他不太敢踏入這座城市。
好在如今的戰況尚且膠著，他有得是時間去思考計策。
同時，他也沒忘記觀察遠方的戰局，以此作為修改計劃的參考。
也許是曾經封印過吸魂鬼的緣故，即使他的後麵跟著一名同僚，那些樣貌年輕的血法師也沒有因此而感到恐慌。
他們有序地飄在吸魂鬼上方，通過酒杯中的鮮血不斷消耗怪物，試圖耗盡他的怨念。
但莉莉絲卻成了這場消耗戰的最大變數，雖然她已經被抽幹靈魂，變成了一具受吸魂鬼操縱的活屍，但身前的記憶卻都完好無損的保存在大腦裏，那些晦澀難懂的血魔法也能如呼吸般被動釋放。
因此，當吸魂鬼想起這位大殺器以後，她的同僚們暫時陷入了苦戰。
由於其餘血法師無法從莉莉絲身上抽取血液，且活屍化的女法師絲毫不擔心血液流逝對自身造成的損耗，她得以發揮出自身百分之百的實力。
在莉莉絲（活屍）不惜代價的猛攻下，前一秒還遊刃有餘的血法師們，下一秒就被動轉入防守。
但這並不是開戰以血法師們所麵對的最糟糕的狀況，因為更壞的還在後麵：如果他們在莉莉絲血液耗盡之前受到傷害，那麽這場戰鬥的時間就會無限期延長，直到在場所有流血的生物全部化作幹屍為止。
血法師們肯定是不想變成幹屍的——沒有哪一個伐伊斯坦人願意在花完自家金幣前死於非命。
於是他們也跟著消耗起自身血液，試圖通過人數優勢耗死莉莉絲女士。
事實也確實如他們所估計的那樣，被吸魂鬼操縱的莉莉絲隻剩下使用法術的本能，卻不具備生前的戰鬥技巧。
她隻會像一個臨時征召的民兵那樣發起攻擊，胡亂地釋放自身血液，卻不能保證它們擊中目標。
在這種情況下，莉莉絲很快顯露出疲態，豐腴的軀體逐漸幹癟，膚色也開始向吸魂鬼靠攏。
對於血法師而言，這無疑是件好事，隻要他們能撐到這位同僚徹底死去，那麽下方的吸魂鬼便無法對梅拉蘇雷造成任何威脅。
前提是情報二人組選擇觀望。
顯然。桑·赫特這個情報頭子不可能看著他們殺死吸魂鬼，為了給國庫空虛到指揮不動公爵的查理曼創造條件，這隊血法師必須葬身於此。
“該我們上了。”他往前一步走入陰影，聲音卻在樹林間回**。
“我？”伊甸以為桑是在跟自己說話，正準備找借口拖延，卻被約翰一把拉住。
“他是在叫我。”老人把他往後推去，自己則跟著踏入陰影，與桑·赫特一起轉移至戰場下方。
“這倆老東西可真有意思。”看著消失在樹下的兩人，伊甸下意識吐槽起來，“費心費力把我叫過來，結果被我用幾句話就給打發了，這會不會有點離譜？”
“我猜他們肯定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吃虧。”瑪格麗莎用望遠鏡望向血法師下方的微微凸起的陰影，“沒準他們是想讓你對付後麵的首領，你可要小心啦。”
“......”伊甸想了一下，發現這確實符合桑·赫特一貫的尿性，臉色也跟著陰沉下來，“嘖，我真該一上來就主動出戰，這下反而沒理由了。”
“嘻嘻。”瑪格麗莎幸災樂禍地笑了，“我賭五毛，他們等下絕對會不小心身受重傷，然後一瘸一拐地向你尋求幫助。”
“聽上去很像某些喜劇裏的劇情，但一想到這倆老硬幣之前的行為，反而很合理...”
伊甸生無可戀地靠樹坐下，把幾張能用的卡牌蓋在手上：“我有種預感，等待我們的絕不會是場輕鬆的戰鬥。”
“是啊。”女孩收起望遠鏡，慵懶地靠在他身上，“所以你打算怎麽做，讓諸神的憤怒來消滅他們？”
“我還年輕，也沒得罪什麽帝國高層，沒必要帶著整塊大陸一起沉沒。”
“？”瑪格麗莎先是有些驚訝，緊接著她便意識到伊甸為什麽要說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為了讓他的表演進行下去，她佯裝喜悅地吻了伊甸一下。
“好吧，既然你能有這樣的覺悟，就說明古神還沒有開始他的腐化，我覺得我們可以找個時間慶祝一下。”
“我覺得這地方就挺不錯的。”伊甸從地上站起，同時做出耐人尋味的動作，“你覺得呢？”
“還是算了吧。”瑪格麗莎擔憂地看了一眼梅拉蘇雷，“等我們占領這座城市再享受也不遲，沒必要這麽著急。”
“就聽你的。”伊甸隱晦地瞟了一眼周圍的陰影，隨後拉住女孩的左手，“走，給咱們的合夥人打助攻去。”
與此同時，血法師們終於耗幹了莉莉絲的血量，當他們看到自己曾經的同事化為一具幹屍，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這意味著他們又多了一個可瓜分的對象。
在這種情緒的影響下，血法師們逐漸向吸魂鬼靠攏，隻要處理掉這隻怪物，他們就可以回城瓜分女士的家族了。
多年的擴張麻痹了這些伐伊斯坦人的心，他們並未將吸魂鬼與艾克納弗聯係在一起，直到現在，他們也隻認為吸魂鬼擺脫封印是場意外。
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血法師們自然是什麽法術快用什麽法術，也因此，他們的後背就這樣暴露在情報二人組麵前。
盡管倆中老年人正麵實力不行，但論背後捅刀子卻稱得上是行業頂尖水平，即便這夥血法師距離地麵有十多米的距離，也沒能逃過來自陰影的殺招。
或許耳朵在後腦勺上投下的陰影不足以一個人通過，但通過一把匕首確是足足有餘的。
而一秒鍾內刺出五下對兩人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這樣一來，注意力全部放在吟誦法術上的血法師就很難過了——耳邊傳來的劇痛將封印法術強行打斷，緊隨其後的反噬更是讓每個人苦不堪言。
但吸魂鬼沒有給他們惋惜自身血液的時間，“怨念”再次浮現，它將長喰靈魂，直到所有人都成為無魂之屍。
和議會法師相比，這些精通血魔法的家夥無疑是不合格的，一旦維持體質的血魔法被人為打斷，他們就會像餓了幾十天那樣軟弱無力。
除非血魔法再度續上，否則血法師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將陷入虛弱狀態。
不巧的是，桑·赫特用來刺傷他們的匕首正好附帶延時幹涉效果。
遲到的幹涉法術再次打斷了血法師地施法，血液直接從上一次反噬所造成的傷口中噴出，將吸魂鬼連同他的長劍一起染紅。
如此一來，再遲鈍的伐伊斯坦人也明白，自己被人暗算了。
可惜他們明白得太遲了，在“怨念”都已經架到脖子上的情況下，就算他們的狀態瞬間回複，恐怕也沒辦法擺脫死亡的陰影。
“吸魂鬼...大人您沒必要攝取我們的靈魂，這會增加不必要的困難。”為了活下去，血法師徹底放下了尊嚴，其中一位甚至不惜跪在地上，也要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我們可以為您提供無數的靈魂，隻要您...不！你不能——”
伴隨著“怨念”刺入心髒，求饒者卑微的聲音迅速迎來終結，他的靈魂順著直劍與吸魂鬼融為一體，身體則機械地來到活屍當中，成了倀屍隊伍的一員。
其餘血法師自然不想遭受同樣的結局，他們奮力向梅拉蘇雷的城門跑去，但缺乏鍛煉使得他們沒跑幾步便氣喘籲籲，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吸魂鬼沒有放過這些跳到臉上的大餐，很快，梅拉蘇雷門前便隻剩下一個怪物，以及一群活著的屍體。
另一邊，摸到戰場附近的伊甸正好趕上了最後一幕，但如此輕鬆的戰鬥讓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目前看來他們贏的非常順利，但這麽搞倆老頭不就找不到借口了麽，白，你怎麽看？”
“啊，那大概是因為接下來的敵人非常難纏，需要你加上他們兩個才能戰勝，所以才會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戰鬥。”
女孩的推測還是一如既往的準確，在吸魂鬼入城以前，倆中老年人便從戰場中撤離，狼狽地出現在樹木的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