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雋野的大腦有短暫的空白,看著眼前的夏以酲耳邊響起的是夏澍榮的話———

【“哥哥和爸媽吵架搬出去住了,之後就沒有人給我檢查作業了。”】

【“男孩子為什麽不能送花了?我哥哥就很喜歡花啊。”】

【“他以前在家的時候經常會在房間裏養花”】

他早該發現的,都姓夏,喜歡養花。

夏以酲是夏澍榮的哥哥。

習雋野談不上多震驚,但是的的確確很微妙。

自從認識這個人之後,不管做什麽都會和他扯上一點關係,再加上他們“上過床”,本來習雋野秉裝傻充愣的原則,盡可能地當這件事沒發生過,讓這段尷尬的關係回到正軌,再做回陌生人。

可如今和家庭、弟弟扯上關係,隻要習雋野要想這份工作,永遠不可能再用以前的態度對待夏以酲,更沒辦法做回陌生人。

短短幾秒,習雋野思考了很多,正當他收斂驚愕打算打個招呼的時候,夏以酲率先開口:“你是誰?”

習雋野:“……?”

剛才夏以酲的表情那樣震驚,顯然是認識自己的,這會兒卻開始玩兒“裝不認識”的戲碼。

gay都這麽戲精嗎?

習雋野清了清嗓,開口道:“夏……”

“習哥哥!”

夏以酲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穿成小紳士的夏澍榮帶著燦爛的笑容出現在習雋野的眼前。

不等習雋野開口,夏以酲問弟弟:“你朋友?”

“哥,你忘啦!我之前給你說的家教哥哥啊。”夏澍榮說,“他對我可好呢,每次檢查作業都全對,還會告訴我一些簡便有效的解題思路。”

夏以酲雙手環胸,倚著牆輕哼一聲,“每次?從你告訴我也才過了幾天呀?”

“反正他很好嘛。”夏澍榮拉著習雋野進屋,“習哥哥快進來。”

習雋野看了一眼徑直走向客廳的夏以酲,把手裏的禮物遞給夏澍榮,“生日快樂小榮,祝你天天開心。”

夏澍榮拿到禮物眼睛一亮,雀躍地說:“謝謝習哥哥。”

習雋野跟著進屋後,發現沒有像夏澍榮說的那樣邀請了同學,於是詢問怎麽回事。

說到這個,夏澍榮難過地解釋:“一開始是說好的,可是有好幾個同學是一個補習班的,因為老師有事,所以把下午上課的時間換到了晚上,剩下的兩位也因為家裏的事情不來了。”

習雋野不免唏噓現在小學生的壓力太大了,各種補習班連軸轉,還有一些興趣班,讓孩子有個能拿出手的才藝,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要求成績拔尖兒還多才多藝。

他小時候沒這麽多講究,沒有補課,每天寫完作業就瘋玩兒,高考前一天還在房間裏捧著手機看綜藝,不也一樣考上大學了。

如今這種內卷的現象,滿足了家長的攀比和焦慮,苦的卻是孩子。

“沒事,小榮。”夏以酲揉了揉夏澍榮的臉,狠狠地在他肉肉的臉上親了一口,“哥哥陪你過!我不是給你買了好多禮物嗎!等你放暑假有時間了,我帶你去遊樂場玩兒。”

習雋野進屋客廳就看到地上堆著好多大包小包的東西,一開始以為是夏澍榮的朋友送的,結果全部都是夏以酲送的。

從他們的關係和夏澍榮提到哥哥的態度來說,他們兩兄弟的關係挺好的,可是為什麽會和父母鬧到搬出去住的地步?

之前有聽夏澍榮說夏以酲才十九歲,他們家這麽有錢的話,就算夏以酲的成績再糟糕,用錢堆著送去出國應該是不成問題的,怎麽會讓他租老城區的房子,靠著直播賺錢。

“陳阿姨,什麽時候開飯呀?”夏澍榮說,“我餓啦。”

在廚房裏忙活的陳姨探頭說:“得等先生和太太回來,他們在路上了,再等一會兒。”

夏澍榮哦了一聲,坐在夏以酲旁邊乖乖看動畫片。

習雋野忍不住問:“小榮,你爸爸媽媽都不帶你過生日的嗎?”

他的印象中小孩子都要過生日的, 就算沒有同學來慶祝,至少父母也會陪著,因為他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以前父母沒離婚的時候,每年他們會一起帶他過生日,一起去外麵吃飯, 給他買新衣服或者喜歡的玩具。

夏澍榮搖頭,“他們都很忙的,以前都是哥哥陪我過,今年他們以為哥哥不在,才說要回來吃飯,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習雋野噎了一下,看著夏澍榮這樣平靜懂事的樣子有些心疼。

夏澍榮拉著夏以酲:“哥哥,你一會兒在家吃飯嗎?”

夏以酲搖頭,“不會,等他們回來我就走了。”

“你在家吃飯嘛,”夏澍榮哀求,“我們好久沒有一起你吃飯了,今天我生日。”

夏以酲扯了扯嘴角, “改天吧,改天等你放假的時候,我來接你,我們單獨出去吃。”

夏澍榮癟嘴,一臉不高興,拉著夏以酲的手不放,“求求你啦。”

“……”夏以酲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真的不行。”

夏澍榮很委屈,眼睛裏湧上淚花,抽噎起來。

“哎喲,小寶貝,別哭嘛。”夏以酲忙給他擦眼淚,心疼地哄他,“小壽星怎麽能哭呢?好啦好啦,我留下吃飯,再陪你吹完蛋糕再走。”

夏澍榮見事情有轉機,乘勝追擊地問:“那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夏以酲抽出紙巾給夏澍榮擦臉,“我不會住在家裏的,不知道爸媽不會同意,我也不想。”

夏澍榮更委屈,撲進夏以酲懷裏,“我就喜歡哥哥,為什麽爸媽一定要趕你走啊?”

夏以酲看了一眼在旁邊默默看戲的人,拍了拍夏澍榮的背,“好啦,還有別人在呢,哭哭啼啼也不怕別人笑。”

習雋野禮貌吃瓜:“沒事,可以當我不存在。”

他尋思,這夏以酲哭的娘們兒兮兮的時候,也沒怕別人笑啊。

“行了,別哭了,爸媽一會兒要回來了,趕緊去洗把臉。”夏以酲說,“你忘了嗎,他們最討厭男孩子哭了,小心挨打。”

夏澍榮想到什麽,趕緊止住眼淚,忙不迭地去衛生間洗臉。

習雋野詫異:“你們家……哭還要挨打嗎?”

雖然他也不讚成男生哭,可也不至於這種程度……

“以前不是,”夏以酲很冷淡,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後來才有這樣的規矩。”

習雋野微微蹙眉,有些好奇,卻沒有多問,更對另一個事情好奇,“你剛剛為什麽……”

“你是小榮的老師,雖然我們年紀相仿,我還是叫小習老師吧?”夏以酲打斷他的話。

陳姨端著水果走過來,放在茶幾上,看了一眼他們,然後又回廚房。

習雋野覺得眼前的夏以酲和以往不太一樣,好像戴上了一個成熟的麵具,把幼稚和尖銳爪牙藏起來,遮住了娘娘腔的本性,竭力地偽裝成一個正常人。

他看過夏以酲真實的樣子,早上像個刺蝟一樣的人,這會兒疏離客氣地裝著陌生人, 這種反差有些適應不過來。

夏以酲的態度很明確,不想表現出和他認識,習雋野不知道其中緣由,隻能維持現狀。

“好,隨便怎麽叫都行。”習雋野說。

“小榮很喜歡你,”夏以酲拿出哥哥的姿態說道,“他補習班多、作業也多,爸媽不管作業,可是考不好他會挨打,所以請你對小榮多上心一些。”

習雋野蹙眉,覺得這話和之前喬菁的態度有些矛盾。

喬菁沒有對他沒有硬性要求必須讓夏澍榮的成績如何,隻是做普通的作業輔導,看上去並沒有對成績很重視,可這會兒夏以酲卻說考不好會挨打……

“為什麽?”習雋野問。

夏以酲喝水時茶水滴在衣服上,令他不滿地蹙眉,沒有回答習雋野的話。

之前夏澍榮有無意中透露過,如果考試沒有考好,爸爸和媽媽會不高興。

當時習雋野隻覺得是父母的常態,畢竟沒有誰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績差,有錢人家的更是如此。

可轉念一想,如果真的對夏澍榮的學習成績看似平和的話,又何必報那麽多補習班、施加額外的壓力呢?

習雋野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可是夏以酲裝作不認識的態度,以及他們父母對夏澍榮表麵寬縱, 背地裏的暗暗施壓的行為卻勾起了好奇。

剛開始他以為夏以酲是因為之前的矛盾不願意在家人麵前表現與他認識,但這會兒囑咐他認真輔導夏澍榮,又顯然不是這麽回事兒。

習雋野正想繼續問,門開了,夏家夫妻並肩走進來,喬菁手裏提了個小蛋糕。

出於禮貌,習雋野立馬站起來的給二位打招呼。

他給夏澍榮上課有幾天了,這是第一次見到夏澍榮的爸爸。

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笑,看上去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能從他的目光中看出幾分銳利。

習雋野非常清楚地看到夏父看到沙發坐著的人後表情就變了,笑容不再,沉著臉問:“你來幹什麽?你不是很有骨氣地說再也不踏進家門的嗎?”

“小榮生日,我來給他慶生。”夏以酲瞪著漂亮的眸子,凶狠地說,“不然你以為我想來?!”

習雋野的位置剛好站在這對父子倆的中間,二人的銳利視線在虛空中激起火花,互不退讓。

“……”習雋野頭皮發麻,默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不讓自己妨礙他們的劍拔弩張。

他看著對關係惡劣的父子,心裏鑽出一種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