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雋野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大概表現為上課走神、齊若哲劈裏啪啦給他說了一大堆,結果一句都沒入耳。

齊若哲覺得習雋野很奇怪,從來沒有見他這樣過,就連以前談戀愛都沒有。

說起談戀愛……他倒真的一激靈——習雋野這狀態不就是他剛追沫沫那會兒嗎?

茶不思飯不想,整天捧著手機等消息,遇到沫沫要去外地采風,好幾天見不到,更是悵然若失。

難不成……習雋野談戀愛了?

齊若哲表麵上淡然自若,實則偷偷打量起習雋野———

一上午看手機十次,五次回班級群消息,五次打開微信點開了某個對話框欲言又止,最後什麽都沒發送,退出微信。

脖子上有三道淺淺的抓痕,肯定不會是自己撓的———有女朋友的齊若哲對這個太熟悉了。

心不在焉,感覺是在想某個人。

魂不守舍,似乎有一點留戀不舍。

齊若哲掌握了確切證據,準備開始審問。

午飯時間,他端著飯菜“哐當”一聲坐在習雋野對麵。

習雋野正對著某個對話框一邊吃飯一邊發愣,被這麽一打岔,拉回神誌,不動聲色地扣著手機,淡然吃飯。

“你幹什麽?”習雋野問。

齊若哲一本正經:“咱們是不是兄弟?”

習雋野莫名:“是啊。”

“兄弟之間是不是應該坦誠相待,沒有假話?”

“對啊,你到底想問什麽?”習雋野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齊若哲等的就是這句話,一拍桌,質問道:“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噗———”習雋野直接噴了齊若哲滿臉,嗆得滿臉通紅,喘不回過氣,“咳咳咳……你……你瞎說……咳咳八道什麽!”

“你這麽大反應了!還說沒有!”齊若哲忿忿道,“我可觀察你一上午了啊!你老是走神,還抱著手機看微信。”

習雋野臉上的紅意消不下去,惱怒道:“我沒有!”

“沒有你臉紅什麽?”

“我那是嗆的!”

“那你脖子上的抓痕怎麽回事?”齊若哲步步緊逼,“總不是你自己抓的吧。”

習雋野煩躁地找個借口:“貓抓的。”

“貓?”齊若哲納悶兒,“你養貓了啊?”

“補課學生家裏養了一隻。”習雋野的謊話張口就來,“抱它的時候被撓了。”

“……”齊若哲半信半疑,還不死心地問,“那你捧著手機等誰微信呢?”

習雋野眼底閃過不自然,“我沒有等誰微信。”

“放屁,你騙鬼呢。”

這時候習雋野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眉角一跳,真要去拿,齊若哲已經先一步搶過去,按亮鎖屏,上麵顯示著一條微信。

【爸:身體還行,都有按時吃藥,不用太擔心我[笑臉]】

齊若哲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習雋野。

“……”習雋野的心提起來,手指微微蜷縮。

“你爸啊,”齊若哲撇嘴,把手機還回去,“還以為是你的小情人呢。”

習雋野幹咳兩聲,看了一眼鎖屏消息,心髒落回原地,說不出慶幸還是失落,“想多了,哪兒有什麽小情人。”

“你魂不守舍是因為擔心叔叔身體啊?”齊若哲尷尬地笑了笑,“嗐……你也不早說……”

“說了你也不信。”習雋野神色淡淡的,垂眸吃飯。

齊若哲嘿嘿一笑,“你說了我就信了唄,叔叔身體還好吧?你也別太擔心了,上課都心不在焉,你總回答不上問題,老師也生氣嘛。”

習雋野頷首。

齊若哲和他嘰嘰歪歪了一陣, 看到女朋友來後,端著飯去了沫沫那桌聊天。

習雋野鬆了口氣,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緊張,潛意識裏不願讓齊若哲發現而已。

手機識別麵容解鎖,劃開屏幕後,頁麵停留在微信對話框中,隻這個對話框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對話,就連備注也沒有,是對方原始的微信名字,叫發財豬。

習雋野看了一上午,以為至少夏以酲會因為早餐的事情給和他發個消息,畢竟經過昨晚,他們把話說開了,關係緩和,可以成為朋友。

可夏以酲一個謝都沒有, 杳無音訊, 讓習雋野一度懷疑是不是蔣大爺沒送到。

“送啦!親手交給小夥子手上的,哈哈,之前沒注意,這小夥真不錯,懂禮貌,乖乖巧巧,是你弟弟嗎?”

這是早上九點過蔣大爺給他回的語音消息。

一上午過去了,說不定早餐都變成粑粑了, 夏以酲還是一個消息都沒有。

習雋野有些生氣。

這人到底懂不懂禮貌的?

……可好像一直是他對人家沒禮貌,這會兒也沒資格站在道德製高點說什麽。

難道這人真這麽笨?蔣大爺和他素不相識,會無緣無故送早餐嗎?

習雋野心煩意亂地把手機蓋在桌上,專心吃飯。

下午他的狀態明顯好了一些, 沒有走神、認真上課,參加社團活動,晚上照常給夏澍榮上課。

隻是從夏家出來後,他長長地歎出一口氣, 第一次生出不太想回去的念頭。

直到現在習雋野才意識到,這段日子以來,已經習慣了屋內亮燈的日子。

有時候夏以酲會在客廳拍攝,有時候會在臥室裏直播或者錄視頻,門不會關緊,燈光從門縫透出,活力的聲音傳出來,讓屋子裏充滿人氣。

習雋野順著繁華的街道往地鐵口,想到昨晚夏以酲篤定的態度,應該已經找好了房子搬走了。

他們不算朋友,談不上舍友,一句體麵的告別都沒有。

加了微信又如何, 彼此都清楚,不過是給對方一個體麵而已,從加上那一刻就注定是放在聯係人裏落灰的。

這段記憶會隨著時間淡化,或許再過一段時間,看著微信名字都分不出是誰, 在腦中搜尋一陣無果後,摁下刪除鍵。

想到這裏,習雋野拿出手機, 點開夏以酲的頭像,備注上娘娘腔。

關掉時頁麵時,他的手指抖了抖,不小心連按了兩下頭像,對話框裏顯出【我拍了拍“發財豬”的屁股說“真翹”】

“……”習雋野額角微跳,緊致豐盈的觸感一下從他的記憶中竄出來,讓他的手心跟著發燙。

沒等他反應過來,手機響起來信息的聲音。

【娘娘腔:幹嘛?】

【。:點錯了】

【娘娘腔:哦,沒事兒打開我對話框幹什麽?偷窺我啊?】

【娘娘腔:[偷窺.jpg]】

【。:……想多了】

【娘娘腔:切,沒勁。回來的時候帶半個西瓜】

【娘娘腔:[轉賬15元]】

習雋野愣了愣,詫異地打出字:【你沒走嗎?】

夏以酲沒有再回了。

習雋野難掩錯愕,頓時歸心似箭,咋路邊的水果攤隨便買了半個西瓜往回趕。

他到家時夏以酲剛洗完澡, 白嫩嫩的人穿著可愛的睡衣和短褲,露著大長腿,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正用毛巾擦著,臉上塗著白色膏狀麵膜。

夏以酲在沙發上坐下,等著投喂西瓜,“回來得還挺快。”

習雋野下地鐵後一路快步回來的,氣息急促,心髒跳得很快,走過去把切好的西瓜拿出來,“你不是要搬走嗎?”

“對啊,沒找到合適的房子。”夏以酲吃得汁水四溢,嘴唇更紅了,抽出紙巾擦了擦,“都太貴了,還是這裏好。”

習雋野在他對麵坐下,哦了一聲,也拿起西瓜啃。

二人沉默地吃西瓜,夏以酲突然叫了一聲,“哎呀!都快十一點了!”

習雋野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這麽晚吃水果會長胖的!”夏以酲當即把手中的西瓜放下,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五瓣,“我不吃了。”

“是你要吃我才買的,”習雋野蹙眉,“五塊錢一斤呢!”

“吃就吃,你凶什麽嘛。”夏以酲不爽,“又不是沒給錢。”

“……”習雋野悶頭吃瓜,語氣輕了一點,“哪兒就凶了?”

夏以酲憤憤道,“下次給你錄下來!”

習雋野:“……無聊。”

“哎, ”夏以酲拿著西瓜慢條斯理地吃,“我要住下來了,咱們約法三章。”

習雋野抹了把嘴,“什麽?”

“第一,不能再對我是同性戀這件事有意見。”夏以酲認真地說,“不可以再用這件事來譏諷、羞辱我。”

“我……我昨晚已經給你道歉了!”習雋野別扭地啃西瓜,動作猛烈,感覺要把人吃一下去一樣。

“我知道嘛,但你以後不能再像以前一樣。”

習雋野點頭,“我知道。”

夏以酲繼續說:“第二,和睦共處,盡量不打架。”

習雋野睨了他一眼,“我是暴力狂?”

“不是,”夏以酲說,“因為一旦動手,我打不過你,吵還是能吵過的。”

習雋野嗤笑一聲,“拉倒吧,你吵架也吵不過我。”

“放屁,那是小爺我不跟傻瓜論長短!”

“得了,誰不會給自己找借口?”

“你煩不煩啊?”夏以酲氣惱,“你順著我說一句會死啊?”

習雋野樂了,“看看吧,吵不過吧?”

“……”夏以酲氣得胃脹,扔下西瓜要回房。

習雋野叫住他:“第三條是什麽?”

“不知道!想到了再說!”夏以酲要關門,被跟上來的人頂住不讓關。

“你明天不出門吧?”習雋野問。

夏以酲沒好氣地說:“幹嘛!要你管啊!”

“我聯係了房東,明天下午來裝防盜門。”習雋野說,“有人看著比較好。”

夏以酲炸毛的狀態軟和了一些, 清了清嗓,“哦,知道了。”

習雋野沒事兒說了,轉身離開,去收拾桌上的西瓜皮。

夏以酲往外看去,探出一個腦袋,目光落在習雋野緊實腰背上,“那如果我今天搬走了怎麽辦?”

“在路上聯係的,”習雋野睨了他一眼,“你如果走了,我一個人住還裝什麽防盜門?我有什麽可偷的。”

夏以酲輕哼一聲,把門關上,聽著門外的動靜,哼著小曲兒準備直播,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鬆愉悅。

門外沉穩的腳步,成了他安全感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