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夏以酲留下來這件事,楚寒是抱著強烈的反對意見,從外地一回來沒有休息一下,直奔夏以酲住處。

那會兒他正守著師傅們裝防盜門,和房東溝通變態進門猥褻的事件,商量著加點錢再把防盜窗給裝了。

楚寒一臉冷氣,氣喘籲籲地從樓梯走上來,看著夏以酲嘴角帶笑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夏以酲叫他也不理,徑直走進去倒了杯水給自己喝。

“寶貝,”夏以酲軟乎乎地貼著他,“別生氣嘛。”

“夏以酲,你有沒有一點輕重?”楚寒擰眉道,“這裏髒亂差,要治安沒治安,要安全沒安全,你為了便宜連自身安全都可以舍棄了?萬一再遇到這種事怎麽辦?”

他看著夏以酲脖子上淺淺的指痕,心裏的火更燒得厲害,“這次是你運氣好,你舍友回來了。如果沒有回來,你會怎麽樣想過嗎?”

“知道知道,”夏以酲拍了拍他的背,安撫道,“別生氣了嘛,你聽我說。”

“我不聽你說!你的意思我還不知道?”楚寒看了一眼門外的人,一把將人拉進臥室。

夏以酲想提醒一嘴,被楚寒的質問打斷。

“你是不是看上那個直男了?”

“……”夏以酲耳朵一紅,惱怒道,“沒有,別瞎說!”

那人這麽討厭,他才不會喜歡呢。

楚寒縱橫情場,約炮約得比夏以酲見過的男人都多,狐狸精一樣的人,自然是一眼就看穿夏以酲的想法。

他按了按眉心,在雜亂的床鋪坐下,語重心長地說:“寶貝,習雋野是幫了你兩次,還在你生病的時候照顧你,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他是這個直男。”

夏以酲的緋紅蔓延到臉頰,眼睛濕漉漉的,氣得跺腳,“我都說了不喜歡他了,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臉紅什麽?”楚寒麵無表情地問。

“那是被你氣的!”夏以酲反駁道。

楚寒沉默地注視著夏以酲,視線裏透著審視。

夏以酲不甘示弱地回瞪,二人就這麽沉默地對峙著。

一牆之隔,外麵安裝防盜門的師傅們一邊幹活一邊兒聊得熱火朝天,裏麵二位年紀相仿的青年誰也不甘退讓。

到底還是夏以酲敗下陣來,他沒有楚寒那樣臨危不亂的強大心理,相比楚寒混跡酒吧舞廳,他的世界太單純,圓溜溜的眸子不染纖塵,一眼就能到底。

夏以酲底氣不足,率先移開視線,然後像個漏氣的氣球,蔫兒了吧唧地耷拉著腦袋。

———這個舉動說明什麽不言而喻。

楚寒頭疼地按了按眉心,嗓音無奈又低沉,“酲酲……”

“幹嘛啦!”夏以酲惱羞成怒,眼睛濕潤,“他是討厭了一點,可是長得帥,刀子嘴豆腐心,關心我、照顧我、給我買早餐、買藥,知道我要搬走別扭的留住我……我是個gay啊,對他有……有好感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可他是直男,”楚寒冷聲說,想到什麽,嚴肅地問,“你們睡過沒有?”

“……”夏以酲攪著手指,臉紅得滴血,支支吾吾的,“不……不算吧……”

楚寒:“你之前不是很有原則嗎?所有的原則在他麵前都沒了?”

夏以酲懵懂地抬頭:“可是……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拋開所有原則嗎?”

他一個戀愛小白,說些大道理讓楚寒都啞口無言。

楚寒冷笑道:“喜歡?你之前才說有好感,現在就喜歡了?”

夏以酲攪著手指,臉頰燥熱,低著頭喏喏道:“反正……就是那種感覺。”

“感覺個屁,”楚寒頭疼,“夏以酲,你腦子是不是抽了,明知道是直男還喜歡?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表白?他那麽厭惡同性戀,能接受你嗎!”

“我沒想過以後,”夏以酲也知道這些, 像個犯錯的孩子, 低著頭小聲說,“我不會表白,就和普通舍友相處,我……等我對他的感覺淡了,我就搬出去。”

楚寒字字尖銳,“你如果真的沒有期待,就應該及時止損,現在搬出去!”

夏以酲垂著頭不說話,眼微發紅。

楚寒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惡劣,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酲酲,直男真的不能碰,我身邊因為直男傷得遍體鱗傷的人太多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裏跳。”

“我知道,”夏以酲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細碎的劉海垂在眉骨,乖巧又可憐的模樣,“可是楚楚,他是第一個除了你之外, 對我好的人。”

楚寒:“……”

“他是討厭我,”夏以酲吸了吸鼻子,眼裏的盈盈水光**漾著哀傷,“可是也會照顧我,顧及我的情緒給我買花,知道我臉上受傷給我買藥,每天給我買早餐……明明很忙,卻找借口陪我輸液。”

“楚楚,其實我不算喜歡他,我隻是……喜歡和他同住屋簷下的感覺,他會給我安全感,讓我知道這個屋子裏還有另一個和我住一起,時不時鬥嘴、吵架, 那是我一個住體會不到的……”

說到這,夏以酲垂著眼角,落寞地說,“就算不是一個人住……也體會不到。”

以前在家住,保姆不會和他有過多的交談,後來上大學,剛開始舍友們還是好的,但是無意中發現他櫃子裏有裙子、高跟鞋和化妝品時,很多東西在無形中發生了悄然的變化。

他不是異裝癖,擁有那些東西是為了拍照片、錄視頻,發在社交平台上才會有流量,有粉絲,這是他的工作。

可沒有人問過他,就連被父母撞破時也沒有人問過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被貼上標簽,成了別人眼裏的異類。

舍友排擠、父母不理解,他隻能在楚寒麵前是暢所欲言。

習雋野嘴上嫌棄, 可是該照顧他的一樣沒少,比起那群隻知道幸災樂禍看戲的朋友,這是夏以酲清醒著淪陷的全部理由。

他太缺愛了,世界又單純,別人遞出橄欖枝、給點蛋糕,就搖著尾巴跟上去,外表一副誰都不能欺負我的樣子,實則內心軟成了一團。

直男也好、gay也罷,夏以酲清楚自己是太寂寞了, 迫切想找到一個寄托,能讓他短暫的依靠。

他不在乎習雋野是否喜歡他,隻要他守好感情、不暴露心思,習雋野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他不想再回到一個獨居的狀態了,寂寞、空寂,日複一日且一成不變的日子讓他厭煩。

習雋野算是他生活中的一個意外。

一個又恨又喜的意外。

楚寒沉默著,看著夏以酲的發旋兒, 說不出更重的話來。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走過去摸了摸夏以酲的臉。

夏以酲抱著楚寒的纖瘦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腹部,一個尋求安全的姿勢,啞聲說:“楚楚……”

楚寒沒吭聲。

“楚楚。”夏以酲又叫他。

“……”

“楚……”

“行了,”楚寒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叫魂呢?”

夏以酲嘀咕:“你不應我嘛。”

“夏以酲,路是自己選的,”楚寒淡聲說,“以後你撞得頭破血流,來找我哭的話,我是不會理你的。”

“我知道你不會,”夏以酲抬起頭,眼眶很紅,笑了一下,“你對我最好啦。”

“滾,”楚寒冷漠道,“最討厭戀愛腦,隻走腎不走心就那麽難嗎?”

夏以酲:“大概是我還沒到你這個境界吧,誰像你呢,十六歲就開始勾搭人上床了。”

“你就該學學我,”楚寒用力地捏著夏以酲的臉,“跟個白癡一樣,以後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呢!”

夏以酲嘿嘿一笑,“有你在,我不會……”

沉穩的腳步突然靠近,房門毫無征兆地打開。

習雋野站在門口,看到自己房間裏抱成一團的兩人,眉頭深鎖。

楚寒本就滿腔怒火無處發泄,這下始作俑者撞槍口,他不客氣地說:“你有沒有禮貌?進別人房間不敲門的嗎!”

夏以酲慌忙地扯了扯楚寒的衣服,“不是的……這……”

習雋野冷笑道:“這好像是我的房間。”

楚寒:“……”

夏以酲小聲說:“進屋就想給你說,但你急著問我……”

楚寒拉著夏以酲往外走,嫌棄道:“難怪這麽味兒,熏死人。”

習雋野一把拽住夏以酲的手,漠然地看著他,“我有話給你說。”

夏以酲被燙了一下,手腕酥酥熱熱的,回頭對楚寒說:“你先出去吧,幫我看看防盜門裝得如何了。”

“我來是當監工的?”楚寒憤憤不平,又拿這個戀愛腦沒辦法,剜了一眼習雋野,開門離開。

習雋野蹙眉問:“他欺負你?”

“沒有啊,”夏以酲莫名,沒有把手抽走,由著習雋野拽著,“楚楚怎麽可能欺負我。你怎麽回來了?”

“獎勵夏澍榮考試滿分的禮物忘拿了,”習雋野問,“那你哭什麽?”

“沒哭……”

“紅成兔子了還說沒哭?”

夏以酲垂眸看著習雋野握著他的手,抬起眸,純粹的目光裝進青年略帶關切的眼中,“楚楚……怕我受你欺負,還是讓我搬走。”

他還是忍不住,有了情愫之後就沒有辦法再當成普通朋友。

這是繼詢問“是否喜歡他”、“是否舍不得他”後的第三次小心翼翼地試探。

習雋野眸色濃深,鬆開手:“這都多久的事兒了,怎麽一直抓著不放?”

夏以酲點頭,摩挲著溫熱的手腕,嗯了一聲。

“我不會再欺負你了,”習雋野用力地揉著夏以酲的腦袋,把頭發弄得亂糟糟的,“別跟個蠢蛋一樣被人牽著鼻子走。”

發絲戳到了眼睛,夏以酲眯起眼,眼眶裏的淚水被擠出來,滑落臉龐。

習雋野抽出桌上的紙巾用力又胡亂地給他擦了擦,嫌棄道:“哭包。”

“哪有。”夏以酲小聲嘟囔,眼瞼被紙巾擦得發痛,嘴角揚起一抹輕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