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醫院是七點過,醫生沒上班,但已經人滿為患,掛號的地方排著長龍,人群擁擠,望不到頭。

夏以酲不是第一次來醫院,卻是第一次見早上的市醫院竟然這麽多人,有些人一看就很有經驗,帶了個小毯子和小椅子坐著睡覺,還有頭發花白的老人也在其中,他們不似年輕人那樣有手機玩兒,就翻看著自己的病例。

“哎……小心……”

夏以酲忙著去看別人,沒注意腳下,踩著了別人的東西,也讓自己踉蹌了一下。

習雋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看路。”

“不好意思啊。”夏以酲衝對方道歉,然後對習雋野不滿地說,“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平時是跟得上的,再怎麽說他也是個男人,但是裝女孩的時候他有意轉弱,顯示體能的差距。

習父說:“就是小野,你走那麽快幹什麽?不是掛號了嗎?現在醫生也還沒有上班,急什麽。”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習雋野無奈,去牽著夏以酲的手,腳步放慢了些。

“!”夏以酲心尖兒一跳,難言錯愕地看向習雋野。

夏以酲偏瘦,手掌也比習雋野的小了一圈兒,被牽著時對方的手指能將他的手完全裹住,青年指腹上的薄繭貼著手背,輕微的酥癢蔓延開來。

習雋野注意到身旁的視線,轉眸露出一個詢問的眼神。

“……”夏以酲咽了咽唾沫,腦中空白,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磕磕巴巴的小聲說,“你……牽我手。”

習雋野反而奇怪:“現在你是我'女朋友',牽你手有問題?”

以前和何萱一起走都要牽手的,既然都是“情侶”了,不牽手才不正常吧?

“嗯,沒問題。”夏以酲調整好狀態,隻是心跳和臉頰的燥熱遲遲平息不了。

他們第一次這樣毫無顧忌地親密接觸,夏以酲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感知一個人的體溫,也是這樣一件羞澀又悸動的事情。

“他們為什麽這麽早就來排隊?”夏以酲反握住習雋野的手,同時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把一切隱藏在“自然而然”之下。

習雋野站在電子機前取票,一隻手不方便操作,本想把手抽出來的,可感知到夏以酲緊緊地牽著,猶豫了一瞬便作罷。

“因為他們在網上搶不到號,”習雋野解釋,“專家號一般提前一個月或者半個月在網上放出來,然後在線下提前一周會再放出一小部分,讓沒在網上搶到的人再多一個機會。”

夏以酲看向沒有盡頭的隊伍,微微蹙眉,“那他們每個人都會有專家號嗎?”

習雋野單手操控電子屏幕,動作熟練,“當然不是,專家號隻有五十個,後麵的人排不到,隻能退而求其次,掛主任的號。主任的號掛完了就是副主任、然後普通醫生。普通醫生掛的人少,重症的人最差隻能接受主任。”

“那你給叔叔……”夏以酲的話還沒問完,就看到電子屏幕上跳出來醫生的信息,專家兩個字用加黑、加粗的字體。

他看了一眼習父,有些納悶兒,覺得檢查身體不至於看專家號吧?

緊接著,他看到專家擅長的領域:腎內科

夏以酲眸光微動,抿了抿唇。

習雋野說,“手機幫我拿一下,左邊褲兜。”

夏以酲哦了一聲,幫他拿出來後才反應過來,“你怎麽不自己拿?”

“你牽著我的手,我怎麽拿?”習雋野反問。

夏以酲低頭看著緊扣的手指,嘴角微勾,在習雋野的掌心裏撓了撓。

“幹什麽?”習雋野忙著拿就診號,頭也不回地說。

夏以酲樂嘻嘻的,“沒什麽,需要幫忙嗎?”

他就是客氣一下,誰料習雋野還真有,“我帶我爸去樓上看醫生,你去取藥處排隊,找醫生開藥。”

末了,習雋野懷疑道:“你會嗎?”

他覺得夏以酲是養尊處優的少爺,想到之前生病時驕矜,覺得並不會處理醫院這些繁瑣的事情。

可是他忘了夏以酲小時候沒人管,從六年級開始生病就是獨自來醫院,對看病的流程沒有生疏到哪兒去。

“我會啊, 別把我說得那麽蠢好嗎?“夏以酲不樂意,引來習父的低笑。

習雋野見他羞惱的樣子,心裏軟軟的,也跟著笑了笑,“藥的品種有很多,每種五盒,你注意數一數,提不動就給我發信息,我來接你。”

夏以酲一一記下,接過就診卡,“可是密碼……”

“147258。”習雋野坦然道。

“……你就這麽直接,把密碼給我啊?”明明隻是一張小小的就診卡,夏以酲拿在手上卻沉甸甸的,這種被告知密碼的信任感很不一樣。

習雋野不以為然:“又不是銀行卡密碼,有什麽不能說的?買藥這種不吉利的事情,誰會偷?”

“……”夏以酲的自我感動裂了稀碎。

習雋野帶著習父去三樓就診,走之前想到夏以酲平時矜貴的樣子,不放心地問:“你真的行嗎?藥很重的,實在不行……”

夏以酲無語,直接推著習雋野往電梯走,“煩不煩啊?我又不是智障,趕緊帶叔叔上去,一會兒遲到了。”

正好這時電梯來了,習雋野順著人群走進電梯,隔著人群和夏以酲對望。

一身女裝的夏以酲特別乖巧,淡妝襯出他的氣色,齊劉海兒顯得臉更小,笑容隨和又帶著幾分甜意,朝他和習父揮了揮手,用口型說:一會兒見。

電梯門緩緩關上,習雋野的目光還保持著看向夏以酲的方向。

見狀,習父低笑了兩聲。

習雋野回過神,輕咳一聲掩蓋別扭的神色,“爸,你笑什麽?”

“笑你啊,”習父忍俊不禁,“小橙是個好孩子,看得出來你們感情很好。”

“我和他不……”習雋野下意識地想否認,可想到夏以酲現在的身份,後麵的話生生止住。

習父:“不什麽?”

習雋野生硬:“沒什麽。”

習父沒多想,隻是囑咐道:“好好對人家,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

“……”習雋野苦笑,“爸你想多了。”

做戲而已,哪兒就這麽深情了?

習父不滿:“什麽想多了?你當我是瞎子?你們剛還手牽手呢!這會兒就想否認?你媽知道你戀愛了嗎?”

“沒有,忘了給她說,她還以為我上一個沒分手呢。”

習父指責,“那你豈不是委屈了小橙子?習雋野,我給你講,我……”

電梯到了,習雋野不聽話爸爸廢話,拉著他往外就診室走,“行行行,我知道了,這些事後麵再說,今天先看你的病情。”

·

夏以酲聽習雋野反複囑咐藥很多,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沒想到實物超出了他的預期。

品種多、數量大,習雋野給了他兩個超大的布袋,竟差點裝不下。

為了不影響後麵的人取藥,夏以酲提著兩袋沉甸甸的袋子走到一旁的空位上,慢條斯理地整理,避免浪費空間,將藥盒一盒盒地壘放整齊。

夏以酲整理時順便看了看藥名,是一串英文,他想到之前看到的腎內科的專家,心裏的疑雲又大了一些。

沒有哪個健康的人會吃這麽多藥,還是進口藥,一看就很貴。

夏以酲拿出手機,將藥品的名字輸入搜索欄,頁麵轉跳出一長串介紹,點進其中一條,他越看眉頭越緊。

“調理電解質紊亂和酸堿平衡失調”、“腎衰竭”、“腎病”等字眼落在夏以酲呆滯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