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父是來檢查身體的,習雋野提前半個月掛號,費勁巴拉地才搶到一個專家號,天才蒙蒙亮,父子倆就輕手輕腳起床,準備打車去醫院。

正在玄關換鞋時,夏以酲的房間門也開了,穿著T恤和牛仔裙的人打著哈欠出來,衝習父笑了笑,“叔叔,早。”

“你怎麽起來了?”習雋野詫異,看了一眼時間,確定才早上六點。

昨晚夏以酲陪習父聊天的時候聽到第二天要去醫院檢查,問了一嘴幾點去,他們都沒放在心上,誰料他居然起床了,明顯是要陪著去的。

“叔叔檢查呀,反正我也沒事,就一起唄。”夏以酲用發圈兒紮了個低馬尾,往廁所裏走,“你們等等我,我刷牙洗臉,五分鍾。”

習父說:“不用了吧,小橙,太耽誤你了。”

夏以酲刷著牙,含糊不清地回答:“不耽誤的,沒事叔叔,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

習雋野讓習父先下樓買早餐,他走到廁所門口,看著俯身洗臉的人,抬手揪了一下馬尾,“你這還能紮頭發?也不怕掉。”

“你不扯就不會!”夏以酲不樂意,抹了把臉抬起頭, 來不及擦的水珠往下淌,“我的假發都可貴的,是用真頭發做的,別扯壞了。”

習雋野沒心思跟他在這掰扯假發,開口道:“你去幹什麽?這才六點,你什麽都不懂,去了也沒用。”

“我是你女朋友啊,”夏以酲一邊說話,一邊對著鏡子擦水乳,小臉蛋水水嫩嫩的, “你帶著你爸爸去醫院,我在家裏睡大覺,這合適嗎?”

習雋野勾了一下嘴角,“你這養尊處優的小少爺還挺懂這些?”

夏以酲無語,“有錢人的孩子需要更懂禮貌好嗎?不然出去會被人嚼舌根的。”

“富二代不管做什麽都會被嚼舌根的。”習雋野掃了一眼夏以酲隆起的胸,好奇地戳了一下,“這是什麽?”

軟軟硬硬的,像是矽膠。

“問就問,別上手啊!猥瑣!”夏以酲嗬斥兩聲,隨後很是驕傲地說,“這可是楚楚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雖然假的,但是材質是隆胸醫院都會采用的矽膠,盡最大的擬出真胸的感覺。”

習雋野:“帶個假胸有什麽可得意的?你要真那麽想做女人,怎麽不去泰國?”

“我並不想做女人,我穿女裝確實是有一些興趣,但現在基本都是為了工作……算了,懶得跟你說,”夏以酲把水乳上完又塗防曬,將話題引回最初,“就算我什麽都不懂,我也可以去陪著叔叔啊, 老年人檢查身體都不免會緊張,我可以幫他開解嘛。”

習雋野嗤笑一聲,“就你?我爸心理素質很強大的。”

“別小瞧人好不好!”夏以酲護完膚,又拿出一個粉底盒往臉上按。

習雋野就算再直男,也看得出來他準備化妝了,微微蹙眉,“哎,我們趕時間的,你這一化就是半小時的,不等你了啊。”

“五分鍾。”夏以酲動作麻利,信誓旦旦地說。

每天晚上夏以酲保養護膚都是半小時起步,之前他錄視頻都要化二十多分鍾,五分鍾說給鬼信?

習雋野不打算等他,轉身去玄關換鞋,看到桌上放著習父忘拿的水杯,他重新去接了杯熱水。

從廚房裏出來,夏以酲也準備好了,穿著一件兒露臍T恤,秀著平坦柔韌的腰腹,下麵的牛仔裙有種休閑的感覺。他取了耳朵旁邊的兩縷頭發編了個小辮兒紮起來,配上可愛的發夾,看上去溫婉又俏皮。

習雋野愣了一下,“你動作還挺快。”

“那可不。”夏以酲去換鞋,“作為一個美妝博主,你不能質疑我的專業,說五分鍾就五分鍾。”

習雋野走近打量著夏以酲的臉,納悶兒地問:“你真的化妝了嗎?”

沒有眼影也沒有口紅,就是一張大白臉,還拿著粉撲拍了好一會兒。

“當然啊,這叫素顏妝!”夏以酲嫌棄,“你這直男是不會懂的。”

習雋野嗤之以鼻,“那你既然要素顏,又何必化妝?反正都化了,讓別人看不出來,那叫什麽化妝?”

夏以酲生氣,“你懂什麽!閉嘴,不想和你說話。”

習雋野不屑,搞得他多想說話一樣。

習父檢查的醫院是市裏最好的,坐地鐵太遠了,習雋野叫好了車,在路上的時間吃早餐。

夏以酲平時睡到中午或者下午才起床,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早晨六點過的太陽,腦袋昏沉沉的,無精打采,靠著窗戶閉眼假寐。

習父買的早餐不油膩,豆漿、八寶粥、三明治和老麵饅頭, 上了年紀的人隻喜歡吃清淡,倒是幸虧沒有葷腥兒,讓夏以酲不至於暈車。

“小橙子,吃點早餐吧?不然會低血糖的。”習父坐在副駕駛,回頭對夏以酲說。

夏以酲隻想睡覺,困得眼皮都睜不開,擠出一個笑容,“不用了叔叔,我先睡一會兒,到醫院我再買東西吃。”

習父感慨,“隻是個小檢查,讓你大清早起來,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夏以酲說,“您別這麽客氣。”

習雋野看著夏以酲困倦的臉,心裏不是滋味。

他們隻是做戲而已,情侶的身份又不是真的,夏以酲何必這樣早起,這一身女裝還有長發,他光是看著就覺得費勁又折騰。

夏以酲這樣討好自己的爸爸,圖什麽?

就為了給爸爸留個懂事的印象?

習雋野吃完早餐,把垃圾收起來,扯了扯夏以酲的胳膊,“腦袋別靠著窗,一會兒踩急刹,撞著頭。”

話音剛落,司機就因為前方的交通情況踩了個急刹,讓夏以酲的腦袋在玻璃上狠狠撞了一下,“咚”的一聲。

“哎喲!”夏以酲捂著腦袋,幽怨地瞪向司機,“你故意的吧?”

司機賠笑:“抱歉,前麵路況有點堵塞,平時這個點兒沒多少人,今天影視城有活動,聽說某個明星要來。”

習父:“小橙,沒事吧?”

夏以酲擔心自己吼的那兩句露餡兒,趕緊放軟聲音,“沒事。”

“撞那麽大一聲,沒事就怪了。”習雋野一把將人拉過來,讓夏以酲躺在自己腿上,摸了摸剛剛撞上的位置。

夏以酲受驚地瞪大眼,渾身僵硬,脖子更是硬著不敢放鬆。

習雋野問:“你有肩周炎?頸椎病?”

“當……當然沒有了!”

習雋野將他的臉摁在自己的腿上,“那就放鬆,不是要睡覺?跟個僵屍一樣,怎麽睡?”

夏以酲的臉頰貼著習雋野的大腿,聞到了幹燥的皂香,青年的大手笨拙地揉著夏以酲的腦門兒,沒揉幾下就被製止了。

“別揉了。”躺在腿上的人說。

“你這都紅了。”習雋野有點不悅。

這人怎麽不識好。

夏以酲握住習雋野的手腕,轉頭無聲地做口型:我的假發都要掉了!

那瞪眼的模樣,習雋野都能腦補出他的語氣和聲音,不由得笑了一下,張嘴說:掉了活該,誰讓你笨。

夏以酲氣結,把頭轉開,閉眼睡覺。

他本以為被習雋野氣的睡不著,可生物鍾習慣了這時候入睡,躺在後排舒舒服服的,還有大腿當枕頭,很快就睡得意識全無。

習雋野看著夏以酲,伸手將他臉上的發絲理了理,纖長的眼睫搭在眼瞼上,又濃又密,鼻梁挺拔、鼻尖小巧,嘴唇不知道塗了什麽,泛著粉紅。

原本揉著夏以酲腦袋的手漸漸往下,貼上了他的臉蛋輕輕摩挲, 眸低映著淺淺的柔情。

“別打擾人家,”習父說,“讓小橙好好睡。”

習雋野回過神,收起手看向窗外。

雲靄散去,柔和的天光傾瀉而下,橘色的雲層像裹著草莓汁和藍莓醬,水藍色帷幕成了畫板,豔麗的色調糅雜成漂亮的風景。

習雋野很少這樣靜下來欣賞朝陽,他的早晨是忙碌而急促的,騎車去地鐵站,到校後直奔教室,就連早餐都吃得囫圇,隻是為了果腹。

所以他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清晨的日光可以這樣寧靜漂亮, 他的手搭在夏以酲的肩上,看似隨便一放,實則是一個圈住的姿勢,把玩著垂在夏以酲胸前的假發。

這樣寧靜的清晨,懷裏躺著熟睡的“女友”。

習雋野的眸底映進日光,衝散了每次陪爸爸去醫院的恐懼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