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珞跟了夏以酲兩年了,在她心裏老板是個精致又挑剔的人,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每件事都有把秤,如果沒有達到自己的要求,寧願擱置也不會草草了事,工作室的裝修就是最好的例子。

之前為了方便,給設計師看的是工作室的平麵圖和照片,這其實會局限設計師的發揮,但他們確實沒有時間帶著每一位設計師去看工作室,所以寧安市的室內設計師都快被他們得罪完了。

像這次夏以酲雷厲風行確定下來設計師,珞珞完全沒想到,那樣篤定的語氣,簡直是非此人不可的感覺。

珞珞不敢耽誤,馬不停蹄地去聯係工作室那邊,交定金、簽合同,一氣嗬成,然後給老板打電話等待指。

“你先帶他去工作室,我馬上出門。”

夏以酲剛洗完澡,身上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浴袍鬆鬆垮垮,露出流暢的肩峰,黑色線條從肩胛處往下延伸,像在白玉上畫的線條,深淺衝擊,簡單幾筆卻誘人不已。

他站在鏡子前護膚,拿起耳釘一個個往耳骨上戴,耳廓上全部都被銀色的小環占滿。

夏以酲比五年前更精致了,有了錢後買的護膚品更高端,每次出門前花的時間也更長,身體乳、水乳精華和麵霜一樣不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今天趕時間,在衣櫃裏隨便找了一套衣服穿上就出門。

門一開,唐元安站在門口正舉手準備敲門的樣子。

“上午好。”他笑了笑,“看起來狀態不錯,頭疼還嗎?”

夏以酲意外,“你怎麽來了?今天不用上班嗎?”

唐元安把手中的保溫飯盒放在玄關的鞋櫃上,揶揄道:“今天周六,夏老板喝醉酒都不記得時間了?”

夏以酲已經很久沒有過過周末了,錄視頻、寫腳本、直播帶貨這些事情不會因為周末停下來。

“這是我的熬得小米粥,你宿醉後可能沒什麽胃口,吃一點清淡得比較好。”

夏以酲扯了扯嘴角,說了句謝謝。

唐元安繼續說:“我聽學長說,你們工作室已經和一位設計師定下來了?”

夏以酲嗯了一聲,“我現在正要過去。”

“那就一起吧,”唐元安發出邀請,“正好我今天沒事,送你過去。”

夏以酲坐在凳子上換鞋,頭也不抬地說:“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唐元安無辜:“我真的隻是來給你送粥的,半路上才聽說這個事。”

夏以酲沒說什麽,畢竟這件事能定下來,唐元安也算是幫了忙,欠人家一份人情,無形中位置就矮了一些。

唐元安把粥帶上,讓夏以酲在車上喝,路上有點堵車,到工作室的時候是四十分鍾後的事情了。

夏以酲的工作室在市區的寫字樓裏,三年前他在網上的收入和身價暴漲,一場直播帶貨能淨賺幾百萬,當機立斷的買了房子,讓自己在寧安市有一個沒有後顧之憂的棲息地。

工作室是一年前買的,因為裝修的事情遲遲沒有定下來,一拖再拖。

唐元安和夏以酲並肩走進電梯,光潔的內壁映出他們登對兒的身形。

夏以酲不矮,但是骨架小,看起來很纖瘦,所以和別人站在一起有體型差,哪怕和楚寒在一塊兒都有莫名的cp感。

電梯緩緩上升,最後停到27樓。

“叮———”電梯門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度大灰牆,能看出來這裏以後會設計成前台。

沒有裝修過的房子看上去簡陋淩亂,珞珞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在給設計師講一些需求。

夏以酲走過去,巨大的落地窗邊站著一個男人,黑色西裝挺闊平整,身形頎長,寬肩窄腰長腿,側臉的線條流暢淩厲,眼窩深邃,緊抿的嘴唇傳遞出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僅僅是一個側臉就讓夏以酲止住腳步,周身血液凝固,心跳驟停一般從頭麻到腳。

珞珞聽到動靜後回過頭,笑著朝夏以酲打招呼,對身邊的男人說:“這是我們老板,更多的要求他給你說。”

習雋野微微側頭,本隻是禮貌地一瞥,目光就黏在夏以酲錯愕蒼白的臉上。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握著草圖的手驟然收緊,嘴唇緊抿,平靜的眼睛裏迸出強烈的侵略性。

空氣凝滯,短短一瞬氣氛變得冷硬。

習雋野的視線在夏以酲臉上停留片刻,與唐元安對視時又冷了幾分。

夏以酲不錯眼地看著習雋野,掌心濕汗,不知所措地攥著衣尾。

五年未見,習雋野長得更帥氣了,下頜線利落流暢,氣場與以前更不同,沒有了大學時的陽光張揚,氣場沉澱、冷酷,一身黑衣漠然冷淡。

三人誰也沒有說話,隻有珞珞這個局外人對驟變的氣氛感到莫名。

珞珞輕咳一聲,試探著喊了一聲,“酲哥?”

夏以酲的耳朵嗡鳴,過了幾秒才遲鈍又僵硬地嗯了一聲。

珞珞見老板有了反應,繼續介紹,“這是這次的習設計師,他全權負責我們工作室的設計,你有什麽要求就給他提,他會盡可能滿足我們的。我剛剛已經把你一部分要求說了,後麵你們多溝通。”

夏以酲:“……嗯。”

習雋野的目光回到夏以酲的臉上,一步步走近,皮鞋的聲音像鼓點一樣敲在夏以酲的神經上。

二人的距離不斷縮短,從十多米變成幾米,短短五秒的時間,卻花了五年走近。

隨著對方的靠近,夏以酲的呼吸得越來越困難,強烈的入侵感讓他無法與之對視。

“你好,”習雋野嗓音低磁,伸出一隻手,“我是習雋野,後麵的設計工作都由我負責。”

夏以酲盯著伸過來的手,嗓子幹咽了一下,呼吸有些亂,緩緩抬起胳膊,在指尖觸碰上熾熱的溫度,就被對方緊緊握住。

夏以酲眼睫一顫,習雋野幹燥的掌心讓他驚慌地抬眸,撞進男人深邃幽暗的眼裏。

曾經夏以酲很喜歡牽習雋野的手,男朋友的手掌比他大出一圈兒,每次握手都能將他的手完全包裹。

有時候習雋野會配合著十指緊扣,有時候會拉著夏以酲的手放在嘴邊親吻,像是捧在手中的寶貝,珍視的感覺讓夏以酲麵紅耳赤,羞臊地湊過去接吻。

久違的觸碰讓夏以酲心髒酸疼,熟悉的溫度和力道讓他有些失控。

“你……你好,”夏以酲穩住聲線,“我……”

“好久不見。”

習雋野短短四個字讓夏以酲徹底說不出話。

“五年了,過得好嗎?”習雋野問。

夏以酲呼吸輕顫,強行穩住心緒,“還行,你怎麽樣?”

習雋野沒有回答,隻是握著夏以酲的手收緊了幾分。

珞珞身為在場唯一一位不明所以的人士,好奇地問:“酲哥,你們認識啊?”

夏以酲咽了咽唾沫,嗓子被堵住似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是,他們認識,以前是合租舍友。”一直沉默的唐元安開口,麵帶淺笑,伸出右手,“你好,好久沒見了,之前我學長給我提過他新收了一個優秀的設計師,沒想到是你。”

習雋野看向唐元安,緩緩鬆開夏以酲,和唐元安短暫相握,“嗯,這個世界太小。”

夏以酲收回手,手掌攥成拳,熾熱的溫度久久不散,讓他心慌又留戀。

“學長經常誇你的專業能力強, ”唐元安神色自若,抬手攬上夏以酲的肩,“希望這次你的作品能讓酲酲滿意。”

夏以酲背脊一僵,心揪起來,緊張地望著習雋野。

習雋野的目光落在夏以酲肩上:“這是自然。”

“……” 夏以酲太陽穴跳了跳,開口想解釋,可又想到沒有立場多此一舉,隻好保持沉默。

珞珞:“呃……既然大家都認識,那後麵的溝通應該沒什麽問題。酲哥,後麵的需求你給習設計師詳細說說吧?”

不等夏以酲開口,習雋野轉身朝裏麵走去,語氣是公事公辦的疏離客氣,“剛剛你的助理給我說到想給這麵牆全部做成大的格子櫃,用來收納樣品?”

夏以酲跟上去,順勢避開唐元安的手,“是,我們有很多樣品,現在和不好大牌的品牌商合作,需要把這些東西擺出來。有客戶來談合作的時候看到這些也是我們的牌麵。”

“我不建議整麵牆全部弄成櫃子,會很死板僵硬。”習雋野說。

夏以酲點頭,“嗯,可以有一些裝飾,我對這麵牆的實用性沒什麽要求,能放東西就行。”

習雋野一邊聽一邊做記錄,“房間呢?你助理說裝修時需要改造房間?”

夏以酲站在屋子正中央,“這裏是公共的辦公區域,後期、策劃都會集中在這裏工作。茶水間、休息室都要有,要不要做成開放式我還在考慮,你的意見呢?”

習雋野:“我建議是開放式,可以用的空間很多,從視覺上看也會更有設計感。可以搭一個複式二樓,用來做私人辦公室。”

夏以酲點頭。

“酲酲,對於這點,我倒是覺得應該聽一聽工作室其他人的意見,特別是休息室。”唐元安說,“有些人不在意這個,有些人會希望休息的地方應該私密一點。當然,少數服從多數。”

珞珞附和,“對,酲哥,我就希望可以私密一些!同事之間有私事商量可以去休息室。”

“行,回頭我問問大家,少數服從多數。”夏以酲帶著習雋野走到另一側,“我希望把這一片做成單獨的工作室,說白了是直播間,三間就夠了,要用隔音牆。”

習雋野:“那需要單獨搭建空間。”

夏以酲買下這間工作室時寫字樓剛剛修好開始單層售賣或者出租,麵積很大,但一馬平川沒有任何格局可言,他想的這些東西完成不是問題,投入的成本相對增加。

“你的預算是多少?”習雋野問。

夏以酲:“無上限。”

習雋野沒再說話,繼續巡視裏麵。

“酲酲,你什麽時候買的工作室?”唐元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高樓, “這片地段從去年開始猛漲, 你買成多少錢?”

夏以酲的目光黏在習雋野的身上,沒有明目張膽地看,但餘光也沒放過, “漲價前買的,四百六十多萬。”

唐元安笑了笑,“很值。”

習雋野很快地將工作室的格局和地形摸清楚,轉而對夏以酲說:“你的要求我大致了解,後麵我會出一個三維效果圖,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到時候再溝通。”

夏以酲:“嗯好……”

溝通?

怎麽溝通?

當初分手後他把習雋野的聯係方式全部刪完,在春節期間連夜找車搬家,走得幹淨利落。

如今要因為裝修的事情再次聯係,那是不是說……

夏以酲還沒想完,一個二維碼遞到他的眼前。

“加一下好友,”習雋野神色淡淡的,“平麵圖今晚可以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