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許晟陽,是我記憶中,最狼狽的一次。平時柔順的碎發一縷一縷的滴著水滴,眼神中滿滿的孤獨和倨傲。或許是那時,他那孤單的影子就映在了自己心裏……

那天,媽媽拿出最柔軟的毛巾,親自去幫許晟陽擦幹頭發,自己則壞笑著掏出爸爸最新的襯衫,罩在了許晟陽的身子上。

從那天開始,許晟陽隻要一跟家裏人吵架,就會跑來自己家,而許落光每次都是微微笑著,耐心的哄著許晟陽回家,他實在勸說未果,就鼓動起自己,以晨,還有爸爸,媽媽一起去勸許晟陽,將溫暖和真心都給了他。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愛他愛的那麽深!爸媽對他那麽好……而一年前,因為他,自己幾乎家破人亡……

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翻起那些過往的回憶,就好像是已經愈合的傷疤,又被血淋淋的撕下來。

落光,你怎麽可以比你哥哥還要殘忍。

諷刺!對自己的父母,一點點信任都沒有……對自己,也一點點信任都沒有……青梅竹馬十幾年的相處,比不上那該死的輿論!

我垂下頭,胳膊緊緊的抱住自己,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感覺到那麽一絲一毫的暖意。

電話鈴聲一遍遍回放,我伸手按掉之後,立刻就再次響了起來。

我要是關機,許落光他一定會把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掀出來的。

許落光隻比我大一歲,這個少年從來都是這樣,隻要是他認定的,不管是錯還是對,不管為了達到目標會付出些什麽,他都會一直做下去。

無奈之下,我還是接聽了他的電話,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能跟他說些什麽,如果那證據真的指明自己父母就是殺害許叔叔阿姨的凶手,那麽,我就將是許家仇人的孩子。而……如果真的是許晟陽醞釀的那一場車禍,那麽我,永遠不會再見他。

“以昔,我知道你在聽……一年了,我終於想辦法聯係上你了,你過得好嗎,你告訴我。”

“我過的好嗎……”我抬起頭,硬生生的將眼眶中的淚水憋了回去,我爸媽死了,晟陽不要我了,以晨現在在醫院,我懷了一個小寶寶。我的生活已經徹底一團糟了啊。

“以昔,你把你的住址給我好嗎,我想回去看看你,我們好久都沒有見麵了,我好想念你跟晨晨……”

“你夠了許落光。我的生活不需要你們許家的人在插手!許晟陽對我的作踐已經夠了,你沒必要雪上加霜再踩上一腳。”

我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將心中的話語喊了出來,聲音,終於控製不住的哽咽……

“失去的,即使回來,也失去了原有的意義……況且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以昔,你……”

“再見,落光。”

摁掉了電話,我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一滴滴的順著臉龐,滑落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遠在巴黎藝術之都,許落光承受著什麽樣的痛苦。

一座金碧輝煌的莊園內,那個穿著白色襯衫如同櫻花般緋麗的少年捂著胸口微微起伏,他上身純白的襯衣微微有些濕,薄薄的汗透過襯衣滲出來,將原本消瘦瑩白的身體更是突顯的玲瓏剔透。

手中的電話再也沒有了撥打過去的意義,許落光深吸了一口氣,將狂跳不止的心髒慢慢的平息下去:“露西,我要回國。”

“二少爺,沒有大少爺的允許,您不能回去。”

“我到底是在這裏療養!還是變相的囚禁!”隨著少年的暴怒,旁邊五彩繽紛的顏料被打翻,砸在了女人的臉上,將她身上的普拉達黑色套裝,染成了一片一片的顏色,如同小醜一般。

“少爺,您別生氣,您現在需要靜養,如果是在想家了,就給大少爺打個電話吧。”顧不得自己的妝花了,露西焦急的上前想要扶住激動的少年。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許落光雲淡風輕的吩咐道。露西還是不放心獨自一人的少年,但是看著他的臉色,還是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出去。

許落光拿起掉在地上的電話,麵色陰沉的盯著電話屏幕,最終還是點開了撥號盤:“喂……哥。”

“怎麽突然打電話給我,身體好些了?”許晟陽站在二十九層的高樓上,冷硬的辦公室內,一片陽光灑在了他棱角分明的臉上。

“哥……你找到以昔了,你對她做了什麽?”許落光強壓住自己的情緒,開口輕聲問道。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隻要是跟以昔有關的事情,就跟我有關係!”

“你最好離那個表裏不一的惡毒女人遠一點,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跟她再有什麽牽扯。”許晟陽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嚴厲起來,他毫無溫度的聲調命令道。

“你和她認識了十幾年!難道她在你心裏就是個表裏不一的女人?我相信顧叔叔一家絕對不會做出傷害我們的事情,我也相信以昔,而你,對他們有著深刻感情的你為什麽不相信他們!”

許晟陽閉上了眼睛,對著電話中傳來的質問聲音,一字一句的回答道:“就因為,付出了認真的感情,當真相擺在麵前的時候,才讓人更加失望。”

許落光不再作聲,他發現,晟陽所說的話,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遺漏……似乎那所謂的事實,是他親眼所見。

“我知道你難以接受,但是你必須接受,如果不是顧以昔的家人欺騙了我們,爸媽也不會出事,我們兄弟三個還可以跟以前一樣好好的聚在一起!所以,以後你必須和顧以昔拉開距離!最好不要再跟她聯係。”

電話對麵的聲音傳來,那麽的冷漠,且毫無一點溫度的人,是他的兄長,是他最敬愛的人,也隻有這個人,才能如此冷靜的把這種事情,當做命令。

“哥,對不起,我還是相信以昔。她絕對不會傷害你和我。就算是顧叔叔做的,那也一定和以昔沒有關係,你不應該遷怒。”

長長的歎氣聲傳來,許久的沉默後,終於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