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思緒紛雜,明知不該再想韓世奇剛才的神色,可還是禁不住去想,越想心裏越恨自己。懊悔中,我拐進巷子裏,望一眼前方不遠處的院門,猛地回過神。傷害韓世奇是逼不得已,難道還要因為自己的彷徨不定再傷害宇文宏光?不!絕不能。

不知是因為巷子裏來往行人較少,還是心思集中的緣故,疾行中的我隱約之中覺得身後有人跟蹤。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我不敢再次輕易出手。於是,突然轉身向巷口方向而去。身後兩個灰衣漢子來不及躲避,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我在心中暗自一笑,臉上表情卻不變,仿若是突然意識到走錯路的行人一般。快到巷口時放慢步伐,身後腳步聲很快跟了上來。來汴梁後接觸的不過是南鴻皇宮和幽月宮。幽月宮中女子武功不俗,娘親現在任宮主,即便是想反叛的宮眾前來擒我做砝碼,也會派出武功高強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擒獲我,不會費盡周折選擇跟蹤,況且身後的人鼻息之氣粗重,顯然武功低微。另外,既然跟蹤,目標必定不是我。

趙澤皓不知我和宇文宏光認識,這兩人應是王繼恩派來抓宇文宏光的。若能順利抓捕,並在抓捕過程中牽扯到我,也算一石三鳥。

我悠悠然邁著方步朝皇宮方向行去,離宮牆越近行人越少,兩個漢子許是以為我準備回宮,步子漸緩似欲回頭。我兜了這麽大一圈,豈容他們回去。我無意樹敵,不過卻需要捎話給王繼恩的人。

心思既動,身形已急轉閃身欺到兩人身前。兩人大驚,似是沒有料到我會突然發難。同時亦不敢怠慢,兩人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拔腿就欲逃離。我冷哼一聲,飛身縱起淩空側飛,一個翻身已截到身形偏瘦的漢子前麵。

瘦漢子目光閃爍,道:“姑娘,我們從不相識,你為何……”

我冷哼一聲,沉聲喝道:“既不相識,為何刻意跟蹤。廢話少說,把那個胖子叫回來,我無意傷你們。”

瘦漢子兩眼滴溜亂轉,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叫人。

我心生不耐,道:“你既然不叫,那就仔細聽好了,回去轉告王繼恩……”

聽到“王繼恩”三字,瘦漢子麵色一急,揚聲叫胖漢子:“劉大人。”

已奔到巷口的胖漢子刹住步子回過頭,卻立著原地不動。

我笑看著麵露惶色的瘦漢子,道:“你若想單獨傳話,我現在就告訴你,不要浪費時間。”

瘦漢子聲音變了腔:“劉大人。”

巷口的胖漢子這才磨磨蹭蹭回來,麵色微慍看向瘦漢子。

急於知道宇文宏光有沒有見到紫漓,事情進行到哪個地步了。但眼前之事也是刻不容緩,若不然,宇文宏光一行在汴梁的安全根本得不到保證。於是,開口徑奔主題,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把這八個字轉告給王繼恩。劉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我知你是宮中侍衛,借令牌一用。”

胖漢子心中雖不願,但自己人受製於我,隻好掏出銅製令牌遞了過來,我笑著接過,暗中運氣把令牌輕輕打一對折。

兩個漢子悚然對視一眼,額頭冷汗均是淋漓。

我把對折的令牌遞回去還給胖漢子,道:“把這個也給王繼恩,告訴他,你的令牌被我一不小心捏壞了。”

胖漢子迭聲應下:“我會一字不落傳給王公公。”

我笑著輕頷了下首,道:“替我問問王公公,人的脖子若打一個對折,會不會和折這個令牌一樣?”

胖漢子麵色頓時慘白:“姑娘饒命。”

我笑著揮揮手,兩個漢子逃也似的奔向宮門方向。王繼恩想攀附權貴與我無關,但他如果想用抓捕宇文宏光來博取趙澤皓的寵信,我絕不會讓他得逞。

再次走到巷子裏,天色已近薄暮。我打探一番周圍,確定無人跟蹤後推門進院。

立身廊下的蕭達石見我進院,輕叩一下宇文宏光的房門,道:“王爺,小蠻姑娘來了。”

我心中狐疑,快步過去:“誰在裏麵?”

蕭達石正欲開口,門自內而開,燈光下,宇文宏光唇若塗丹,我心裏一愣:“你怎麽了?”

“這幾日你沒有過來,還以為裏麵有事。怎麽這時候過來?”

他沒說宮中,而說裏麵。我心中一動,目光越過他向房間內看過去,入目處,紫漓身著淡紫衫子坐在桌旁。不知是燈光朦朧,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我竟覺得今日的紫漓不僅美,也很特別。細細打量一瞬,猛地明白過來,她嬌靨微紅眸如秋水,不像平素裏那般冷肅陰狠。

我心裏有絲異樣,臉上卻笑著,盯著宇文宏光不吭聲。

宇文宏光反應奇快,貼到我身邊耳語:“你別多心。她過來是商議那件事的,她答應做內應,條件仍如以前。”

我心中一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宇文宏光表情受傷。

“小蠻姑娘,我們又見麵了。”紫漓走過來,站在宇文宏光身側,看他一眼後朝我自嘲一笑,道:“每個女子都想有個貼心的人疼惜,過著普通卻又甜蜜的日子,我也不例外。”

我微微一笑:“宮內情況現在如何?”

紫漓黑瞳生輝,透著絲笑道:“你不想知道宮主的近況?”

我靜靜望著她,淡淡一笑:“我娘親怎麽樣?”

她輕歎一聲,默著不說話。

我心裏暗驚,鬼叔叔送雪蛤進幽月宮,若娘親出了意外,他理應送信回來,納悶地看向宇文宏光,他微搖下頭,示意我少安毋躁。我心裏稍安,再問紫漓:“宮中出事了?”

她又是一聲輕歎:“姑母回宮後肅宮紀清陳規,宮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通過左右護法傳回的口信,首領很是滿意。但是……”她看我一眼:“姑母處理完宮務後不是練功就是靜坐,從來沒笑過,也從來不多說話,根本不像第一次見到姑母時那般,渾身散發著吸引人的氣息。”

我娘心如死灰,情緒自然低沉。我心中悶得難受,若不是為我,我娘不必這樣生活。

宇文宏光試圖讓我心安,握著我的手進房,坐下來後看向紫漓:“我們既已盟定,時間當然是越快越好,現在已是暮秋,今年成事的希望不大。但明年希望盡快有結果,切記,前提是必須保證宮主的安全。”

紫漓恢複往昔的冷豔逼人:“此事能否讓宮主事先知道,這樣速度會快些。當然,這個前去遊說的人非小蠻姑娘莫屬。”

宇文宏光毫不猶豫拒絕:“小蠻不會進宮。”

我心裏堵得難受:“不能讓我娘知道,她不會同意。”

“為什麽?宮主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東丹後裔。”

娘親不願我欠任何人,這些話我無法說出口。宇文宏光看著紫漓,道:“一切按原定計劃行事,若宮中有事飛鴿傳書咄賀一,他會一直在汴梁,直到此間事了。”

紫漓默望一眼宇文宏光後目光落在我身上,麵色平靜,笑容淡淡,道:“小蠻姑娘好福氣,有宇文將軍這樣至情至性的男子嗬護著。”

我心裏流過一絲暖流。

宇文宏光淡淡掃紫漓一眼,紫漓的目光坦然迎上去,和他默默對視。兩人麵色不變,紫漓唇邊慢慢漾出絲挑釁的冷笑,而宇文宏光眸中一寒,嘴角卻噙著絲笑神色自若收回目光。我看得心驚,心中猛然想起方才紫漓靨紅如三月桃花開,而宇文宏光唇若塗丹,兩人之間似有一些不尋常。這麽一想,被宇文宏光握著的手不自然地輕輕動了下,他覺察後頭側過來看我一眼,又轉過頭對紫漓道:“紫漓姑娘,王府裏丫頭仆婦們閑談時說水潤月妝裏飾品款式大不如以前,估計是鋪子裏設計的人心思差了些。”

紫漓雙眸一亮:“那鋪子仍叫水潤月妝?”

宇文宏光輕頷了下首:“掌櫃的暫時不在,丫頭們理應不會私自換牌子。”

紫漓眼裏全是驚喜,以至於聲音都是顫抖的:“她們都還好嗎?”

宇文宏光再次點頭,紫漓櫻唇微啟,但卻什麽也沒說,默坐一會兒後麵色恢複平靜,起身道:“紫漓必不負厚望。小蠻姑娘,先行一步。”

她走到門口,步子微頓了下,不過並沒有停留,疾速離去。

我抽出被宇文宏光握著的手,撥亮桌上燭光,噙著絲笑看向宇文宏光。他麵不改色坦然回望著我:“又瞎想什麽呢?”

他臉上無一絲尷尬,我心生懊惱,難道真是我想多了?

“說說,想什麽呢?”他唇邊噙著笑。

我咬咬牙:“我來時,她麵色緋紅含羞似嗔,而你唇若塗丹……”我越說底氣越不足,聲音也越小。

他極力忍住笑:“我唇若塗丹!”

我滿心懊惱,胡亂點點頭。他哈哈大笑起來,笑過後:“你先問的不是計劃,而是這些,我究竟是先為這份信任慶賀,還是先慶賀你第一次為我而吃醋?”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本欲打趣他,卻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繞進來。不過,他並沒有說錯,我內心深處真的很信任他。

他黑瞳之中全是欣喜,我視若不見,撇過頭,道:“我隻要我娘安全,其他的都是你的事。”

他又是一陣大笑:“說得好。其他的都是我的事。”

我頭臉火燙,轉身準備出門。咄賀一迎麵而來,他神色有異,我心裏一驚:“發生了何事?”

咄賀一道:“宮中似是發生了什麽事,現在不僅四門緊閉,汴梁城內也多了許多官差。王爺,計劃若已商定好,今夜您可否先回北奴?”

宇文宏光卻看向我:“你今晚怎麽回宮?”

我皺眉道:“有師公在,我不會有事。倒是你,還是趕緊離開的好。”

宇文宏光皺眉思量一陣,道:“若是趙光耀歿了,為防篡權,宮內會防衛森嚴。可是,宮外不應有異。現在宮外有異,隻能說明皇宮出了大事。賀一繼續查探,後夜不管有沒有消息,我和達石都要離開。小蠻,可否先隨我回北奴,你師公那裏,賀一會想辦法通知到他。待事情明朗後我再陪你回來。”

我心裏溫暖,很想跟他一起走,卻不得不搖頭拒絕:“我要留下來等紫漓的消息,我娘在南鴻境內一天,我便待在這裏一天。”

宇文宏光靜靜看著我:“那就不要再回宮,住在這裏,讓咄賀一率雲狼們保護你的安全。你同意我就回北奴,你不同意我就留下來陪你。”

這不是商量而是要挾。咄賀一和蕭達石相視一眼,忍住笑退出房外。我本就不願再住在宮裏,答應得自然爽快:“我不回宮,你安心回去。”

他臉上湧出得意的笑:“阿奶很掛念你,來時還囑咐若你願意就早日接你回府。其實,不用她老人家說,我也放心不下,某人璞玉初綻華光,汴梁民風又開放,登徒浪子多不勝數……唉!”他裝模作樣輕歎一聲。

我啐他:“汴梁城內我不曾見過登徒浪子,不過,眼前的這一位舉止輕佻,倒十分像是。”

他輕咳一聲,道:“我唇色泛紅是近日內火太旺,那宇文紫漓樣子雖不醜,卻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說實話,我沒覺得她剛才的樣子含羞似嗔,相反,她冷若冰霜的樣子倒有幾分看頭。她心計重,和她接觸應時刻注意。”

我大窘,不敢再說這個話題。任由他笑了會兒,才開口轉移話題道:“宮裏不知出了什麽事?師公應該不會有事吧?”

他收笑,道:“不是趙光耀就不會波及師公。不過,雖不是趙光耀也絕不是小事,具體什麽事我說不好,不過,跟皇子遇刺、公主暴斃比起來也差不了多少。”

我心頭一驚,難道又是趙澤玨遇刺?

宇文宏光聲音淡淡:“自古以來,宮中權力更迭都與鮮血人命分不開。趙光耀子女中最有爭儲能力的隻有老二和老三,這次出事的估摸是他們其中之一。”

腦中閃過趙澤皓和趙澤玨的身影,心裏很不是滋味,千萬不要是趙澤玨才好。

宇文宏光默默打量著我臉上神色的變化,半晌之後方道:“皇宮大內容不得人心善良,不管什麽原因,也不管誰對誰下了黑手,生者就是勝者,死者就是輸家。既然是輸家,死了也不會有人憐惜。宮廷之爭向來如此,這無關人品秉性的問題,這是宮中皇子的生存法則。陳王趙澤皓風頭正勁,繼承大統指日可待,他心中就是擔心旁人,也不會在這當口動手,他既然不會動手,動手的當然是別人。所以說,出事的最有可能是他。”

我心裏並沒有因此而輕鬆,相反,心裏越發難受起來。如果宏光猜得沒錯,出手的難道是趙澤玨!不由想起宮裏相處的點點滴滴,他隱藏得是深,可是,真會為了權力弑兄殺人嗎?

宇文宏光握起我的手,溫言勸慰:“或許並不是我猜測的那樣,而是其他事呢?”

我抽出手,抬起頭看著他:“我沒事。我現在心中很希望娘親能早日出幽月宮,我們便能早一日離開南鴻境內。”

他再次握著我的手,稍稍使了點力,盯著我的眸子,肯定地道:“明年中秋,你定會與她同慶團圓。”

聞言,我麵色一黯。宇文宏光無奈解釋:“紫漓這個內應隻能在宮中推波助瀾,以她個人的力量實難推翻整個幽月宮。另外,若不能找出背後的首領,你娘親肯隨你回去嗎?”

不知道幽月宮首領是誰,等同於隱患仍在,娘親必不會出宮離開。宇文宏光顧慮得很有道理,即便有紫漓推波助瀾,沒有外援不可能動其根基。這個外援隻能依賴宇文宏光說服北奴大王,早些對幽月宮動手,這裏麵有北奴大王這個因素,宇文宏光需要時間謀劃,他說的明年中秋雖然漫長,但總歸有個盼頭。

“娘親在那裏一日,我的心就一日安寧不下來。”

“我知道。”宇文宏光拉起我的手,雙眼定定看著我:“我會早日讓你們團聚的。蠻兒,過年時我來接你。”

我搖頭苦笑:“我今年想去嵩山陪伴娘親。”他靜靜看我一瞬,然後輕頷了下首。

時間過得飛快,外麵輕叩房門聲響,我才驚覺桌上蠟燭隻剩一指。

咄賀一提著食盒應聲入內:“王爺,已打聽出來,陳王趙澤皓突然暴斃。”宇文宏光瞅我一眼後朝他點點頭,咄賀一又道:“達石已準備妥當,王爺用過飯是否就回去?”

宇文宏光點點頭,咄賀一掩門而去。我默默扒著飯,他為我夾箸菜,道:“年前我還會過來。”

早上才見過的人突然間就死了,雖說平日裏不喜歡趙澤皓,心裏還是隱隱地難受。因而,根本沒聽清宇文宏光說什麽,隻是機械地頷了下首,他又柔聲叮囑:“切記不能再回宮。”

我又是輕頷下首,默默用完飯,隨著他起身。蕭達石一行已等在院中,宇文宏光側身看著我,聲音淡淡,雙眼中卻滿是不舍:“我走了。”

我點點頭:“我送你。”

他眉梢輕揚,顯然很是開心,隻是麵上還是無一絲表情,淡淡地開口阻止:“不用擔心,出城時我們會分散走。”

我執拗地堅持:“就到巷口。”

他唇邊漾著絲笑,壓低聲音,道:“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蠻兒,我一定會早日帶你回府。”說完,深深看我一眼,向院門而去。蕭達石和十名雲狼無聲跟在他後麵,出了院門,分散開來,看似隨意實則暗中把宇文宏光圍在中心。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轉身準備回院,卻見距院門不遠的一棵樹下影暗處站著一個白袍少年,我愣在原地。咄賀一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遙對他一抱拳,然後對我說:“姑娘,夜深露重,寒氣侵骨,莫在外麵待得太久。”我點點頭,他疾步進院。

白袍少年緩步走來道:“今晚不回宮了?”

他兩鬢掛著露珠,我看得心中難受,他站了多長時間?木然點頭道:“不回去了。”

他凝目盯著我:“不知出了什麽事,大小街巷都是官差,你們小心一些。”

我心口一窒,直直盯著他,仿若這樣就能看到他內心深處:“因為擔心,所以一直站在院子外等著?”

他撇頭望向別處,目光不與我相觸:“宮中多事端,能不回宮最好。夜深了,我回去了。”說完,腳步匆匆朝巷口而去。

我追上去兩步,望著他的背影,悲聲道:“你越關心我,我心裏越難受,越覺得愧對你。大哥,求你,不要對我這麽好。”

他步子一滯,未轉身,聲音低沉,道:“為兄知道了。”

像有一顆生鏽的鐵釘慢慢釘進我心裏,心中鈍鈍地痛:“世奇,聽我一言,糧食尚未運來,還有回旋的餘地,不要在汴梁做生意。我想,在你娘親心中,你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稱呼由大哥轉為世奇,他的脊背不再僵直,不過,仍未轉身:“運糧隊伍已經出發,雖還未到汴梁但已入了南鴻境內。小蠻,若有解決不了的事就前來尋我。”說完,不等我再開口,便疾步離去。

我凝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捂住心口,蹲坐在地。

咄賀一適時出現,拉起木然呆坐的我:“姑娘,夜裏冷,趕緊進房休息吧。”

兩天後,咄賀一不知用了什麽辦法,把我暫居宮外的消息送給宮裏的師公。於是,我安心住下,一心一意學剪衣樣,兩個月下來竟無師自通,剪出的衣樣有模有樣。

這天,我買到想要的衣料,剛拐進巷子裏,就見樹旁兩個漢子一個倚樹一個靠牆,看似閑聊目光卻注意著每個拐進巷子裏的人。原來是他們,上次跟蹤我的宮中侍衛。

一見到我,他們麵色一喜相視一眼走到跟前,賠著笑道:“姑娘,終於找到你了。”

我冷眼看著他們,問:“尋我何事?”

胖侍衛笑著道:“皇上病情穩定,陳道長準備出宮一陣子,王公公吩咐下來,讓我們找到你,把這個消息告知你一聲。”

病入膏肓的趙光耀居然好了,我心裏很不舒服。見我默而不語,胖侍衛一臉焦急:“真是陳道長尋你。”這時候宮裏正為趙澤皓發喪,多事之秋,我不得不謹慎:“轉告我師公,明日正午我在宮門外候他。”

兩人相視一眼,瘦漢子賠笑問:“姑娘不回宮?”

我冷冷一笑:“兩位似乎很想我回去。”

瘦侍衛麵色惶恐:“不敢不敢。”

我輕哼:“多謝傳話。”

胖侍衛賠笑:“不敢。”

蒼穹昏暗,細雪簌簌而落。隻一宿工夫,落雪已把汴梁街道上灰黑黯淡的房舍茶肆點綴成一座嵌玉鑲珠的白色宮殿。

宮門之外,轎夫們一個個伸長脖頸朝宮門方向看。退朝官員陸續出了宮門,一頂頂轎子被抬走,我心裏有些焦急,師公為什麽還不出來?

最後一個出宮門的是呂蒙正,見我默立雪中,從轎夫手中要一把青竹油傘,走過來遞給我:“道長稍後才會出宮,估計姑娘還要再等一陣子。”

我道過謝接過傘,呂蒙正離去。直到青竹油傘上也落了厚厚一層雪,師公才和趙澤玨一起走出宮門,兩人不知說些什麽,邊聊邊走。

揪著的心落回原處,那兩個侍衛並未騙我,師公確實要出宮。我快步迎上去,對趙澤玨視而不見,為師公撐起青竹油傘:“師公,我們走。”

趙澤玨神色複雜盯著我:“小蠻。”

我仿若未聞,根本不看他,仍望著師公,道:“師公,走吧。”

師公含笑朝我點頭:“知道你心急。好好好,走!”然後看向趙澤玨:“太子休要擔心,皇上的病情已經穩定,隻需按照老道的藥方調理,再輔以食療,便可確保無虞。”

趙澤玨已被立為太子!我麵無表情看他一眼,再次催促師公:“雪越下越大,師公,走吧。”

師公從我手中接過傘,溫言道:“走。”

見我們要走,趙澤玨眼裏全是焦急:“道長,若父皇病情惡化,我該如何尋你們?”

我自然不希望他知道宇文宏光的落腳地,況且,我和師公馬上要趕往嵩山,即使告訴他,他還是無法找到師公,心中正猶豫,師公已爽朗一笑,邊飄然前行邊道:“老道短時間內不會離開南鴻,太子若想尋我,一張告示即可。”

身後傳來趙澤玨微不可聞的歎氣聲:“恭送道長。”

我輕哼一聲,心中頗為不屑。

師公若有所思看我一眼,問:“蠻兒,你和太子不是很熟嗎?今日為何這副態度?”

我撇撇嘴:“蠻兒哪會和心思歹毒的人做朋友?”

師公白眉一揚,搖頭道:“陳王之死與太子無關。當今皇後對長子趙澤軒很疼愛,對次子趙澤玨不甚上心。澤軒出事後,皇後雖盡力周旋,但還是未能改變其命運。”

我心中震驚:“一石二鳥,既除掉陳王,又讓襄王背上惡名。可為什麽被立為太子的人是襄王?”

雪下得越發大了,路上一個行人也無。師公道:“陳王出事當日皇後便派王繼恩前去接趙澤軒,但趙澤軒瘋病又起,沒有接回來。這時候皇上恰好醒轉。”

“這麽巧?”我心中狐疑。

師公輕歎:“皇上的病並不像外間傳聞的那般重。況且,陳王雖被委以大任,但皇上屬意的人卻是太子,太子宮外遇襲是陳王暗中指使,皇上知道後震怒不已。”

我心裏又是一驚:“皇後做的事趙光耀心裏清楚,他在順水推舟。其實,他臥病在榻期間,宮裏發生的一切事他心裏都清楚。”

師公輕頷下首。

“父不父,子不子,真可悲。”我心裏無端難過,趙澤玨不該受剛才的冷遇,我錯怪了他。

雪越下越大,我和師公出了城門,徑自拐向通往嵩山的官道。師公卻突然停步,笑看著我:“你該給他們打個招呼。”

我回頭,遠遠跟著的黑袍漢子快步而來:“小姐,你們的行蹤可否告知屬下。”

“嵩山。你放心,我已告訴過咄大人,他知道我的去處。”

黑袍漢子朝師公抱拳:“小姐的安全就仰仗道長了。”

師公笑著點頭:“告訴宏光那孩子,老道會把小蠻安全帶回來。”黑袍漢子又對師公謙恭一禮,才轉身離去。

師公目送黑袍漢子離開後打趣我:“宏光那孩子真用心。”

我麵上一熱,拔腿往前飛奔。大雪紛飛,眼前天地已成一色,根本辨不出時辰。奔行許久後,眼前現出連綿數百裏的朦朧山影,師公笑道:“天色已晚,前麵即是嵩山,我們是直接進宮,還是先找個客棧歇息一宿明天再走。”

對娘親不可遏製的想念迸發出來,哪還能再等一夜,我連聲催促:“師公,若你不乏,我們急趕一程可好?”

師公嗬嗬大笑,白須顫著道:“我們祖孫賽賽腳力如何?”

豪氣直衝腦門,我笑著點頭後疾步如飛向前行去,師公笑聲未斷跟了上來。

站在嵩山腳下仰首望去,山下山上一片雪白,一陣遒勁山風裹著鵝毛大雪呼呼吹來,我縮縮脖子問師公:“大雪封山,根本找不到路,怎麽才能找到幽月宮入口?”

師公白眉白發隨風飄舞,看一眼身前幾處農家小院的方位後笑著看向我:“你娘親的奇門八卦是我教的,幽月宮入口是她重新改過的,你說,師公會不會找出來?”

我大喜:“那就趕快走,被寒風吹著的滋味不太好受。”

師公牽著我的手,兩人展開身法,徑向山上縱去。每到山凹或瀑布後,師公都要查看一番。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半山腰出現一塊平地,就像一條山脈從中間被人用刀齊齊斬斷了一般。望著眼前的茂林,師公仔細打探過周圍後,牽著我的手走入。

我的心狂跳起來,馬上就能見到娘親了。

林子極密,白雪雖然折射出耀眼光芒,林子裏仍很暗。

靜寂,除了腳踩積雪的咯吱聲外,周圍沒有一絲聲響。我緊緊跟著師公,師公聲音溫和:“馬上就到了,別怕。”

果真,前方透出令人欣喜的光亮,耳邊隱約聽到水流聲。我心中大喜,提氣飛縱,出了林子,眼前一掛瀑布自山頂飛流而下。

師公遙指瀑布左側的巨樹,含笑問我:“蠻兒,可瞧出來了?”

我凝神細看,發現樹幹中央樹皮似是十分光滑,巨樹經數十年風吹日曬,必定樹紋深縱粗糙異常,顯然,那棵樹是經常被人觸摸:“機關就在那棵樹上,還有,瀑布內沒有發現山壁,裏麵黝黑一片,顯然裏麵另有天地。”

師公含笑頷首,揚聲道:“有朋自遠方來,裏麵的人默而不語,青寇的待客規矩改成這樣了嗎?”

兩道身影疾射而出,飄然落在身前。左側是宇文清垣,右側是麵生的漢子。

宇文清垣朝我揖一禮,聲音謙恭,道:“左護法見過小姐。”

麵生的漢子快速打量我一眼,快步上前揖一禮,道:“右護法蕭狂見過小姐。”

我伸手虛扶蕭狂,道:“護法請起,請前麵帶路,我要入宮見娘親。”

蕭狂望一眼含笑而立的師公:“小姐有所不知,宮中有規矩,不接待男客。”

不接待男客,鬼叔叔在哪?我心裏一緊,顫音問:“我鬼叔叔不在宮裏?”

宇文清垣看一眼蕭狂,麵上帶出躊躇之色:“小姐不必擔心,趙淩現在在宮裏。”

我安下心來,掏出珍珠吊墜遞給宇文清垣,麵帶不悅,道:“煩勞左護法去稟報我娘,就說我和師公來了。”

兩人相顧失色,宇文清垣眼裏現出驚恐之色,問師公:“您是宮主的師父?”

師公含笑頷首,宇文清垣與蕭狂後退一步重新向師公行禮,師公撫須輕笑,宇文清垣接過我手中吊墜轉身欲回。

“小姐吩咐,請兩位護法帶他們入宮。”瀑布後傳來鬼叔叔的聲音。

宇文清垣飛身而起,掠到巨樹旁輕拍樹幹。蕭狂恭聲道:“請。”

我和師公飛縱而起,掠到瀑布前,師公長袖一揮,瀑布一分為二,我身上未落一滴水,人已落到瀑布後平坦的地麵上,腳一沾地就向鬼叔叔撲上去:“蠻兒很想你。”

鬼叔叔攬著我的肩朝師公頷首輕笑:“趙淩見過道長。”

師公笑著點頭:“這些年為青寇費了不少心。”

鬼叔叔像在穀中一樣,像父親擁著女兒一樣,笑撫著我的長發:“趙淩心甘情願。”

一行幾人邊說邊走,走出幽深隧道,我眼前一亮,原來幽月宮竟隱在山穀之中,穀外大雪紛飛,穀內竟百花爭豔。心中正驚歎,娘親一襲白袍從水中虹橋緩步而來。

鬼叔叔的手鬆開,我騰身而起一躍數丈,落地之處恰在娘親跟前,撲過去摟著她的脖頸,嬌聲道:“蠻兒想死娘了。”

娘親撫著我背上的長發,輕聲道:“娘親也很想蠻兒。”

尾隨娘親身後的兩個小婢一臉驚色,似是不信冷若冰霜的娘親也有如此溫情的時候。我頓時回神,戀戀不舍從娘親懷中直起身:“娘親,蠻兒和師公來陪你過年。”

“過年?”娘親失神片刻。

“青寇,近日可好?”師公眼裏現出憐惜。

“還好。”

娘親見過師公後,一行人順著虹橋緩步前行。橋下山溪水流似是溫的,繚繞水汽如煙如霧,仿若置身仙境。走下虹橋,再入另一個隧道。隧道盡頭,一座地宮出現在眼前,地宮磅礴大氣,各宮各殿清一色的石屋殿宇,各個宮殿間石製虹橋相連,虹橋之下,水麵上全是白色水煙。幽月宮竟然建在水上!

一路行去,過往宮眾謙恭行禮聲“奴婢見過宮主”不絕於耳。娘親麵向師父和鬼叔叔時笑若暖風,遇到宮眾渾身上下像萬年玄冰般沒有一絲一毫溫度。鬼叔叔麵色如常見怪不怪,師公雖溫和笑著,但眼裏憐憫心痛盡顯。

我悄悄落後一步,暗中打量周圍環境,記下大概方位。

“紫漓見過宮主,小姐和道長的房間已安排穩當。”迎麵而來的紫淳一身重紫,立在前方虹橋。

娘親語氣淡淡,道:“帶小姐下去。師父,你也稍作歇息,青寇明早與你細談。”

師公輕不可聞歎口氣道:“寇兒,為師不乏。”

娘親雙眸微黯頷首道:“那青寇與師父秉燭夜談。紫漓,吩咐下去做些素麵。”

紫漓錯開身子,立於拱橋一側。娘親與師公飄然向前朝最宏偉那座宮殿走去。等兩人身影消失於橋頭,蕭狂蹙眉掠一眼鬼叔叔,不滿地問紫漓:“道長居所安排於何處?”

紫漓雙眸清澄,淡淡回道:“回右護法話,宮主吩咐安排小姐和道長住在趙淩目前所居宮殿。”說完,不待蕭狂再次發問,唇邊噙著絲極淡的笑容看著我:“小姐,我們走。”

我看向鬼叔叔,他溫和一笑,道:“好好歇息,明日鬼叔叔檢查你的功夫。”說完,朝娘親所往的宮殿疾步而去。

我和紫漓未行兩步,背後蕭狂隱怒的聲音傳了過來:“宮主回來後視宮規如無物,先是趙淩,後是宮主師父,下一個還會有誰?男子居於內宮,若禍亂宮闈怎麽辦?幽月宮乃外人的禁忌之地,可宮主卻允許外人接連前來……”

宇文清垣壓低聲音斥責:“蕭狂,你這火爆性子什麽時候能改。”

“趙淩居於內宮也就罷了,宮主議事居然不避諱他。還有紫漓那小丫頭片子,依仗著宮主疼愛,也越發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清垣,首領可有傳信回來……”蕭狂顯然沒有聽進去宇文清垣的話,也不懼我和紫漓聽見。

宇文清垣聲音顯怒:“蕭狂,做大事者不拘小節。”蕭狂輕哼一聲,不再開口。

我腦筋急轉,蕭狂對娘親頗為不滿,但與首領傳遞消息的似乎是宇文清垣,而且,近期還有口訊要傳回來。不過,我能輕易聽到的消息,娘親應該更清楚才是,為什麽現在還沒有一絲進展?

紫漓忽然開口,道:“宇文將軍沒有前來接你回北奴過年?”

我心中微動:“紫漓姑娘似對他的行蹤極感興趣?”

紫漓眸中兩簇火花一閃而逝,看向我時目光已是淡淡:“韓德讓權傾朝野,可以說能隻手遮天,他的公子飄逸倜儻,在糧食界獨領**。我很不解,你為何舍棄韓世奇選擇宇文宏光?”

我唇角噙笑,道:“我也不解,你不過見宇文宏光幾麵,為何對他如此有興趣?”

她眼裏閃過一絲異色,臉上還算沉靜,朝我一笑後繼續沿著石橋一路前行,到達鬼叔叔所住的宮殿,我遊目四看,正對院門的石製宮殿略高於左右兩側的側殿,院中各種青翠盆栽擺放得錯落有致,紫漓手指著正中宮殿道:“那是道長住的地方。”

我點下頭,跟著她舉步向右側側殿走去。殿外所見均是石製,殿中竟是輕紗羅幔檀香嫋嫋。

紫漓狀似無意瞟一眼殿外,走到我身側,聲音略高,道:“宮主吩咐,若道長缺什麽……”

我正不解她聲音為何如此之高,她已壓低了聲音:“若想早日完成計劃,這座宮殿裏的啞仆值得注意。”

我不慌不忙打量一眼四周,並沒有發現有人在附近,但還是配合她,說:“師公住所要潔淨,餐飯要清素。”

紫漓的聲音一高一低,道:“盡管打發我給我說。趙淩與我是他們注意的對象,我們兩人在宮中束手束腳,有些事心裏雖知道但不能有所行動,隻能裝作不知。而你外表天真,可以用來迷惑他們。因此宮中之事你少插言用以混淆視線,可暗中調查。”

她是宮中之人,自是比我熟悉情況,況且她急於脫離此地,我不用懷疑她,是以用平常音調笑著接口道:“以後偏勞姑娘了。”

“不用客氣,這本是紫漓分內事,房中已備好衣衫熱水,小姐可洗漱,紫漓先行告退。”本想問她宮內情形,轉念一想,還是算了,還沒見過啞仆,不知道她武功修為如何,況且,在外人眼中我和紫漓今日才見,不應該這麽熟稔,於是,道:“退下吧。”

與我身形交錯間,紫漓聲音極低,道:“每月初一、十五啞仆必定悄悄進入幽月宮禁地,然後左護法就會有首領的消息。剛才蕭狂的話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因為這兩個月啞仆似乎沒有帶回什麽消息。”

我輕一頷首,她又道:“我們從未見識過啞仆武功,不知高低,所以,萬事小心。”語畢,步伐輕盈跨出房門離去。

左、右護法都不是關鍵人物,關鍵人物竟在鬼叔叔身邊,還是一個啞巴。默默思索著,直到腳上一陣濕熱,才發現靴子的雪已化,腳下全是水。轉過身去關門準備洗漱,驀然看見一個白發婆婆端著一盅熱氣騰騰的湯食立在院子裏。我心裏一驚,她什麽時候站在那的,竟沒發出一絲聲響!

我擠出絲笑,問:“婆婆是為蠻兒準備的湯食嗎?”

她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容十分慈愛,邊點頭邊“啊啊”應聲,我心中暗驚,這白發婆婆就是啞仆!

她步履蹣跚走進來,把湯食放於桌上,笑指自己嘴“啊啊”兩聲。我忙斂了心神,嬌笑著道:“謝婆婆為蠻兒準備湯食,隻是身上衣衫濕了,貼著身子甚是難受,蠻兒想先去洗漱。”

她用力點點頭,慢騰騰走出去。我目送她離去後閂上房門,腹中雖極餓卻不敢大意,忍住饑餓前去洗漱。

師公和鬼叔叔一直未回,十分勞累的我很快熟睡。

鳥啼聲響,我悠悠醒轉。躺在**默想昨日紫漓說的話,若她猜得沒錯,初一或十五啞仆進禁地必是見首領。三日後便是十五之期,這三日我應該密切注意啞仆動向。心念及此,翻身起床,簡單洗漱後向左殿走去,想去見鬼叔叔。未行兩步,一陣涼風撲麵而來,我詫異地四處張望,有風就意味著地宮有地方與外界相通。

身後又是“啊啊”兩聲,我臉上湧出笑,轉身看向啞仆。啞仆一手端盤,一手遙指向正殿,口中“啊啊”兩聲。

我嬌笑如花,軟聲道:“婆婆,我要去找鬼叔叔。”

她麵色迷茫,我趕緊改口,道:“就是趙淩叔叔。”

她了然一笑,又抬臂指向大殿。

我笑問:“鬼叔叔在大殿?”

她點點頭。我接過她手中托盤,笑道:“婆婆,我端過去,你下去歇息吧。”

她笑著點頭,慢慢向左殿旁邊的耳房走去。我目送她離開,行動如此遲緩,竟然是宮中最重要的人。師公與鬼叔叔兩人見我進門相顧一笑,師公開口笑道:“丫頭,是餓醒的吧?”

我過去坐於師公身邊,把手中托盤放在案子上,輕聲問:“鬼叔叔,飯菜可以放心嗎?”

鬼叔叔瞟一眼房外,輕頷下首。我拿起竹箸,吃幾口後,指指殿外。師公點頭,示意可以開口。我低聲問鬼叔叔:“聽聞宮裏有禁地,在什麽地方?”

鬼叔叔放箸於桌上,皺眉問:“蠻兒,誰告訴你的?”

“在什麽地方?”

鬼叔叔麵色不悅,道:“在小姐心中,什麽都沒有你重要。這次若不是陳道長帶你前來,她根本不會出宮見你,更不要說要你進入禁地涉險了。”

“可是,如果我不進去,你們誰能進得去?”

“不行。”

“鬼叔叔……”我正拉長聲音央求,師公朝我笑著輕搖一下頭,我趕緊閉口,不一會兒,門口響起啞仆的腳步聲。

啞仆放下菜,鬼叔叔淡聲道:“啞仆,飯菜已夠,不需再上。”

啞仆身影消失在門外,又過一陣,師公看著鬼叔叔歎道:“幽月宮也算是臥虎藏龍之地,一個啞婆居然也是高手。”

鬼叔叔麵色一悚:“跟小姐比怎麽樣?”

師公凝神注意著外麵,道:“她不如青寇,但宮中若有幾個這樣的高手……”師公話未說完,鬼叔叔已是麵色慘淡搖頭苦笑起來。

我也是暗自吃驚,自己要好好謀劃一下才行。可短短三日,要怎麽辦才好?

師公和鬼叔叔許是心情沉重,也沉默起來。

一天,兩天……轉眼已到十五,午飯過後我就在院子裏溜達,傍晚時分,娘親差紫漓過來請師公過去用飯,師公和鬼叔叔叫我同去,我推說不餓,鬼叔叔臉上滿是狐疑,紫漓適時開口:“你們不必擔心,我等會兒給小姐送飯過來。”

鬼叔叔看看我,又望一眼紫漓,才跟著師公離去。

我繼續在院子裏逛,小半個時辰後,我走到右殿耳房,輕拍石門:“婆婆,蠻兒有些餓。”裏麵無聲無息。

我推開石門,桌幾明淨被褥整齊,啞仆居然不在裏麵。午飯後我看著她進的房,這期間我一直在院子裏,她根本沒出去過。我仔細察看,發現被褥雖然整齊,床沿床單卻有些淩亂。走過去,蹲下身,用手細細摸索,發現床邊石板有一處略凸,輕輕一按,半邊床板慢慢抬起,我心裏一陣竊喜,沒想到會這麽順利,順利到我幾乎不敢相信。

我跳上床板,順著石階一階一階下去,隧道裏漆黑一片,隻有摸著牆才能磕磕絆絆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亮光,我心中一震,加快步伐向前方疾馳而去。

天空掛著輪圓月,我竟然走了這麽長時間。雲氣蒙蒙中,皎潔月色與白雪反光互相映照,竟似彩霞流彤般,看來地宮之下全是溫泉,若不然,不會有這種雲霧繚繞的美景出現。心中暗歎,若沒有東丹後裔,沒有幽月宮,在這人間仙境裏隱居也不錯。

這就是禁地?正四下打量,突見一個黑影自對麵山峰如飛掠來,我心裏大驚,我的功夫與此人相比,那是天地之別。還好我身上衣衫鬥篷均是白色,就地趴下,鬥篷一翻蒙在頭上,隻露一雙眼睛向前張望。

來人漸近,一頭銀發隨風飄起。雖是意料之中,心中仍是大驚,果真是啞仆。我屏住呼吸,直到啞仆走進隧道,才敢起身,隻是還未行兩步,山峰之上又有一人飄下,此人必定和幽月宮首領有關!

我不敢大意,快速閃到一棵樹後緊緊貼著,屏住呼吸靜靜等待。月下來人細眉黛麵,清麗外表下透著絲豔美,一聲驚雷在我頭頂上炸開,隻能緊緊咬著唇,防止自己忍不住發出聲音,竟然是她,溫婉清雅文文弱弱的表象下,竟有一身上乘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