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亮的太陽掛在樹梢,靜寂了一夜的市郊開始忙碌起來,路上,一輛接一輛的車子快速疾行。
肖長鴻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著,卓肖然毫不客氣的指責令他無地自容,如果不是他,安雅不會因為無法孕育愛人的孩子而被莫家人逼瘋;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親生兒子不會年僅十五歲就進入私募業,他雖然從未踏足過這個行業,可他卻十分明白私募業完全是鑽法律的空子,一個不小心就會身陷囹圄不說,資金鏈一旦斷裂就會被同行業吃掉,這個吃掉包括失去性命。兒子坦然承認,進入長通是安雅的意思,成為比他任何一個兒子都優秀的人也是安雅的意思,可是,利用資本運作收購糧食機械集團是兒子的意思,兒子要用自己的方式幫母親實現心願。
那天從兒子家出來後,他直接去了醫院。他並不相信兒子那日的說辭,他太了解安雅了,既然棄了“卓”姓,既然想與過去徹底告別,她絕不會在兒子的名字裏加上“卓”字。還有,無論是不是莫君白的意思,兒子如果跟他沒關係,她更不會同意兒子的名字裏有“肖”字。他斷定兒子是自己親生的,所以離開時他順手撿起桌邊的一根短發,他要證明給自己看。
果不其然,卓肖然與自己有親子關係,卓肖然的的確確是他親生的。他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第一時間趕去兒子家。
可是,兒子說出的事實令他汗顏。兒子也坦然相告,等一切歸於平靜後會重新冠上莫姓。
手中的化驗單好似有千金重,他不知道該怎麽樣安排以後的工作和生活,應對兒子,保護長通集團?!還是放任兒子,成全兒子對母親的孝心?!
他沒辦法抉擇。如果應對卓肖然就意味著把這個兒子放在對立麵,他要與自己的親生兒子浴血拚殺。可如果放任兒子,克傑和克明怎麽辦?他們如果知道真相,自己還有什麽臉麵麵對他們!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個都是自己的兒子,怎麽辦?怎麽辦?
心神不定的肖長鴻全然沒有注意到,前方十字路口的交通信號燈已經變了,他的側麵正在一輛車子疾馳而來。
刺耳的車鳴聲中,他的身子被撞飛,巨大的痛楚沒頂而來,他不由自主放開手,那張化驗單隨風飛向不知名的遠方。
陽光雖然明亮,空氣裏卻漾著清涼的氣息。董潔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氣後看向專注駕駛的肖克傑,“這樣不顧後果闖過去,合適嗎?”
“已經兩天兩夜,我爸既沒有回酒店也沒有飛回z市,他肯定又回了那女人家。”心裏焦躁的肖克傑狠狠拍一把方向盤,伴隨著刺耳的車笛聲,前方居然也響起車鳴聲,他沒料到那聲加鳴聲跟自己的父親有關,“正好,我也想親眼看看卓肖然跟卓安雅有沒有關係。”
董潔輕輕一歎,不再開口。
盛怒之下的肖克傑沒發覺車速飆升。
兩側的林木快速後退,董潔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後傾斜,“克傑。”
“什麽事?”肖克傑雙眼緊盯前方。
“你手機在震動。”
肖克傑車速不減,“幫我接聽。”
屏幕上不停閃爍的兩個字刺疼了董潔的眼睛,“丁琳的,還是你接吧。”
肖克傑一把奪過手機,摁斷來電後把手機隨手扔給董潔,“不想接或是不方便接的,一律拒接。”
董潔把手機握在手心裏,默了會兒後視線落在肖克傑緊握在方向盤的手上,“克傑,和丁琳的事盡量緩一緩。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不能兒戲。”
“你跳下去了嗎?”
董潔心裏一緊,“正準備跳。”
“我的事我心裏有數,你不需要費心。”肖克傑不想再與董潔交流這類問題。手機再次震動,他有些不耐煩,“告訴她,不要再打來。”
“是克明的。”董潔接通電話,“克明,你哥在開車,我是董潔。”
肖克明先在電話裏與董潔寒暄一陣,然後直奔主題,“潔姐,問我哥夏末去哪了,近期我一直聯係不上她。”
董潔看肖克傑一眼,“是這樣的。因為工作需要,你爸安排夏末去研發部做助理,夏末現在應該和卓肖然在汕頭考察莫氏集團。”
肖克明一聽就急了,“為什麽我不知道。姐,把電話給我哥。”
“克明找你。”董潔看向肖克傑,“靠邊停下,我來開。”
“電話給我。”肖克傑一腳踩下刹車,“克明,我這兒還有事,有什麽事趕緊說。”
“夏末去研發部,我怎麽不知道。哥,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這是爸的決定,我無權幹涉。”肖克傑腦中再次浮現她離開他辦公室前往研發部報到時的表情。
“你就不能攔著嗎?!哥,你答應過照顧她的。”氣急敗壞的肖克明聲音有點像喊。
弟弟的焦急與憤怒他感同身受。那一天,夏末甩袖離開後他很懊悔,不該故意讓她難堪的,不就是一身衣服嗎!如果她喜歡,他也可以買給她。所以,他帶著丁琳去了研發部,想邀請她和卓肖然一起出去喝一杯。他沒有想到等著自己的竟然是她與卓肖然深情擁吻的一幕。他不知道怎麽形容當時的心情。
“哥!”沒聽到肖克傑回答,肖克明更怒。
董潔靜靜盯著肖克傑,她發現,他神情雖然還算自然,可雙眼裏蘊集的全是痛楚。
“肖克傑。”肖克明看不到肖克傑的神情,怒到極致的他用咆哮來泄憤,“如果你不想照顧夏末就明說,我回國,我照顧。”
夏末並沒有出現在考察現場,她來汕頭純屬就是陪卓肖然。這個傻丫頭啊,她怎麽可以這樣投入,難道不知道男人是最無情的動物嗎!在卓肖然的世界裏,女人根本不重要。
董潔痛苦地閉一下眼睛,“實話傷人,可是克明有權知道真相。克傑,告訴克明吧。”
肖克明耳尖地聽到董潔的話,“哥,潔姐說的什麽意思?”
肖克傑抬眼望向遠方,“夏末愛上了卓肖然。”
肖克明沉默了一陣子後突然怒吼,“我不信!夏末感情內斂慢熱,她不可能這麽快愛上他。哥,告訴我實話,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她們以前就認識。”肖克傑想起麵試那天夏末倉皇逃離的神情--萬念俱灰,她和卓肖然豈止隻是認識。
“不可能。”肖克明的聲音有點像自言自語。
“有沒有可能你自己心裏有數。”肖克傑把電話遞給董潔,“你給他說吧。”
車子在飛馳,董潔把自己知道的一點一點告訴肖克明。
肖克傑聽得心底一片蒼涼,“董潔,別說了。”
他的聲音透著徹骨的悲痛,隻有真正愛過的人才會這樣,董潔心口酸澀,“克明,真正愛你的人絕不會離開你,她即使有千百個理由放棄,卻也總會找一個理由堅持愛你。夏末她選擇了卓肖然,隻能說明她沒有真正愛過你。”
肖克明沉默中,董潔掛斷電話。
車裏,再一次陷入沉寂。兩個人都是麵無表情直視前方。
前方不遠處似乎發生了交通事故,擔架上的人血肉模糊。由於職業敏感,董潔下意識地看過去,卻發現抬向120急救車的人竟然就是肖長鴻,“克傑,停車。”
董潔聲音有異,心裏大驚的肖克傑看向擔架上的人,“爸。”
一腳踩死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發生刺耳的聲音。處理事故的交警看過來。肖克傑來不及熄火就跳下車跑向擔架,見父親身上緊急處理過的傷口仍在流血,他怒斥醫護人員,“血為什麽止不住?”
醫護人員疑惑地反問:“你是他什麽人?”
“他是我爸。”
“那正好。趕緊上車,再耽擱下去估計人就不行了。”醫護人員不由分說推肖克傑上了車。
董潔駕車緊隨其後。
橘紅而灼亮的陽光曬醒了夏末,她一手遮著光線,另一隻手摸向身邊,如她所料,卓肖然已經離開。
她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兒,他清楚她內心的煎熬,他知道她一直搖擺在介入不介入他的計劃之間。他不希望他介入,他不想給她開口的機會。所以,每天早上他都會早早離開,晚上又很晚回來。而晚上休息她和他終於可以交流的時候,他總是用各種方式**她。就這樣,每個晚上她都在筋疲力盡後睡去,每個早上她睜開眼睛前他又會離去。
昨夜,她努力不讓自己被他**,可是,他太清楚她腦子裏想的什麽。自然,她又一次被他**,最後的結果依然是累的不省人事的她再次直接沉睡過去。他的陰謀再一次得逞。
書房內外四處靜悄悄的。卓母還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阿姨和工人們一向是來去無聲。夏末習慣性的去摸枕頭下的遙控器,想遮住頭頂上無處不灑的陽光。意料之外,枕頭下居然有張便箋。便箋是對拆的,打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小懶貓,在找遙控器吧?!別找了,趕緊起來吧。準備好,我們下午出海。唔,忘記告訴你了,從我們遊泳過的那個海灣出發,半個小時就能到一個小島,那裏環境更美,裸泳的感覺很棒!”
夏末頭臉一陣火燙,這個男人隻要有機會就會用各種方式撩撥她,她不清楚其他熱戀中的男女間是不是像她和他之間一樣,對彼此的身體有著如此熾熱的渴望,可是,實話說,無論她的思想還是她的身體,並不排斥這樣的他。
這一紙便箋的內容已成功打消她的睡意,鬆鬆懈懈起床吃完早餐後溜達到後花園,這是方是這幾日她打發時間的地方。意料之外,卓母竟然在花圃前呆呆出神。
“伯母。”
“過來,末末。”
“您好像特別喜歡這幾株。”
“這是我和肖然爸爸蜜月回國時移植來的。”卓母神態安詳平和,“我們都特別喜歡這種藍色的。”
聖亨利希教堂四周確實有很多藍色矢車菊,望著隨著微風擺動的花朵,夏末咬了下唇,“伯母,你後悔過嫁給莫伯父嗎?”
卓母搖頭,“從未後悔過。”
雖然遲疑,夏末還是問出了口,“您愛過莫伯父嗎?”
卓母抬眼望向院牆外的梧桐樹,“我們的愛與你和肖然的不同,從結婚當天起我們的相處就如結婚數年的夫妻,沒有**可言。可是,我們相互關心相互愛護。”
這和她對肖克明感覺一樣,夏末心裏滋味複雜,“那是感恩,伯母,你不愛莫伯父。”
夏末說得太過肯定,伯母微微愣了下後疑惑地望向她,“末末,除了肖然你……你心裏……”
“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有個男孩一直默默幫我。”
“你感激他?!”卓母臉上微微變色,“卻不愛他?”
“我不忍心看他受到任何傷害。”
“任何?!”卓母重複了這兩個字後,正色盯著夏末,“別錯過你愛的人。末末,感激與愛是兩回事,別一時衝動做錯誤的選擇。我說這番話不是因為肖然是我兒子,我經曆過的我明白其中滋味。”
卓肖然的轉述,她自己的判斷,都不及當事人卓母的這一番勸導。夏末再次堅定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我的心在哪。”
卓母輕拍夏末的肩膀,“知道就好。隻要深愛的人不是負心漢,跟著心走就對了。”說完,她轉身離開。
夏末默了會兒後掏出手機,給卓肖然發出一條訊息:“等你一起出海。不過,我要自己挑選泳衣。我真的真的好久沒有好好遊過泳了!”
卓肖然回複得很快:“知道了。今天保證讓你遊個夠!”
夏末心裏一陣輕鬆,她決定不再插手卓肖然與肖家的恩怨,無論是卓肖然還是肖克明,他們有義務為自己的立場而戰。她能做的,隻能是遠遠退開,不參與、不報怨。卓肖然永遠都是她的愛人,肖克明永遠都是她的朋友。
見卓肖然嘴角蘊笑,莫老爺子感到驚奇,“誰來的訊息?”
卓肖然笑而不語。
見他這樣,莫老爺子雙眼發亮,“未來孫媳婦的?!”
卓肖然起身準備離開,“半年後我就會回來。”
莫老爺子立即進入工作狀態,“爺爺更希望半年後莫氏能擁有長通51%的股份。肖然,別怪爺爺手段強硬。在商言商,莫氏半年的付出必須得到應有的回報。”
“我知道。但是,糧食機械集團我要還給丁家,我答應過丁超峰。”
“我們商人最重的是信用。是該還給他。孩子,即便不還給丁家,那也是你個人的私有資產。”莫老爺子滿眼慈愛盯著卓肖然的背影,“肖然,工作上你比君白強。”
走到門邊的卓肖然沉默一瞬兒,不過,未回頭,“我回來的那一天會正式冠上莫姓。”
莫老爺子內心一陣激動,“好孩子。”
走出集團辦公區域,卓肖然站在停車場遙望集團連綿數裏的生產區。十天前他還在苦惱怎麽樣才能說服老爺子幫助自己,沒想到老爺子答應長通前來考察是有條件的,肖長鴻堅持一起前來應該有這個因素。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回到z市,提早重工機械的上市時間,與此同時,莫氏會得到所有與長通合作的客戶名單,同等價位下,任誰都會選擇莫氏出產的產品,長通根本沒有辦法與莫氏抗衡。
隻是,怎麽樣開口與夏末道別呢?
想誰誰來。在卓肖然苦惱這個問題時,夏末又發來短訊:“辦完事趕緊回來,我真的很想很想出海遊泳。”
這個時間比他預計的要早一些,卓肖然有些猶豫。
顯然,現在的夏末已經很懂他的心思,就在他苦惱要不要馬上趕回去陪她出海的時候,她又發來一條短訊:“你與他之間的事由你們自己解決。隻要原因不是因為我就行。”
卓肖然喜中帶憂,不知道夏末為什麽突然間改變決定,想問又覺得不能問,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回撥電話。猶豫間,夏末居然又發來一條:“剛才我和伯母在後花園聊天。”
卓肖然心裏一動,迅速回撥過去,“媽狀態怎麽樣?”
電話裏,夏末語調輕快,“看起來還不錯。”
“你們……聊了什麽?”卓肖然覺得這有可能是夏末轉變的原因。
“我問伯母嫁給莫伯父後覺不覺得幸福。”
卓肖然心裏一緊,“她有沒有怎麽樣?”
“伯母很正常。”夏末聲音略顯低沉,“她告訴我,隻要深愛的人不是負心漢,一定要跟著自己的心走,心在哪人就在哪。”
卓肖然聽得心潮澎湃,“我馬上就回去。等我。”
“這麽早就辦完事了?!”
卓肖然邊輕聲壞笑邊打開車門,“我的女人急著出海遊泳,我自然趕緊結束工作回去陪著。”
聽到電話裏傳來車子啟動的聲,夏末回過味來,“你這幾日出去不是在外麵瞎晃悠的吧?!”
卓肖然調好車載電話,準備和夏末聊著回去,“哪能呢。”
“考察結束後你忙什麽了?”
“與莫氏高層作技術上的交流,昨晚不是告訴你了嗎?!”
“今天為什麽可以這麽早?”
“我們要出海啊!”
“意思就是你想陪我時就可以結束得早一些,不想陪的時候就會技術交流的很晚?!”
卓肖然這才明白夏末這是繞他呢!他抑製不住心底的高興笑出聲來,他發現,他和她之間越親密,她越會像現在這樣挖空心思和他打嘴仗。實話說,他很喜歡她這樣,他覺得這種狀態的狀態才是夫妻間應該有的。
夏末耳尖的聽到他的笑聲,於是,忿忿不平變成惱羞成怒,“卓肖然,我生氣你很高興,是不是?!”
卓肖然忍住笑,“夏末,我盡量不傷害他。如果有可能,我會保留他的股份。”
夏末氣焰立消,“我說過,隻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以後不必特意向我說他的事。關係簡單化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他,都比較好。”
“關係如何簡單?”
“我和你是愛人,和他是朋友,僅此而已。”
“夏末,謝謝你理解。”
“我不僅是因為你才這麽做的,我也為了我自己。”電話裏,夏末輕輕一歎,“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以後不想再討論。”
“夏末。等我。”
丁琳盯著手機默默出神,已經一周了,肖克傑一直拒絕接聽她的電話。汕頭的考察工作繁忙到這種地步?!不可能!考察工作的性質她知道,他絕不可忙到連一通電話也不能接,他之所以不接隻是不願意接而已。
她暗恨自己,接近他明明隻是自己計劃的一部分,怎麽可以愛上他!怎麽可以愛上不愛自己的男人!
腦海裏不由自主又浮現出平日裏他嘴角微抿似笑非笑的樣子。這個男人啊,明明很努力,明明很上進,可偏在別人麵前表現出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矛盾的雙麵男人!
可又能怎麽辦呢,她就是愛上了這樣的他。想想他從會所前離開時說的話,她又一次猶豫不決,要不要告訴他?
不,不能告訴他!
她之所以回國進入長通,為了就是自家企業,她怎麽可以拿集團冒險,那是父親打拚一輩子的心血,她沒有權力拿它換自己的幸福。
問題又回到原點,怎麽辦?繼續撥打,還是默默等她回來?默默等待的滋味太過煎熬,可繼續撥打換來一通冷言冷語怎麽辦?她自覺無法承受得往。
心口酸澀的她眼角有些濕潤,於是,起身走到門邊,從裏麵反鎖上助理室房門。她不希望別人看到她這樣。
重新坐回去,她找出保存在電腦桌麵上的音樂。點開《月光》,空靈純淨的音樂直襲她的心底。如此放棄尊嚴作踐自己的感情真的就是愛情嗎?愛情是有傷心流淚是有嫉妒誤會,可最終不應該是溫暖愉悅的嗎?!與其卑微的去愛,為什麽不能選擇放手呢?
隻是,選擇放手就能真的能放開嗎?丁琳趴在桌邊無聲痛哭起來。
計劃似乎永遠趕不上變化。夏末與卓肖然剛把物品抱上遊艇,卓肖然就接到肖克傑的來電,肖克傑很直接,“我找的是夏末。她手機一直無法接通。”
卓肖然看一眼夏末,“工作上的事可以直接給我說。”
“私事。”肖克傑言簡意賅,根本不想和卓肖然多說一個字。
夏末用手指指著自己,壓低聲音問:“找我的?!”
卓肖然把手機遞給夏末,“嗯,肖克傑。”
肖克傑應該知道她在汕頭,找她會有什麽事?夏末心中納悶,“肖總,找我有事?!”
“是我。”電話裏,肖克明聲音有些沙啞,“你在哪?我想見你。”
“我在汕頭考察。你回國了?”夏末心跳如擂鼓,她能從肖克明的聲音裏聽出異常,她覺察出現在他狀態不對。
“我就在汕頭。”
肖克明的聲音聽著沒有任何起伏,可夏末心裏卻無端緊張起來,他太反常了,“你在哪?我現在過去找你。”
“我在x x路x x會所。應該有人送你過來,我就不去接你了。”說完,不等夏末再開口,肖克明就徑自掛斷電話。
靜靜望著夏末的卓肖然眼裏掠過一絲擔憂,不過,他不想讓她覺察,“去哪?我送你。”
“x x路x x會所。”肖克明就在汕頭,而且知道她在卓肖然身邊。夏末難辯心中滋味,她知道她應該坦然去麵對,可是,心裏又隱隱不安,覺得不該這樣對待肖克明。
夏末的沉默讓卓肖然不安,“如果覺得不合適,我讓家裏的司機送你過去。”
夏末搖頭,“沒有不合適。”
卓肖然悄悄鬆口氣,“那我們現在過去吧。x x路容易堵車。”
夏末點頭。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進入汕頭市區。夏末不知道x x路在什麽地方,不過,車子所經之處繁華盡顯,她卻沒有欣賞的心情,“肖然,沒有肖克明或許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會跟著自己的心走,但有時候不會不顧忌他的心情。如果哪一天傷害了你,我一定是迫不得已,我無法要求你一定體諒我,不過,你一定要聽我解釋。”
前方車流如織,卓肖然不知道是顧忌安全,還是心裏不痛快,總之,夏末說這些話時他的雙眼一直直視前方,“你說過,你和我是愛人,和他是朋友。我隻希望你不要混淆愛人與朋友的界線。你隻要不會混淆,無論你們做什麽我都不會受到傷害。”
夏末勉強一笑,“我不會混淆。”
聽後,卓肖然繃直的雙臂鬆懈下來,看夏末一眼後輕歎說:“不是不相信你,你這個人太重感情。害怕你一時衝動答應違心的事。”
夏末聽得心口酸酸的,“事總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不要做違心的事。”
“我盡量。”
“不是盡量,而是一定。”卓肖然靠路邊停下,拉好手刹後凝視著夏末的眼睛,“要求你這麽做不為我,也不為他,隻為你自己。前幾年你受的苦已經夠多,我隻希望以後的你活的順心快樂。”
“肖然。我……”
“我們晚上再說。他在等你,去吧。”
“嗯。”
夏末拉開車門正要下車,卓肖然又一把拉回她,“夏末,我不該錯過那四年。”
夏末鼻頭發酸,“肖然,別這樣。”
肖克明隔窗凝望馬路對麵的車子,她在和那個男人深情相擁。大哥說的沒錯,夏末已經愛上了那個男人,她已不可能再愛上他。刹那間,如萬把尖刀齊齊插進他的胸膛,疼得他全身直顫,以至於手裏酒杯的酒都灑了出來。
大哥說她和卓肖然早就認識,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大學四年裏除了他之外,夏末沒有男性朋友。難道是高中時期?不應該!那時候夏父剛剛過世,夏母重傷住院,夏末不可能有心思談戀愛。
肖克明出神時,夏末與卓肖然一起下了車,夏末穿過馬路朝這邊而來,卓肖然默默望著她的背影出神。
肖克明居高臨下盯著夏末,沒發覺握在酒杯的手越收越緊。
夏末輕輕推開房間的門,走到肖克明身後才發現通體落地的玻璃居然是特製的,從外麵看不到裏麵,從裏麵卻能清楚地看到外麵的一切。卓肖然還沒有離開,這會兒正靠著車門抽煙。
“克明。”夏末聲音怯怯的。
苦苦思念的女人就在身後,近得一轉身就能攬在懷裏。可是,他卻失去了攬她入懷的資格。肖克明沒發覺自己手有些抖,更沒有發覺灑出來酒水順手流下。
“克明。”夏末聲音稍高。
肖克明慢慢轉過身子,目光卻不與夏末相觸,“夏末,過得好嗎?”
“過得很好。”夏末的視線落在肖克明手上。
“你愛他嗎?”這裏費話,可肖克明就是想讓夏末親口說出來。
夏末從桌邊抽出張紙巾準備去擦肖克明手上的酒漬,“我……我愛他。”她不想否認,更不想撒謊。
就在夏末的手挨到肖克明手的那一瞬間,他如避蛇蠍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夏末的手臂僵在半空,好一陣子後她才反應過來,迅速收回手臂。
兩個人默契的沉默,房間裏一片死寂。
窗外馬路上,卓肖然摁滅煙蒂後進入車子。幾秒鍾後,肖克明發現夏末的手機震動一下,想來應該是短信提示音。
夏末略微猶豫後打開來看,是卓肖然的,短訊很簡單:“談完打電話給我。”
肖克明靜靜盯著夏末,聲音不大,卻是低吼,“為什麽是他?為什麽偏偏是他?”
“他就是我不愛別人的理由,克明,我不想瞞你,也不想對他不公平。”
“對我公平嗎?”
“克明。你一直都明白我們之間不可能。”
“可為什麽偏偏是他?”肖克明完全失控,他把酒杯狠狠扔到房間角落,衝到夏末跟前扳住她的肩膀,“你知道他為什麽在z市,知道他為什麽在長通嗎?”
這個問題夏末無法回答。
“你知道?!”肖克明滿眼驚痛,“你知道他是卓安雅的兒子,你知道他是收購糧食機械集團的幕後人?!”
夏末的淚突然流下來,“克明,我……”
“你就告訴我,你知道不知道?”肖克明沒有發覺他加重了抓在夏末胳膊上的手的力道,更沒有注意到夏末因為疼痛而微微蹙眉,“夏末,為什麽一定要選擇與我對立的人。”
“克明,你不了解他的過往,他也不想與肖家對立……”
肖克明再次截口阻攔夏末說下去,“為什麽?到底為什麽?夏末,為什麽要眼睜睜看著我受傷害,為什麽要和他一起傷害我。”
“我沒有。”夏末無力爭辯。
“你明明知道他意圖對長通不利,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
“因為你愛他,所以要和他同進退,他打擊長通,你打擊我?!”一直低吼的肖克明聲音有些嘶啞,“夏末,我一直以為我是這世界上你最親近的人,一直以為即使你不接受我也會把我當成你這輩子最重要的朋友,沒想到,是我感覺太良好,你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裏過。我在你眼裏,活脫脫就是個笑話。”
淚流滿麵的夏末再也控製不住大聲痛哭起來,“克明,不是你感覺良好,你沒有說錯,你確確實實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最近最親的親人。如果我能控製自己的感情,我能管住自己的心,我說愛誰就可以愛上誰,我不會愛他,我會選擇愛你。”
肖克明眼裏的瘋狂因為夏末這席話而減少幾分,他直視著夏末的眼睛,低聲哀求,“夏末,跟我一起前往德國,時間會改變一切,你一定會愛上我。”
“不,克明,我不會離開他。”
“時間長了你會忘記他。夏末,求你。”
“克明,不要逼我。除了他我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
肖克明被這句話徹底擊垮,絕望到了極致,他心裏一片蒼涼,“除了他,你誰都不會愛!”
肖克明眼神渙散,夏末嚇壞了,她掙開他手臂的鉗製撲到他懷裏,雙臂緊緊摟著他的腰,“克明,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他同進退,也沒想過傷害你。他是我愛的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他與肖家的事我不插手,你與他的事我也會不聞不問。”
“你覺得可能嗎?”垂下雙臂的肖克明直挺挺站著,任由夏末抱他,“長通是我媽的家族企業,股東們大多不姓肖。在他們的逼迫下,我們父子三人勢必得全力對待卓肖然,這場戰爭怎麽可能會輕易結束。如果你和卓肖然沒有關係,你還能置身事外。現在,怎麽可能!”
夏末哭濕了肖克明的衣襟,“我能做到置身事外,我絕不會做傷害你,傷害你們肖家的事。”
肖克明痛苦地閉一下眼睛,“你和他什麽時候認識的?”
“五年前。”
肖克明覺得自己的心猛地抽搐一下,“你高中時就愛上他?!”
“也許是,也許不是。”
肖克明推離他懷中的夏末,再次與她四目相望,“你居然連什麽時候愛上他的都不確定,還說除了他你誰都不會愛。”
“我想我一直等他來愛我。”夏末並不想在這件事情上撒謊,“我曾經告訴過他,我慶幸我們相愛了。”
肖克明從中聽出蹊蹺,“他如果一直都不愛你呢?”
“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愛上別人。”夏末不想再往下說,她並不想把她和卓肖然的往事公之於眾,那是她和卓肖然之間的秘密,而且並不光彩,“為什麽突然回國?”
肖克明並不回答,拾起夏末被他搖掉的包掛起來,然後坐到桌前倒兩杯紅酒,“夏末,現在的我就像剛進大學校門的你,我需要有人陪伴。”
夏末坐到肖克明對麵,“克明,我就是你朋友,永遠的朋友。”
“我希望你陪我。”
夏末不明白肖克明的意思,“我不可能去德國。但我可以保證手機二十四小時暢通,不會再發生你聯絡不到我的事情。”
“我不會再去德國。”肖克明靜靜望著夏末,“我將出任長通研發和生產部的總經理。”
“你讓我做你的助理?!”
“不僅僅是。”
眼前的肖克明仿佛變成另外一個人,夏末覺得陌生,也覺得恐懼,“不僅僅是?!”
一絲奇異的光芒從肖克明眼裏飛快掠過,“我們就像大學時一樣,一起工作,一起豐富工作之餘的生活,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把公寓當成宿舍,正好,公寓是兩房兩廳,一間男宿舍,一間女宿舍。”
太出乎意料,夏末驚得呆了,“克明,你覺得現實嗎?”
“現實。”肖克明目光灼灼盯著夏末,“為什麽不現實。夏末,如果你心裏有我,如果你還把我當成朋友,就答應我。”
夏末明白了,這才是肖克明見她的真正目的,如果拒絕她就永遠失去了這個朋友,可如果她答應,對卓肖然來說意味著什麽,她內心呻吟,“克明,你不覺得這樣是在折磨我。”
覺得受到傷害的肖克明神情驟冷,“和我在一起對你來說是折磨?!”
“克明,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意思。為什麽要這樣逼我?我愛他與和你做朋友沒有衝突。”夏末崩潰了。
“夏末,我陪了你四年,現在,我隻要求你陪我兩年。”肖克明無視夏末的愁苦,“兩年後,你如果還沒有愛上我,我徹底離開你的世界。夏末,求你。”
這是重複了無數遍的頑疾,時間是能把感情變淡,也有可能把愛變成不愛,但夏末確信自己不可能愛上肖克明,“我和你之間不可能。”
“夏末。求你。”肖克明眼角濕潤,為掩飾自己的失態,轉頭望向窗外。他發現,卓肖然不知何時已去而複返的,仍像剛才離去前一樣靠著車門低頭抽煙,顯然,心裏很擔憂在這裏的夏末。這一刻,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克明……”
“夏末,求你。”
“克明。我答應了你就傷害了他。你們中我任何一個都不想傷害。”
“夏末,求你。”
“克明……”
“夏末,你希望我一直這麽求你嗎?”肖克明仍如剛才般盯著夏末,“我願意退一步,如果你真不想住公寓,我不會強求你。”
“克明……”夏末也發現了路上的卓肖然,也許了結與肖克明的這段孽緣並非壞事,“我答應做你的助理,不過,時間是半年。”
肖克明沒有絲毫猶豫,“成交。”
卓肖然朝這邊望來,夏末清楚地從他臉上看到擔憂與不安,她不敢想象,如果他知道她這個決定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肖克明起身繞過桌子,攬住夏末的肩膀,“我們會回到以前的。”
這樣的肖克明讓她覺得害怕,突然間,她不願意與他這麽親近,於是,推開他,起身,“他該等急了。再見。”
“夏末。我希望這周能見在長通見到你。”
夏末眼一閉,成串淚珠順臉滑落,“半年後我們也就兩清了。”
“兩清?!夏末,你答應陪我半年是還債的?!”
夏末未回頭,也沒有回答。
肖克明呆立原地,喃喃自語:“她居然要給我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