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頭第一人民醫院。肖克傑困獸般坐在重症監護室外。

董潔輕拍他的肩,“克傑,伯父已度過了危險期,醒來隻是早晚問題,別太擔憂。”

肖克傑仍是雙手抱頭,“董潔,我要不要把我爸和卓家的關係告訴克明?”

“克明已經成人,作為肖家的一分子,他有權知道真相。”董潔蹲下身,用手捧起他的臉,“也有義務與你共同分擔。克傑,你不是神,不能把所有的苦痛都背在自己身上,你需要他。況且,現在這節骨眼上集團裏多一個自家人總是好的。”

“我不想傷害他。”這才是肖克傑真正擔心的地方。他害怕弟弟知道他喜歡夏末。

董潔心裏突然間難受起來,這個男人什麽時候這麽無措過,“那就不要讓他知道。克傑,卓肖然不可能再讓夏末回長通,一切已經結束,不要擔心。”

肖克傑這才抬起頭,望一眼重症監護室門旁上方的提示燈,正是夕陽西下,橘黃亮光透窗而灑,肖克傑眯眼收回視線,“也是,他怎麽可能再讓她回長通。董潔,嚴格來說,如果沒有這場車禍我應該感謝我爸來汕頭,要不然我們怎麽會知道卓安雅與卓肖然的關係。”

董潔輕舒一口氣,“知道說這些我就不擔心了。克明離開這裏差不多三個小時了,還是給他打個電話,今天晚上我守在這,你和他都回酒店休息去。”

“不行。我們兩個大老爺們怎麽能讓你一個女的守夜。”

“醫院裏人來人往的,還怕我出事?!晚上好好跟克明聊聊。”

肖克傑想了想後點頭,“大恩不言謝。”

“既然是大恩絕對是需要道謝的。”董潔摸出手機看一眼時間,笑著貧嘴,“這幾天我差不多天天陪你熬夜,眼圈都黑了,回z市後要陪我做美容。”

“我一大老爺們……”

“現在大老爺們做美容的多了去了。走走走,趕緊走!明早早點來換班。”

肖克傑起身後突然收笑,“董潔,跳下去了嗎?”

董潔似笑非笑,“你現在還希望我跳下去?!”

肖克明點頭。

董潔有大笑掩飾自己的真正情緒,“你以為你是羅伯特·帕丁森,全球少女都得為你著迷為你瘋狂。別臭美了,趕緊回酒店睡覺去。”

肖克明認真地盯著董潔的臉,想分辨她話的真假。

董潔瞪他一眼,“我有幾通私人電話要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走。”

肖克明這才離去。

卓肖然隔路望著夏末,試圖希望從夏末臉上看出點什麽來。誰知,夏末神情平靜自然,根本看不出什麽來。這麽一來,卓肖然非但沒感覺輕鬆還不安起來,“夏末。”

夏末唇微抿,笑容壓根沒展開就消失了,“我們回去吧。”

卓肖然心中不安加劇,“他……”

夏末沒等他說完,“肖然,我有點累。想趕緊回去休息休息。”

卓肖然幫夏末打開,看著沉默的她坐進車裏。關上車門繞車走向駕駛位置的時候下意識地回頭望一眼會所大門,與恰好走出大門的肖克明目光相撞,卓肖然清楚的從肖克明臉上捕捉到一絲嘲弄。他心中一警,覺察到不妙。

肖克明率先揚長離去,卓肖然心神不寧鑽進車子,看夏末直直盯著前方,他咽下想問的話,如來時一樣一路無話駛回去。

正是傍晚,落日餘暉極其絢麗。阿姨正陪著卓母欣賞美景,見卓肖然與夏末一先一後下車,便叫兩人一同過去欣賞。卓肖然急於知道夏末與肖克明見麵到底說了什麽,趕上夏末開口前含笑拒絕,“媽,我明天就走了,剩下來的時間就讓我們倆待著吧?!”

卓母笑看阿姨一眼,“還是你有福,養了閨女。瞧瞧我這兒子,媳婦還未過門呢就嫌老媽礙事了。”

卓肖然自然知道母親說這話是心裏高興,因而,也就不顧忌嗬嗬一笑緊趕兩步,與夏末並行朝大門方向去。

夏末上了二樓卻沒往房間方向走,而是直往三樓走,卓肖然看得心中直納悶。夏末卻突然停步回身,“你明天就走?!”

“計劃是明天,你若嫌早我再待幾天。夏末,不是累了嗎,回房歇歇吧。”歇歇是假,想借機套話是真。

“肖然,讓我靜靜。”

卓肖然內心不安,答應倒很爽快,“好,晚上我上來叫你。”

夏末一口拒絕,“不用。我不餓。”

卓肖然默看著夏末,好一陣子後才點頭,“嗯。”

夏末轉身上樓,走了幾級樓梯後又停下來,盯著自己的腳尖,“肖然,我心裏很亂。讓我獨自待會兒想想,想好後會告訴你。”

卓肖然盯著夏末的後背,“夏末,記住了,別做違心的事,也別做讓自己為難的事。”

夏末忍住想哭的衝動快步跑上樓。

卓肖然回到二樓臥室,走到窗下看著樓下的母親出神。母親這次發病雖然突然又凶險,所幸沒什麽後遺症,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他想盡快回Z市,時間寶貴,他要盡快完成計劃,爭取早日回來。可是,夏末這種狀態他怎麽走得開。帶她回去,她就會陷入兩難境地,他不忍心看她煎熬。怎麽辦?

西方天際,最後一絲光線也被灰暗吞沒,卓肖然還是猶豫不決。阿姨敲開房間,疑惑房間隻有他一人,提醒他晚餐已準備好,隻等著他和夏末開席。卓肖然告訴阿姨,他和夏末都沒胃口。阿姨離去。卓肖然倒在**,突然,他想起肖克明離開會所時的那一眼,沒有恨,沒有怒,也沒有傷心,隻有嘲諷。為什麽會是嘲諷?想了一會兒,他突然猜出夏末要獨自思考的事到底是什麽。心中驟然一驚,跳起來就往三樓書房跑。

夏末大睜雙眼仰望著夜空,今夜居然沒有星星。

房間外有輕微響聲,她知道那是卓肖然的腳步聲。她很想打開門撲到他懷裏痛哭一場,可是又不知道怎麽樣開口向他說要去做肖克明的助理。

書房外,卓肖然心焦如焚,夏末到底答應了肖克明什麽?難道是……不敢往下想的他再次舉起手,可就在即將敲在門上的那瞬間,他如剛才般再次頹然垂下手臂。還是等夏末想說時再說吧,她內心的煎熬絕不會比他少。想到這裏,他又看一眼書房門轉身離開。

夏末打開房門,叫回往樓梯方向走的卓肖然。兩人手握手走到那張碩大的沙發床邊坐下,卓肖然把夏天擁在懷裏,輕吻一下她的臉頰,“你答應他什麽了?”

夏末安靜地靠在卓肖然肩頭,“肖然,我可能要食言了。”

卓肖然心裏一咯噔,他不想增加夏末的心理負擔,極力壓抑著心裏的不痛快,“他要你做什麽?”

“他要我做他的助理。”

“你答應了?!”

“我本來沒有答應。”夏末抬臂把卓肖然的頭勾下去,像他剛才吻她一樣輕啄他的唇,“我與他不可能再回到以前,與其一輩子對他懷著愧疚,不如回報他。我們徹底兩清。”

卓肖然扯下夏末的手臂,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黑暗中,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做他的助理就是回報他了?!”那個男人的心思絕不可能這麽簡單!

“他用陪我四年這個理由要求我陪他兩年。”

“兩年?!”

“我隻答應半年。”

“利用你的愧疚逼你答應這種事,他的確不配擁有你的愛。”卓肖然又把夏末緊攬入懷,他喜歡聞她的秀發,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夏末,我不想你再回長通。”

“肖然,別這麽說克明。他隻是太傷心了。”

“他對你絕不單純。夏末,別回長通!”

“肖然,我知道對你不公平,可是,我真不想再欠他。”夏末聲音開始哽咽,“我更不想一直煎熬。”

“可是,這半年你怎麽過?”

“我隻做助理該做的事。”

“傻末末,他的目的怎麽可能這麽單純。”

“他總歸不會傷害我。我了解他。”

“他肯定會想方設法傷害我們的感情。”

“放心,我的心在你這兒。肖然,我和他相處整整四年,如果能成早就成了。”

這是實話,可卓肖然心裏還是隱隱擔心,“夏末,答應我,以後有什麽事一定要坦誠告訴我,我們中間夾著一個他,有效溝通才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我答應。”

卓肖然恨不得把夏末揉進他的身體裏,“我們一起走。”

夏末點頭。

“還要答應我一件事。”

“還有?!”夏末抬眼。

卓肖然目光如水盯著夏末的眼睛,“我們回Z市後必須生活在一起。”

想起汕頭同居同食的這幾天親密時光,夏末耳朵略熱,“以前不是說過這個問題嘛。”

卓肖然笑容無奈,“現在不同於以前。我想聽你親口答應,無論發生什麽事,晚上我們必須在一起。”

夏末紅著臉點頭。

一夜無眠的肖家兄弟各有各的痛苦,肖克明難以接受卓肖然是父親愛著卓肖然的母親,他痛恨父親因為私事影響家族事業。肖克傑痛苦的是,夏末居然要做弟弟的助理,還要在長通半年之久。

董潔推門麵入,看著一地的酒瓶子後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明亮的陽光灑進房間,她驚奇地發現,喝了這麽多酒的肖家兩兄弟居然沒一個醉的。

“我爸還是沒醒?”肖克傑扔掉手中的酒瓶子後起身道歉,“我們哥倆兒喝得忘了時間了。”

“現在時間還早,我回來拿點東西,你們繼續談,我這就走。”肖克傑遲遲沒去醫院,董潔擔心他們哥倆有事,想著醫院距酒店不遠,這才匆匆趕回,現在看他們哥倆似乎還有事沒有談完,她想返回醫院,“克傑,你手機是不是沒電了?”

肖克傑瞥一眼手機,“馬上開機。”不是沒電,是不想接丁琳的電話。丁琳不再白天打電話給他,晚上打來也隻響一聲,顯然,她想他主動回撥過去,他不是不負責任的男人,他隻是現在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去想他與她之間的事。

董潔愣一下,不過沒多問就準備離開。這時候,一直沉默的肖克明突然起身,“潔姐,我下午就回Z市,上午我去醫院陪爸,你和大哥都休息吧。”

董潔看向肖克傑。肖克傑點頭,“讓他去吧。”

肖克明簡單洗漱準備離開時突然問:“哥,他不會是爸的孩子吧?!”

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而且這個可能性極大。不過,證實之前肖克傑並不想增加弟弟的心理負擔,“克明,這次考察莫老爺子欽點卓肖然帶隊。”

“如果他是爸的孩子就是莫家的恥辱,莫老爺子不會想見他。”肖克明稍感安心。

“克明,我這事我不想讓媽知道。”

“我明白。”肖克傑拉開門離去。

“喝這麽多胃受得了嗎?”董潔邊收拾酒瓶子邊嘟囔。

酒瓶子碰撞發出悅耳的“叮叮”聲,肖克傑阻止董潔,“等會服務員會來收拾,你歇會。”

他不讓她回房休息,也不說什麽事,董潔靜靜等了會兒,主動開口說:“克明是大人了,有些事他能接受。”

“夏末不離開長通。”

“為什麽?卓肖然怎麽想的?”董潔說著說著回過了味兒,“是你弟的主意?!”

“她對克明感情特殊,克明讓她擔任他的助理,她無法拒絕。”

董潔替肖克傑難受,她了解日日相見日日痛苦的感受,“我去勸克明?!”

肖克傑眼裏盡是苦楚,“算了,董潔。如果夏末不在克明看得到的地方,他無法定下心來工作。”

“可是……”

肖克傑匆匆打斷董潔,“沒有可是。我不能因為顧忌自己的感受讓克明痛苦。董潔,你回房休息吧。我一夜沒睡也困了。”

董潔默盯肖克傑一眼後冷冷一笑,“你真的害怕克明痛苦嗎?!”

肖克傑眼神慌亂,“自然是。”

“你比克明更渴望她留在長通!別自欺欺人了,即便痛苦你也想整天見到她。你隻是害怕的是你弟知道你這份心思。”董潔憤怒地踢開腳邊的酒瓶子,氣衝衝往外走,“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我也是個人,我也是有感情的。肖克傑,萬事不要太過分。”

肖克傑嘴張了幾張卻沒說出什麽,他知道她的氣是一時的,她始終都是最了解他的那個人。她的氣很快就能消。

董潔撞開房間的門,把自己摔在**,默盯著天花板,雙眼的淚肆意橫流。是時候對他死心的時候了。否則她必定萬劫不複。隻是,肖克傑的心思她何嚐沒有,痛苦都是實實在在的,她隻是沒有他的擔憂而已。

離家前的卓肖然為卓母親手做了蛋包飯。吃完臨行時,卓母抱著夏末耳語,悄聲囑咐她,一定要跟著自己的心走,永遠不要做違背自己心願的事,不要傷害深愛的人。夏末含淚答應。

一路上,卓肖然一直緊緊擁著夏末,生怕一撒手她就跑了似的。夏末情緒也非常低沉,肖克明的變化太大,大到她都有點不認識他。卓肖然的擔憂她理解,這半年絕不好過。

飛機在新鄭機場降落,卓肖然一手提行李一手擁在夏末腰際。

候機的夏克明迎上去,“夏末。”

夏末十分意外,“你怎麽知道我這班機?”

夏克明仿佛沒看到卓肖然,他眼裏隻有夏末,“隻要等汕頭直達Z市的航班,就會等到你。”

這樣的肖克明讓夏末感覺到害怕,她下意識地往卓肖然身邊退一小步,兩人身子緊貼在一起,“我明天才去公司。”

“明天我接你上班。”肖克明被夏末的動作刺疼了眼睛,“走,夏末,我媽現在在家等你,她一直都想見你。”

夏末的雙眼因吃驚而睜得滾圓,同時,也有些氣惱肖克明的自作主張,“克明,我和肖然還有其他事要辦,恐怕不能去你家。”這是謊言,不過夏末必須得說。

一直靜觀事態發展的卓肖然再也無法忍受下去,“夏末,我們走。”

“克明。我們明天見。”夏末跟著卓肖然繞開肖克明就準備離開。肖克明今天的行為確實不合適,她不能總順著他,這樣對卓肖然不公平。她不能憑借著被愛做傷害愛的人的事。

“夏末。”眼前深愛的女人步履匆匆急於離開他的視線,肖克明心中悲傷,不甘心她就這麽離開,“你答應過陪我半年。”

驟然刹住步子的夏末在卓肖然的擔憂中轉過身,隔著來往的行人凝望著肖克明,“我是答應做你的助理半年,隻是做助理而已。克明,如果傷害我能減輕你的痛苦你盡管來傷害我,我隻想求你,別傷害肖然,也別傷害你自己。”

“夏末。”肖克明滿眼驚痛,“我怎麽可能想傷害你……”

“可你做的事就是在傷害她。”卓肖然無情道出事實,“你利用她對你的愧疚要求她做違背心意的事。”

“你……”

卓肖然再次打斷肖克明的話,“男人間的戰爭還是不要拉進女人的好。況且,還是自己愛的女人。”說完,擁著夏末離開。

肖克明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夏末的身影消失了,他才喃喃說:“不把她拉進來我怎麽可能見到她。”

剛進六月,太陽就出奇的灼熱,幾天工夫就把酷暑提前了。所有的草青綠幾乎是一夜間就成了沉甸甸的深綠。全城人都沒什麽思想準備。

助理室的夏末更覺得氣悶的緊,煩躁之下隨手拿起桌邊的文件夾對臉扇起風來。從汕頭回來已經一個月,除了休息時間她都在工作崗位,沒完沒了的加班,沒有周六周日,她明白肖克明是故意的,他不想她和卓肖然相處的時間太長,但她不想找他理論。

正是中午時分,肖克明如往日一樣不敲門就徑直進來,“夏末,今天餐廳有你喜歡的炸芋頭粿。走吧?!”

夏末一如既往拒絕,“我有東西吃,今天就不去餐廳了。”

肖克明習慣性地看向夏末放包的位置,沒見她平常帶的便當包,他笑了,“你明明就沒帶便當,走吧,那道菜是我特意囑咐餐廳做的。”

夏末怕的就是這個,她受不了肖克明這種用行動告訴全天下她是他在乎的人這種行為,“克明,外賣馬上就來,你先去吃吧。”

“外賣有什麽吃的。”肖克明不死心。

夏末把文件夾“啪”地拍在桌上,“好吃不好吃在於吃的人感受。克明,我忙一上午,讓我靜一會兒,成嗎?”

肖克明受傷地盯著夏末,“你就這麽討厭我?!”

“我是真累。”這一個月來夏末的確身心俱疲。

肖克明默盯趴在桌上的夏末一陣子後失望地離開。電梯門開,他眼尖地看到一個陌生女孩提著夏末的便當盒走出來,“你找夏末?!”

女孩點頭,“我來給卓太太送飯。”

肖克明被“卓太太”三個字激得頭腦一暈,“長通沒有卓太太。這是研發重點,離開!”

女孩望著助理室方向,“我來給太太送過飯,她就是研發部總經理助理。”

“走不走?不走我叫保安了。”卓肖然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曬恩愛,肖克明情緒完全失控。

女孩滿眼不屑,“難怪卓總會另立門戶,都什麽素質。”說完,掏出手機就撥夏末的號碼。

肖克明一把奪過便當盒恨恨扔到地上。

女孩驚得呆了一呆。

聞訊出來的夏末不敢置信盯著地上的飯菜,“蘭淩,你先回去。”

電梯門恰開,叫蘭淩的女孩飛快地衝進去。動作太過迅猛,兩臂蹭到就餐回來的研發員工。沒聽到蘭淩道歉,兩名女員工光顧發泄不滿,沒發現電梯口不遠處的肖克明和夏末。

肖克明直直盯著夏末,夏末直直盯著地上的便當盒。直到兩名女員工撞到夏末身上,“對不起,夏助理。”在長通,沒有人不知道肖克明對夏末的感情,為了夏末,研發總經理肖克明每天向餐廳報一個夏末最喜歡的菜。所以,沒有敢對夏末不敬。也因為這個因素,在長通內,夏末是貨真價實的孤家寡人。

夏末沒聽見似的,仍盯著便當盒,“肖總,我下午有些私事要處理,要請半天假。”說完,徑往電梯而去。

員工們悄眼打量著麵如死灰的肖克明。肖克明呆呆望著向步梯走去的夏末,他滿心懊惱,他也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他似乎越來走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一個月匆匆而過,夏末雖然整日在他身邊,可是,她太安靜了,除了工作,她和他之間幾乎零交流。他提及往事,她轉移話題。他展望未來,她顧左右而言他。她的態度再明確不過,在長通,在她隻助理範圍之內的事,也隻說與工作有關的話。他要的不是這樣,他想和她回到大學時期,想無所不談。

糧食機械集團總裁室。

卓肖然安靜地聽完助理蘭淩的匯報後溫言安慰,“蘭助理,辛苦了。”

蘭淩心有餘悸,“長通研發部總經理太變態了,太太在那裏工作真的很危險。”

卓肖然掩飾住內心的慌亂,微笑,“出去工作吧。”蘭淩點點頭後離開。

卓肖然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衝出去,蘭助理的描述如果沒有誇張,肖克明的精神狀態確實令人擔憂,夏末有沒有怎麽樣?!

車子一路飛馳,到達長通集團大門外不過十幾分鍾。撥打夏末的手機,關機狀態。打助理室電話,無人接聽。卓肖然膽戰心驚,從汕頭回來的那天夜裏他與她已經達成一致,她在長通一天就必須保持通訊完全暢通,要保證他能隨時找得到她。

研發部原總經理一夜之間成為糧食機械集團總裁,隨著重工機械上市前鋪天蓋地的宣傳,已公然與長通對立。因而,卓肖然剛出現在集團大門就被保安攔下,用軟中帶硬的口氣請他離開。

卓肖然自然不好與保安拉扯,他直接撥打肖克明的電話,未響兩聲就見肖克明的車子從車庫方向駛來。保安的驚呼聲中,風雲電馳般駛來的車子在卓肖然腿前不遠處戛然而止。

卓肖然靜靜盯著駕駛位置上的肖克明,“夏末呢?”

肖克明冷冷回視著卓肖然,好一陣子後摁下車窗,“她離開了。”

“離開了?!”是肖克明讓夏末離開長通,以後不再讓她做助理,還是因為今天的事夏末怒而離開?直覺中,應該是後者。深愛的女人受到這種委屈,卓肖然雙目燃起熊熊怒火,眼前這個男人對夏末所做的一切無理要求根本不是一個成熟男人所能做出的事,他根本不配夏末這麽對他,“她去哪了?”

“不知道。”關上車窗的肖克明空轟油門,如果不是怕夏末怨恨,他真想撞死卓肖然,一死百了。

兩個男人眼裏都透著徹骨的恨,害怕出事的保安慌忙推開卓肖然,“夏助理半小時前離開的。”

肖克明的車幾乎是擦著卓肖然身子疾馳離去。保安又是一聲驚呼。卓肖然卻絲毫不在意的快速轉身離開,現在沒有什麽比夏末去哪了更讓他掛心。

國際飯店他的常包房裏,夏末不在。夏末的出租屋,夏末仍不在。夏末的母校,正是上課時間,門口保安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沒有非本校生出入。腫瘤家屬院原夏末的家已成為一片廢墟,她在哪裏?是不是躲在什麽地方偷偷哭泣?卓肖然不停撥打夏末的手機,可她一直未開機。

夕陽西下,西方天際橘紅一片。心裏火燒火燎的卓肖然突然想到一個地方。他沿路打聽著Z市公墓的方向駛過去。不知道夏父夏母的名字,還好能從立碑人名字上查,找到立碑人為夏末的墓碑時暮色已沉。可夏末竟然不在。

卓肖然沒有即時離開,他虔誠地向墓碑鞠躬,“伯父伯母,我叫莫卓肖然,與夏末相愛,是你們的準女婿。現在才來見你們是我不對。我會對夏末好的。你們放心。”說完,又一鞠躬。

“你怎麽來了?”去管理處拎水返回的夏末聽得一字不落,“是不是蘭淩回去又誇大其詞了?!”

“是不是誇大其詞你心裏清楚。”眼前的夏末笑盈盈的,從她臉上看不出異樣,“他今天能把你的便當摔了,明天就會摔其他的,肖克明的精神狀態不是太好,夏末,如果不能堅持就離開吧!”

夏末邊擦拭墓碑邊四兩撥千斤,“沒事。我就是想爸媽了,想過來看看。”

“真的?!”卓肖然從夏末手裏接過抹布。

“真的!”

“夏末。你答應過我要坦誠的。”

“我真是想爸媽了。”坦誠隻能徒增他的擔心,半年期限已過了六月之一,她有信心安然度過。

“那為什麽要關機?”

“誰關機了!”

“從中午到現在我一直給你打電話。”

正愁找不到理由的夏末趁機耍賴,她不是故意關機的,她隻是不想接到肖克明的電話,“肯定是你給我打沒電了。”

卓肖然反應奇快,立馬發覺自己給夏末提供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他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我沒打通一個。你手機從頭到尾都一直關著機。”

“沒電了吧!”夏末說的心虛。

卓肖然聽的直歎氣,“做人應該言而有信,答應過別人的事即便沒有做到,也要誠懇地說出原因。一味找理由是不對的。”

夏末嘿嘿直笑,“下不為例。”

無奈的卓肖然隻好求助於莫父莫母,“伯父伯母,你們看到了吧。夏末這小丫頭每每做錯事就會耍賴逃避。你們說,我該怎麽辦?”

“我爸媽當然是跟我一國。”

卓肖然瞪夏末一眼後仍然認真地盯著墓碑,“要不,我打她屁股以示懲罰?!”

“你敢!”

“伯父伯母沒說話,我就算你們默認了。嗯,就這麽說定了,以後她再類似錯誤我就打她屁股。”

“這樣也算?!那好,爸媽,肖然以後萬一欺負我,我……”夏末從上到下打量著卓肖然,“我擰他耳朵好不好?嗯,你們不回答就算默認……”

夏末還沒說完,右前方突然傳來墓園管理人員的聲音,“小姑娘,天晚了,趕快回去吧。”

夏末悻悻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早不催晚不催,偏趕到這時候催。爸媽,我們重新開始啊,肖然以後如果欺負我……”

卓肖然快速把小水桶塞進柏樹裏,一把抱起夏末往外走,“你也打我屁股好了。那地方彈性好,拍著的感覺肯定比擰耳朵感覺好。”

“你流氓。”

“隻要我流氓的對象是夏末同誌就不算犯法。”

“你無恥。”卓肖然抱在夏末肩下的手一直在她的敏感部位遊走,因而,她軟綿綿的聲音聽起來完全就是撒嬌。

“我們早晚都會有個無齒的孩子。”說到這兒,卓肖然心裏微微一動,如果夏末有了孩子,是不是一切麻煩都能迎刃而解?!

夏末沒有察覺卓肖然情緒上的變化,“現在還不是時候。我現在還是一孩子呢,哪能現在要孩子。”

卓肖然小心翼翼試探,“家裏一個大孩子一個小孩子,多好啊!”

“肖然,你該不會真想現在要孩子吧?!”

“這事聽你的。你要咱就要,你不要咱就先緩緩。”

“這半年還不行。做人要言而有信。”

“你不能搞區別對待啊。對他就言而有信,對我敷衍搪塞。”卓肖然嘴裏忿忿不平,心裏滿是苦澀,“我隻要求,以後再發生類似事件,你第一時間必須給我打電話,也必須讓我能聯係到你。”

“沒問題。”

“必須坦誠相告。”卓肖然強調,“做人要言而有信。”

“一定言而有信。”

“不能打折扣。”

“絕不打一絲折扣。”

卓肖然這才滿意,“夏末,我們好幾天都沒親熱了。今天住國際飯店,出租房那邊不隔音。”

夏末臉紅耳熱啐他,“明明前天還有,哪有好幾天?!”

卓肖然趕緊糾正,“前天是早上。距離現在整整三天,還不是好幾天。”

在親熱這個問題上,夏末還真和他說不清楚。她隻好選擇轉移話題,“午飯也沒吃上,現在你首先要解決的是我的國計民生問題。”

“我們在房間吃。”這種關鍵時候,卓肖然不跟她打馬虎眼。

夏末內心呻吟,“那你不能親我的脖子。”

卓肖然總喜歡在她脖子留下吻痕,用他的話說,他必須得在她身上打上標簽,省得別有用心的人惦記。前些日子還好,這幾天酷熱難熬,她可不想穿著高領衣服上班。

“我盡量。”

夏末崩潰,在親熱這種事上,卓肖然的盡量就意味著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折扣。

卓肖然壞笑著拉開副駕駛車門,“這是對你言而無信的懲罰。”

夏末扣好安全帶,“肖然,你們的重要機械什麽時候上市?”

剛坐進車子裏的卓肖然麵色一整,“不是你相信你,這是原則問題。你在長通期間,我不會向你泄露一丁點糧食機械集團的工作。”

夏末並不生氣,“我隻是想,如果你不和長通對立,我也可以不答應肖克明……”

“對不起。”卓肖然理解夏末沒說出來的意思,可是,他不能因為愛情放棄這麽多年的堅持。

夏末溫柔一笑,“叫你放棄意味著讓你一輩子有心結,我不想你糾結一輩子。肖然,不必感到抱歉,是我不該問。”

卓肖然擼一把夏末的頭,“明白時比誰都明白,執拗起來又特別執拗。真是倔強的孩子。”

“頭發都亂了。”

“亂了就亂了唄!反正在我眼裏你什麽樣都好看。”

“油腔滑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