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很煎熬。

在家裏,母親隻要看到她隆起的小腹就掉眼淚。母親一直要強,她明白未婚先孕這件事對母親打擊很大。因此,無論林秀萍說什麽難聽話她都忍著,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母親的臉色說話行事。在外,隻要與許文嘉在一起,為了房子,兩人總是爭吵和好,和好再爭吵。

許文嘉翻來覆去就會說一句,“家裏真沒能力。”

任盈盈有點絕望,她意識到父親估計得不錯,許家確實沒能力再去買房了,“沒能力就別談戀愛。”

每逢這時,許文嘉就會使出慣使的一招,甜言蜜語攻勢,可是,孕激素分泌過剩的任盈盈根本不領情。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雙方父母見麵。

李曉瓊特意挑了一家好酒店。此舉不是為了討好任家。她隻是希望任家不要再執意買房了,她想讓任家明白,如果他們任家姿態低點,她很樂意把任盈盈當作親閨女對待。

隻是,見麵那天出現了個小意外。那就是許父單位臨時有點事,許家去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晚了四十多分鍾。

就因為這晚了的四十分鍾。覺得受到輕視的林秀萍再次狠狠數落任盈盈,“一個女孩子家未婚先孕,丟不丟人。不考慮自己的臉麵,也要替你爸媽的老臉考慮考慮。”

任盈盈一如既往縮著腦袋默默挨罵。

聽多了也聽厭了的任旭軍皺眉打斷任母的喋喋不休,“咱們也年輕過。既然事情已經出來了,就不要再埋怨了。還是想想許家人來了後咱們怎麽說。”

任盈盈雙目一亮看向任母,她暗想,難道說母親也是未婚先孕,要不然,爸爸怎麽會說他們也年輕過呢。

林秀萍神色略顯慌張,“死丫頭,看什麽看。你媽我可沒辦讓你外婆難堪的事。”

任盈盈趕緊重新低下頭。

任父任母再次確認過需要堅持的底線後,姍姍來遲的許家人終於出現。

林秀萍冷冷看一眼許文嘉,“我們的意思你爸媽知道了吧?”

李曉瓊趕緊賠笑應答,“親家。老房子太舊了,賣不上價。再說了,那邊正說著拆遷,拆遷賠付可能是一比一點二,這樣的話,六十平方的舊房就能換七十二平方的新房。那個地段,房價差不多一萬三千元一平方,賣掉不劃算。這樣,讓倆孩子跟我住個一年半載的,那邊的舊房也換成新房了。”

任旭軍含笑看向許兵,“拆遷協議簽過了?!”

確實有開發商調研過那片地,可是一比一點二隻是老房主的美好願望。根本沒有確切的消息,許父不願意欺騙人,“沒有。他叔,家裏確實有點緊張,不是不願意給孩子買房。”

任旭軍笑容有點僵,“我理解。”

林秀萍不滿意丈夫這種態度,“盈盈這邊不能再等了。如果買房就盡快買,如果不買,也行,讓倆孩子跟著我們過。”

李曉瓊不是沒考慮過賣房。她有自己的顧慮,隻是沒敢向愛人及兒子透露,兒媳還未過門已經對她心懷怨恨,她敢保證這個兒媳不會跟自己貼心。下崗後,單位僅發八百多元生活費,就夠交水電費的,老房子的那份房租雖然不多,但省著點吃,菜錢是夠了。如果賣了房,單靠丈夫那三千多元的工資,除了日常開支,連頭疼腦熱的藥錢都沒有。

但是,如果娶了媳婦沒了兒子,她同樣不樂意,因此,林秀萍話音剛落,她就果斷拒絕,“我們許家就這一根獨苗,文嘉不會去別人家當上門女婿。”

林秀萍再次把矛頭指向許文嘉,“我就要你一句話。”

許文嘉六神無主望向母親。

李曉瓊心裏早已承認了這門婚事,但是她真不想買房。兩家人的意願背道而馳,商量來商量去,當然商量不出個所以然。

任旭軍心裏有了譜,“文嘉,你也表個態。如果真不想娶盈盈,我們也不勉強。”

許文嘉邊說“我想娶”邊再次望向母親。

一直沉默的任盈盈緊緊盯著許文嘉。當然,眼裏的怒火似要噴出來。

李曉瓊意識到今天沒有結論是不可能的,於是心一狠張口就說,“房子我不會賣。你們閨女想嫁過來就嫁過來,不想嫁,我們也不勉強。”

任盈盈怒了。

任父任母愣了。

許家父子也傻了。

包間裏靜寂幾秒後,任盈盈恨恨望著許文嘉,一個字一個字異常清楚的說,“許文嘉,我不是非你不可,你們也不用欺人太甚。”

任旭軍臉上雖然平靜,心裏卻早已掀起了萬丈波瀾,“這樣吧。房子我們家買。”

淚流滿麵的任盈盈不同意,“爸爸,沒必要。”

任旭軍仍然繼續說,“不過,文嘉算是倒插門。生的孩子要姓任。”

剛回過神的許家父子又傻了。但隻是一瞬,李曉瓊就反應過來,“當然不行。我說過,文嘉永遠不可能倒插門,我孫子也必須要姓許。”

見許文嘉悶著頭不吭聲,怒氣衝天的任盈盈端起杯子潑向他,“你別他媽的以為自己是朵花。別說你,我離了誰都能過。許文嘉,告訴你,今天的見麵是個錯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以後你敢再找我,我打斷你的狗腿。”

這話夠潑辣,怒了的許母“騰”地站起身,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任盈盈手中的空茶杯向兒子直直飛過去。

呆呆望著任盈盈的許文嘉結結實實地被砸了,頓時,被砸的鼻子鮮血直流。

任盈盈大哭著跑出包間。

這場麵根本無法再談下去。任父任母有默契地站起身,在許文嘉的“阿姨叔叔你們別走”的勸慰聲中離開酒樓。

許兵瞪著李曉瓊,“這就是你想要的?!”

李曉瓊氣呼呼地指著追任母任父出門而去的兒子背影,“這個死小子,也不知道隨了誰。那丫頭有什麽好,出口成髒,居然還敢打破我兒子的鼻子。”

許兵冷哼一聲後起身往外走,“母強兒必弱。文嘉性情這樣還不是你整天呼三喝四造成的。照我說,你兒子是該被砸,連心愛之人都不能保護,女人要他還有什麽用。”

“你……你這個死老頭子。”李曉瓊怒不可遏。

任盈盈早已跑的沒影,許文嘉隻好跟著任父任母走。任父任母說的難聽話他都默默接著。他知道,如今這場麵是他造成的。

任旭軍伸手招來一輛出租車,林秀萍臨上車前狠狠瞪一眼許文嘉,“我女兒要有個三長兩短,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任旭軍拒絕同乘一車,許文嘉隻好另找出租車。

到了任家樓下,抬頭見任盈盈臥室燈是開著的。他輕輕鬆口氣,說實話,他真怕她出什麽事。

看任旭軍林秀萍一前一後上樓,他掏出手機給任盈盈打電話,接通後,任盈盈咆哮著罵他,“你找死的吧。”

“盈盈,我在樓下,你下來,我們再談談。”

“談什麽談。”

許文嘉看見任盈盈的窗戶打開了,然後見她扔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啪”的一聲,掉在他眼前。

他拾起來發現,那是他買給她的手機。自然,屏幕已經摔成了碎片。

然後,窗口陸續扔下很多東西。小飾品,背包……全是他買給她的。

許母許父一直坐在客廳等許文嘉。

直到淩晨,微醉的許文嘉終於進了家門。他像沒看見父母似的徑直往自己房間走。

許父看得直歎氣。

怒火仍然高漲的許母站起身,“文嘉,過來坐。”

許文嘉停步回頭看一眼她,“如果還是房子的事就不要說了。”

許母驚疑,“你答應她爸媽做上門女婿了?!”

許文嘉自嘲地笑笑,“我現在就是想做她們家也會不答應。媽,你以後別再管我了。”

兒子的話讓許母緊張起來,“她們家不願意了?那丫頭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那可是咱家的骨肉。”

許文嘉低頭看看手中裝著被任盈盈摔壞的各種禮物碎片的袋子,“你連咱家骨肉的媽媽都不要,他還有可能平安生下來嗎?”

許父緊張了,“你是說盈盈會打掉孩子。”

許文嘉很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沒接話就走進了自己房間。

許父許母一前一後跟進去,許父先說,“我不同意她打掉。”

許母接著說,“那孩子可不是她一個人的。”

許文嘉拉起被子捂住腦袋,許母等了幾分鍾後見他仍不吭聲,她一把拉下被子,“你怎麽不說話?”

許文嘉翻身坐起,氣說,“我說什麽,你不是都把話說完了嗎?盈盈她媽太清高,你沒相中;房子不會賣,你要等拆遷,因為拆遷比賣掉劃算;孩子不能打,因為那是許家的骨肉。媽,你都有主意了,還讓我說什麽啊。”

這是埋怨這裏責怪,許母哪有聽不出之理。一向柔順的兒子突然發飆,她有些愣,愣過之後就習慣性的又想發脾氣。

許父發現兒子難掩的傷心,趕緊圓場,“他媽,你讓兒子陷入如此境地,他怎麽可能再去要求盈盈不要打掉孩子。都退一步吧,老房子賣了,那房子太舊賣不上價,聽盈盈她爸的意思她們家有閑錢,看能不能讚助你們一些。你也別怪你媽,那房子本來是我們倆的養老錢,這麽一賣,別說你媽心裏沒底,我這心裏也沒底。”

“害怕我們不孝順?”

許父歎口氣,“現在住的房子花光了手中積蓄,我和你媽萬一有個病有個災的,最起碼還有套房子。唉,不說了,明天我去中介公司登記一下,還是賣了吧。”

聽到賣房兩字,李曉瓊心裏哆嗦一下,她本能地厲喝一聲,“我不賣。”

聽了父親的話後許文嘉沉默了,他是孝順的孩子,不希望父母生活的不踏實。因此,聽到母親的吼聲,他沒有不痛快,他隻是覺得心中悲涼,“媽,咱不賣。”

李曉瓊噙住淚問,“盈盈會同意嫁過來?”

現階段,這根本不可能。許文嘉沉默了一會兒,“我先在她家住一陣子。盈盈她媽沒退休,等盈盈生了孩子後沒人照顧,到那時候順理成章我們就回來住了。”

李曉瓊根本不同意,她明白,這是兒子的美好意願。她內心十分清楚,即便是找月嫂,林秀萍也不會同意已經住到家裏的女兒女婿離開,賭氣是一方麵,最主要的原因是想和子女住在一起,年齡大了都有這想法,她懂。所以說,如果不想失去兒子,買房是必須要做的事,想到這,她臉上流下兩串淚,“明天我和你爸一道去中介公司登記。”

許兵輕哼一聲,“以後說話帶著腦子。早晚得賣,何苦在飯桌上讓盈盈和親家難受。”

見母親像突然間老了十歲一樣,許文嘉趕緊製止父親的責罵,“盈盈脾氣急,但人不壞,她沒什麽心眼,不會記愁。”

許母泣不成聲。

母親雖然傷心,但總歸是同意了。

許文嘉很想第一時間通知任盈盈,但是,這個非常時期,他不敢打她家裏的座機。於是,好不容易捱到窗外天色灰白。他起床便往任家趕。

路過永和,買了四人份早點。雖然心有忐忑,但他仍然敲開了任家的門。

開門的是林秀萍,她直接堵在門口。

許文嘉哀求,“阿姨,我媽已經同意買房了。”

任母開始冷嘲熱諷,“呦,你媽同意就算沒事了。現在你要先問問我願意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你?”

“阿姨,這……能不能讓我進屋說?”

“不必了。我家廟小。”

“阿姨,確實是我媽不對……”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況且,的確是自己母親做得過分了些。不過,一個大小夥子低聲下氣地說話,許文嘉還真不習慣。因此,一見樓下有拎著早餐上樓的鄰居經過,他便說不出來。

鄰居很開朗,見許文嘉也拎著早點,便笑對任母說,“你家姑娘好福氣,能遇到這麽勤快的小夥子。”

林秀萍擠出絲笑應付一句,“哦”。

任旭軍冷冷掃許文嘉一眼,“還不進來,杵在門口幹啥?!”

許文嘉罪人似的站在任父任母對麵,先深深鞠一躬,然後滿懷歉意繼續賠罪,“叔叔阿姨,我替我媽給你們道歉。”

任父隨手指指沙發,“坐。”

許文嘉老老實實坐到他們對麵。

任父仍然冷著臉,“你來就是為了道歉的?”

“我媽同意了,賣舊房買新房。不過,家裏確實沒有什麽錢,新房我們要貸一部分款。”思索一夜的許文嘉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諸如婚房這類大事,在商議結婚這個事情上隻能選擇實話實說。

任父沉默幾秒,“你母親為什麽又改變主意了?”

此時的許文嘉已經知道話是不能亂說的,否則又是一個矛盾焦點,於是他選擇避重就輕,“我又勸了勸我媽。”

“勸?”任父笑了笑,“既然你媽聽勸,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你要早勸。我家盈盈還不是沒有人娶。”

“以後?我和他沒什麽以後。許文嘉,滾,滾出我家。”醒來就聽到許文嘉的聲音,任盈盈拉開房門就開始罵。

許文嘉急忙起身,“盈盈,馬上買新房,你別生氣了。”

任盈盈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站在任母所坐沙發的旁邊,“你家買房跟我們有什麽關係。”

“盈盈,別這樣。”許文嘉很想過去哄她,但礙於任父任母在場,隻好低聲哀求,“這樣對孩子不好。”

不提孩子還好,提到孩子任盈盈就恨自己,“這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等會你必須陪我去醫院。”

任父任母相顧失色。自昨晚從酒店回來任盈盈便一直躲在房中,老兩口以為她擔憂挨罵。沒料到女兒竟然做了這種決定。

許文嘉也呆了。

任盈盈顯然沒有住口的意思,“現在滾到樓下等著去。”

許文嘉意識到出大事了,他顧不了太多,走上前把女友摟在懷中,“盈盈,你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拿孩子賭氣。是我沒用買不起房,全怪我,讓你受委屈了。”

聞著男友身上熟悉的味道,任盈盈心軟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想起了昨晚令父母‘受辱’的事,頓時,她再一次怒不可遏,推搡著許文嘉怒吼,“滾不滾?你滾不滾?”

冷眼旁觀的任父輕歎一聲後開了口,“你們倆都坐下。”

任盈盈掙脫許文嘉的手坐到母親身邊,許文嘉又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任父看著許文嘉,“你們婚前必須買房。我不希望我女兒住在別人家的屋簷下受氣。文嘉,既然在婚房這個問題上你母親曾有不同意見,我覺得今天雖然有改變,還是應該由你母親告訴我們。”

許文嘉明白這是任父爭在爭臉麵,昨晚母親說的話確實有點傷人心。他不能怪任父這麽做。

見許文嘉沒有及時接話,任父問,“有困難?”

許文嘉匆忙回神,“沒有沒有。我會讓我媽親自告訴您。”

任父看一眼女兒,“坐到對麵去。”

任盈盈不情不願起身,坐到離許文嘉最遠的地方。

任父狠狠瞪一眼她,“做錯事的是你們,你們沒有權力拿孩子撒氣。既然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就應該有心理準備去好好養育他。房子買了後,趕緊搬出去。”

任盈盈兩眼淚花,卻不敢在父親麵前多說一句話。

許文嘉一個勁回答,“是是是”。

任母顯然心裏還有氣,“文嘉,你叔叔這麽說並不是說我們就同意了。我告訴你,房子一個月內定不下來,我會陪盈盈去醫院。馬上就顯懷了,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

任父起身進了廚房,顯而易見,老人家不反對任母的想法。

許文嘉一直點頭,“阿姨,你放心。”

任母冷哼一聲後也起身進了廚房。

任盈盈憤而起身,“現在可以走了吧?!”

許文嘉連忙去拉她的手,“盈盈,我……”

任盈盈快速躲開,她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停了步,不過,沒回頭,“如果房子上再有什麽事,你就不用再找我了。我雖然不想用房子評估自己的價值,但我沒有跟脾氣火辣的婆婆生活在一起的心理準備。”

聽著她用力關上門的響聲,再看看廚房裏任父任母的背影,許文嘉落寞地離開了。

走到路上,許文嘉不停思索,婚姻還沒有開始就在房子麵前跌了一跤,到底是兩人的感情還沒有到走進婚姻的程度,還是房子果真是婚姻進行曲的前奏?想了很久,直到走到一知名小區時無意抬了下頭,看到‘有房了結婚吧’那句廣告詞,他悲哀地笑了,看來是後果,當今社會,房子果真是婚姻進行的前奏曲。

他知道,他必須在一個月內搞定房子的問題,因為他確信自己是深深愛著任盈盈的。

靜下來時,吳子琪經常盯著席青諾看,有時候,一看就是很久。席慕凡注意到後用開玩笑口吻對她說,“孩子跟著親生父母才會幸福。”

除了對待父母兄妹上的事,在其他方麵,吳子琪還算是理性的人。她明白席慕凡的潛台詞。當然,內心也同意他的言論。

其實,剛自新鄭回來她心裏對一輛車五年純利潤這事還有點別扭。但經過旁敲側擊,她得知依照今年業績,五年利潤很有可能就是五十萬。這個數目不小。況且,席慕凡也在閑談時把這項提議的本意告訴她了。他說,他隻是不想讓吳子濤坐享其成,他希望吳子濤用五年的時間學會經營學會操心,他希望吳子濤終有一天可以自己撐起整個吳家,他不希望嶽母把希望一直寄托到吳子琪身上。

吳子琪心裏自然十分感動。

而新鄭方麵,在母親的逼問下,吳子濤已經把五年純利潤的金額說了出來。吳母聽到萬分後悔,她狠狠罵自己的兒子不知好歹。可是拒絕的話已經說出,她沒辦法再對女兒施壓。就這樣,吳母為子借錢買房風波過後,小夫妻倆的生活很是平靜了一陣子。

雖然不情願,可在許父的逼迫下。李曉瓊跟任家通了電話,接電話是林秀萍接的,自然,口氣不怎麽好聽。放下電話李曉瓊就開始放聲大罵。

在自己臥室研究樓盤資料的許文嘉一頭紮進被子裏,雙手緊緊捂住耳朵。

就這樣,雖然兩家心裏都難受。但該辦的事還是一樣也沒落下。

隻是,房子實在太舊,而許母又很想賣個好價錢。看房的人一撥一撥來了又走了,可是,房子依然沒賣出去。

許文嘉心裏雖然著急,也實在是不想催促父母。他理解他們。

著急的是任家。算起來,任盈盈有孕已經兩個月,可婚事還遙遙無期,每次見麵她都追問許文嘉,“房子賣掉了嗎?”

心虛又無奈的許文嘉閃爍其詞,“來看過房子有幾個人,可是他們給的價錢不合適。這事不能著急,著急賣不上價錢,你想想,多賣點錢咱倆就少貸點款。”

這話說得不錯,但是肚子不等人。任家左等右等都等不來消息,萬般無奈的林秀萍就對任盈盈說,“咱也別難為許家了。告訴文嘉,收拾收拾東西來這邊住吧。房子可以不買,婚禮得辦得像樣點。”

這天下午下班後,軋馬路回家的任盈盈原話複述給許文嘉。

兩邊為難的許文嘉無奈地嘟囔,“沒房子就結婚的多了去了。再說了,我們家又不是沒房。一百四十多平方,三室兩廳,還不夠一家人住?!盈盈,回家好好勸勸你媽,老房子拆遷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現在賣掉太不劃算了。”

任盈盈聽出了門道,“你們家是不是壓根就沒打算賣,你們這是拖我的吧?!”

這事說不好馬上就會產生新的矛盾,許文嘉趕緊解釋,“我就這麽說說。房子已經在中介登記過了,你不信可以去查信息去。”

任盈盈摸摸小腹,“回家催催你媽。”

許文嘉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老房子值不了幾個錢。現在的房價又高得離譜……”

眼看孩子月份越來越大,結婚這個問題上卻始終達不到心裏預期的標準。任盈盈很傷心,“我不管。反正這是你家的事。你媽不是不想賣老房子嘛,也不是不可以。你父母去住老房子,我們住你們家現住的那套房子。除非你想住到我家來。”

許文嘉很無奈,他是真喜歡任盈盈,否則哪會容她說這麽放肆的話,其實他也不想住在老房子裏,於是,他說,“住你家不可能。我回家催催我爸媽。盈盈,跟你商量件事,不過事先說好,你不能生氣。”

任盈盈向來反應比較快,因而許文嘉還沒有說什麽事,她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這方麵她有自己的考慮,“不行。我家在房子上不能出錢。你也不想想,如果我們過不長,我家出在房子上的錢能收得回來嗎?”

許文嘉底氣不足地爭辯,“我們為什麽過不長,都有孩子了。”

“有孩子後離婚的多了去了。這個問題沒有商量的餘地。”

許文嘉很無奈小聲嘟囔,“我們怎麽可能會離婚。我們彼此多愛對方啊。”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實在氣惱雙方父母見麵時李曉瓊的所作所為,說這些的時候任盈盈多少有點賭氣的成分。

見女友大聲反對,許文嘉隻好說,“我盡力說。但不排除有我們承受不了月供的可能。”

“我們承受不了,還有你爸媽呢。你媽不是挺厲害的嘛。。”

“你……”已經走近任盈盈家所住的單元,許文嘉不想再對她說難聽話,於是他冷冷地說,“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你……”樓洞裏有鄰居進出,氣結的任盈盈也隻能幹瞪眼。

“我回家了,你上樓時慢點。”許文嘉頭也不回走了。

家裏冷冷清清,許文嘉知道母親又去二手房中介公司了。他想和母親談一談,他要提醒母親老房子就是老房子,奢望賣個高價那是不可能的,他希望母親正視當前的實際情況,還是盡快把老房子出手。

等了整整兩個小時,母親才嘮嘮叨叨地進門,“什麽人啊,二十五萬就想買六十平方的房子,腦子出毛病了吧。”

許文嘉趕緊起身接過李曉瓊手中的菜袋子,“媽。你要麵對現實,咱家那老房子確實太舊了。算上今天的買方差不多有十個人了吧。最高也就是這價錢了,前天那個不才出價二十萬嗎,我估計也就這價了。”

李曉瓊邊換鞋邊說不同意見,“那萬一拆遷了呢。那地段六十平方米絕對值七八十萬元。”

許文嘉頭皮發麻,“那不是沒拆遷嘛。媽,孩子差不多兩個月了,咱得抓緊時間。”

“那是她作孽。”

“媽,你說錯了,那是我作的孽。”

“你們倆做的孽,行了吧。她家又催你了?”

“能不催嗎。媽,價差不多就賣吧。”

“不行。價低不能賣,太虧了。”

“媽。”許文嘉拖長聲音哀求,兩麵夾氣的日子他過夠了。早知道結婚也這麽麻煩,他說什麽都會抓緊褲腰帶,可是後悔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就在母子倆爭辯時,許文嘉的電話突然鳴響,一看是任盈盈的號碼,他趕緊接通,“寶貝又折磨你了?”

“關你屁事。”

“關我屁事還給打電話。”許文嘉在心裏暗自嘀咕。此刻,幾小時前分別時任盈盈那番話帶來的不痛快已經煙消雲散。因為他異常明白老虎屁股是什麽時候都不能摸的,否則咆哮怒罵是免不了的,因此他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愉悅一些,“明早想吃什麽?”

現在許文嘉每天接送任盈盈上下班,往常聽了這話任盈盈通常會報出想吃的早餐。今天,正當他豎著耳朵等這句時卻聽到任盈盈壓抑的啜泣聲。

他頓時慌了,“盈盈,怎麽了,又難受了?”

“我媽說明天陪我去墮胎。”

“啊!為什麽?”

“我告訴她,你們家估計不是真心賣房。”

“你……”許文嘉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隨口發的牢騷被任盈盈誤會了,他伸手扇自己嘴巴一下,“房子下午已經說定了,這周內就會過手續。”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我明天吃素餡餅。”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正準備洗澡,不聊了啊。”匆忙掛斷電話,許文嘉告訴李曉瓊,“媽,這周內房子賣不出去,盈盈就會去墮胎。”

“她敢。”李曉瓊暴怒。她對任盈盈已經完全沒有好感,她心裏真想晾任家一晾,她要讓任家明白,她的兒子也是優秀的,不買房照樣也能娶到比任盈盈更出色的妻子,“文嘉,好姑娘多的是,咱不要她了。”

“我非她不娶。”

“這房子我不賣了。她愛嫁不嫁。”等拆遷與現在賣,中間差價幾十萬,李曉瓊想起這事心就止不住哆嗦,“晚上吃什麽飯?”

“不吃了,餓死算了。做人真沒意思。呃,對了,明天不要叫我,不想上班了。沒意思。”

“跟我較勁?”

許文嘉歪倒在沙發上,“沒有。我實話實說。媽,我突然覺得做人挺沒意思的。上學上班,不就是為了生活的更好一些嘛。可是,如果生活在不是自己想過的生活中,那上班還有什麽意思。”

許母坐在許文嘉對麵,“你想過什麽生活。”

“目前最想的是和心愛的女人無憂無慮生活在一起。”

許母冷哼,“不還是房子嘛,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開竅。”

“不用再開竅了,明天我就陪盈盈去墮胎。然後我和她在外租套房,我和她什麽時候攢夠了什麽時候就買套小房子。買完房子後得趕緊生孩子,要不然,還真不知道能生不能生?”許文嘉拿著電視遙控器一直換台。

“她有病?”

許文嘉看向母親,“呃?”

“你說什麽能生不能生,什麽意思?”

許文嘉再次把目光投到電視上,“她現在身體很健康。我的意思是照我們倆的工資,攢個首付大概需要十幾年。十幾年後誰知道我們的身體狀況怎麽樣?”

許母又怒了,“死小子,你……”

許文嘉換了遍後沒發現中意的節目,他隨手扔掉遙控器,晃到自己房間門口時,他對母親交待,“晚上不要叫我吃飯。呃,對了,明天我要睡懶覺,也不要叫我。”

許母愣了,兒子這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過看來不賣房子是無論如何也行不通的。頓時她的心又像被人插了把刀,疼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