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女兒青諾再過半年就要入學,席慕凡便和吳子琪商量在文化路一小附近買房入戶口。

這也是吳子琪一直牽掛的事。

文化路一小與實驗中學毗鄰。隻要房子買對了,小學上完後順理成章就會劃入實驗中學。文化路一小與實驗中學都是全市重點學校。

席慕凡考慮得十分周全,很合吳子琪心意。

夫妻倆把學校附近的新樓盤全部考察一遍,最後席慕凡決定選擇富田文博。這個小區位於實驗中學後門,小區大門距兩個學校都隻有五百米左右的距離。

吳子琪唯一不滿意的是房價,這個小區不僅是學區房,還能直接解決九年的義務教育,但這裏的房價居然每平米高達一萬八千元。要知道這座城市的房屋均價也就是一萬二千元左右已。

房子一百五十六平方米,算起來要兩百多萬元。吳子琪算來算去,家庭戶頭裏錢隻有三十多萬,顯然不夠。去年公司分紅後席慕凡名下添了十輛大貨,之後又買了那輛進口SUV,SUV車席慕凡堅持貸了二十萬,要不然連那三十多萬也沒有。

二套房首付較高,目前手中現金與首付之間還有不小的缺口。

吳子琪開始夜不能寐,她太希望女兒能進一所好學校了。可是也不能不考慮經濟情況。公司裏是有錢,可是創辦公司之初,兩個人就說過,公司要和家庭分開,一切家庭計劃都不能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

這天,已是深夜,躺在**的吳子琪依然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背對著她的席慕凡忽然開口,“這種事你不用操心。下周就把房子定下來,晚了,戶型未必合意。”

“可是,缺口太大,咱家貸款太多,我不想白給銀行利息。”

席慕凡早已習慣了吳子琪這種小女人的擔憂,“公司一直運轉著,你怕什麽。花銀行的錢提前住我們的房子,也不錯。快睡吧,你這翻來翻去的,我也睡不踏實。”

吳子琪知道席慕凡說得不假,公司也確實經常向銀行貸款,可攤子太大了,她心裏總感覺不踏實,總害怕今天還是衣食無憂,明天就會露宿街頭,現代社會,商人都極擅長資產運作,這種事不稀罕。

因此,她雖然不再說話,但依然還是睡不著。

擔憂歸擔憂,房子如期買了,首付的不足部分席慕凡拆借的,首付之外的款項向銀行借貸。

辦完手續的當天晚上,吳子琪收拾好來到書房,柔聲問席慕凡,“家裏隻有30萬元,另外50萬元借誰的?”

“周波20萬元,我姐30萬元。”務農的姐姐三年前開始做水產生意,據說生意極好。

吳子琪有些不悅,“為什麽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說不說又有什麽關係,你把青諾和家照顧好就行,這些事不需要你擔心。”

“說什麽時候還了?”

席慕凡自然知道吳子琪指的哪部分,“姐沒提。我說了,年底分紅後我還她。”

吳子琪沒再多說,她對席家人很有意見。他們的首套住房席家沒出一毛錢這件事是因為席家家裏窮,結婚後她知道了,席家是真窮,她能理解公婆。可是,她生了青諾之後婆婆不僅沒來伺候月子,更沒有說過要來照顧孫女。她休完產假要上班,席慕凡的公司正是上升階段,根本無法兼顧到家庭。換了三個保姆後,她隻好三天兩頭請假,單位隻好不停地給她調崗,這讓她錯失了很多機會,讓她熱愛的工作隻能被稱為工作而已,她已沒有機會奮鬥成事業。那時,她也曾要求過婆婆來幫幫她,可婆婆婉轉推辭了,理由很可笑,席家大哥的工作是大兒媳家安排的,婆婆必須要幫大兒媳照顧孩子。

確實,席青諾出生時,席家大哥的兒子剛巧開始送幼兒園。可是,大兒媳幫席家大哥,婆婆就不得不看護接送孫子,她這個小兒媳家不也幫了席家的小兒子了嗎,為什麽婆婆就沒有不得不幫她的心理?婆婆心裏壓根就沒打算指望她這個小兒媳婦吧?

這個問題她想了好久,直到席青諾上了幼兒園,吳子琪終於有十個小時是“自由”的,想不通的她決定不再想了,她開始明嘲暗諷調侃席慕凡,席慕凡知她辛苦,沒有與她計較過,總是沉默地聽著她的調侃。

青諾一天一天慢慢長大了,吳子琪越來越輕鬆,席家長孫已經不需要婆婆再接送,一天天年邁的婆婆回了老家,老太太始終沒來鄭州打擾過他們的生活,慢慢地,她就不想這些事了,有時候她甚至有些慶幸,如果是因為沒有看護孫女而羞於來她們家,那就太好了,一個媽就夠她頭疼的了,她希望兩個媽媽身體都還能自己照顧自己的時候,他們的小家能夠安寧一些。

隻是,多年不走動,她對席家人感情越來越淡,能避免見麵就避免,避免不了就不多說不多聊。

所以說,乍一聽到席慕凡借了席家大姐的錢,吳子琪心裏很不爽,“你姐這幾年掙了不少。”

“辛苦錢,掙得很不容易。”席慕凡翻個身,“你改天給我姐打個電話,表示一下感謝。”

吳子琪把床頭燈熄滅,“姐姐幫弟弟,不用我這個外人謝吧?”

黑暗中,席慕凡的鼾聲輕輕響起,特別勞累時他總會打鼾,聲不大,不會影響身邊人休息。不過吳子琪心中正不爽,所以她重重推他一把,鼾聲間斷了幾分鍾後又重新響起。

雖然不情願,但吳子琪還是跟席家大姐席芳打了通電話。禮貌性的寒暄後她簡明扼要表達了謝意。席芳自然清楚小弟媳不喜歡自己家裏人,因此也隻是客氣地說,兄弟姐妹之間幫忙很正常。

新房是現房,交過鑰匙後就可以進行裝修。

吳子琪所在的單位雖是企業,卻不是生產性企業,季節性繁忙之後進入了內部企業文化管理期。她的工作崗位很輕閑,時間很寬裕,所以吳家裝修理所當然成了她的頭等大事。

看了無數套樣板房,吳子琪發現一個問題,樣板房千篇一律供人欣賞模式,居家生活還是要溫馨實用一些,吳子琪決定自己設計請人施工,隻是她覺得席慕凡不會同意。

借了席芳的錢,這讓吳子琪很不舒服,她希望把請裝修公司的錢省回來,然後盡快還給席芳,她不想欠席家任何一個人的人情。

吳子琪特意請一下假,先去幼兒園接回女兒,然後母女倆去超市采購。

席慕凡回到家裏,母女倆已經等在餐桌旁。

席慕凡很奇怪,“今天妞妞沒上課?應該有古箏課吧?!”

席青諾的目光戀戀不舍從餐桌上移開,脆生生回答爸爸的話,“媽媽給老師打過電話了,我們明天去。”

席慕凡邊換鞋邊問妻子,“為什麽要改?又沒什麽事。”

吳子琪笑笑,“吃完飯再給你說。”

“說。不說我哪能吃得下。”

“不是大事。”吳子琪繼續賣關子。

席慕凡走進衛生間,邊洗手邊揚聲跟母女倆說話,“妞妞,什麽事?”

“媽沒告訴我。”席青諾見父母沒注意,小姑娘飛快捏塊排骨扔進嘴裏。

席慕凡出來坐在席青諾身邊,“這麽一大桌子菜,真是小事?!”

吳子琪不好意思地笑笑,“文博的房子我想自己設計。”

“我們?”席慕凡準備夾菜的動作停下了。

“是我。不是我們。”吳子琪坐在父女倆對麵,“我這幾天看了十幾套樣板房。發現裝修雖然風格不同,但布局擺設基本上大同小異。而這些網上都有樣板。沒必要掏那份錢。”

席慕凡馬上明白症結在哪,他有些好笑,“子琪,我們還不缺那份錢。之所以借我姐的錢,隻不過是不想壞公司規矩。公司今年贏利不錯。”

吳子琪仍然堅持,“明天是我生日,今天你答應這事就算提前給我過了。”

席慕凡不同意,“我寧可你提其他要求。子琪,萬一咱的新房被你搞得土不土洋不洋,住著你不覺得別扭啊。”

“先讓我設計,樣品圖出來後,你如果覺得不行咱再找裝修公司?!”吳子琪的語調已經有點撒嬌耍賴的意思了。

席慕凡眼裏隱著的都是笑,席青諾卻已哈哈大笑,“媽媽,羞羞,向爸爸撒嬌。”

席慕凡忍不住也大笑起來。

吳子琪笑罵女兒,“臭丫頭,扯媽媽的後腿。”

席青諾直衝她做鬼臉。

吳子琪繼續軟磨硬泡,“慕凡,行不行啊?”

席慕凡止了笑,“行。不過,如果你的樣圖我相不中,今天這事隻當沒發生過。”

第二天,正陪壹家方麵負責人打牌的席慕凡接到吳子琪的電話,“慕凡,晚上你送妞妞去上課。”

上次因為席慕凡臨時趕往新鄭,導致壹家方麵負責人拒絕簽約。席慕凡回來後及時補救,壹家負責人答應這周五上午簽約。為防生變,簽約之前席慕凡自然舍命陪君子,席慕凡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拒絕,“還是你送吧。我這正有著事。”

“我也有事。”

“你有什麽事。今天不是你生日?不回家過?”

“生日昨天已經過了。”

“那不算。”

“我說算就算。慕凡,咱都老夫老妻了,不特意過那個。說定了,你送。”

“你到底什麽事?”

“我在東開發區看同事家的房子裝修。就是現在往回趕時間也緊張。”

席慕凡看看腕表,確實不錯,離席青諾上課的時間隻有半小時,席慕凡在心裏埋怨自己,不應該答應吳子琪自己裝修的事,真是誤事。

一直等他出牌的壹家負責人問,“有事?”

“我愛人有點事,孩子馬上該接了。李總,這樣,我們休戰半小時,半小時後我肯定趕回來,咱再繼續。”

壹家方麵負責人哈哈一笑,“今天到此結束,咱們周五再見。我家兒子小學二年級,我和我愛人也時常因為接送問題發生口角,她們女人真是令人頭疼。”

席慕凡含笑感謝他的理解,牌場子散了後他急忙往幼兒園趕。路上堵了會兒,接到女兒時幼兒園裏小朋友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席青諾很不高興。

席慕凡哄了好久,小姑娘才算露了笑臉。可是席慕凡發現,他根本不知道女兒在哪上課,女兒也講不清楚古箏課外班的具體位置,席慕凡給吳子琪打電話,電話無法接通,他隻好帶女兒回家。

吳子琪回來已是三個小時後,席慕凡建議,馬上給女兒找古箏家教老師,老師上門教,避免他們接接送送的麻煩。

老房子二十五萬元出手。過戶手續辦完回來的那天,李曉瓊躺在**直落淚。

許文嘉心裏很慚愧,他覺得很對不起母親。為了自己的婚事賣掉了父母養老的房子。聽到母親啜泣聲,坐在客廳裏的他無地自容。

許父看看臥室裏的妻子,再看看神色落寞的兒子,他輕歎一聲後坐到許文嘉對麵,“你媽心大,過兩天就好了。你先去盈盈家一趟,買哪兒的房子還是要征詢一下她的意見。”

“這事咱說了算。沒必要征詢她家的意見。”許文嘉心裏有點恨林秀萍,把母親逼成這樣,很大責任在她。

“九十九拜都拜了,不差最後這一拜。去,現在就去。”

許文嘉沉著臉離開家。

到任家樓下,許文嘉給任盈盈發信息,告訴她舊房已經出手。

任盈盈回複很快:你上樓。

許文嘉想讓任盈盈知道那套老房子對母親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希望任盈盈能因此改變對母親的看法。他明白這些話不能在任家說,林秀萍會有一萬個理由灌輸任盈盈另外的觀點。

任盈盈卻以為他懼怕她母親,很快,她的電話來了,“我爸媽不在家。”

許文嘉這才上樓,推開門,任盈盈身著寬鬆睡袍立在客廳直接問他,“賣了多少?”

“二十五萬元。”

“不多。交首付還是緊張。”

“所以才讓等拆遷。都是你媽……”

“不許你說我媽。”

女友雖然寒著臉,但依然俏生生的,心裏有事的許文嘉很想在氣氛好的時候談論不美好的話題,所以他快步走過去把她攬在懷裏,緊緊地把她摟在胸前,“很久沒抱你了。”

任盈盈僵硬的身體慢慢軟化,“這事說起來怨你媽,要不是她把我懷孕這事嚷嚷出來,我媽怎麽可能生這麽大的氣,還有上次酒店裏她說的那些話,好像我多稀罕嫁你一樣。”

“你以為你能瞞得過你媽?!”

“她自己發現跟男友的媽媽告訴她,這有本質的區別。”

許文嘉咂咂嘴沒話可說,任盈盈說的不錯,這事母親做的是有些不對,可那也是因為林秀萍先說了難聽話啊。不過他知道這事再討論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他要趁林秀萍回來前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

“盈盈,我們很快就能在自己的家裏好好親熱了。”許文嘉的手已經伸進任盈盈的睡袍裏。因為有孕而倍顯堅挺的胸像麵包一樣大了一圈,他身上有點熱,“那房子是我爸媽防老的。”

任盈盈羞澀地把臉窩到他頸間,“隨著月份會更大,我買了本孕期知識書。”

許文嘉有點把持不住,說話自然有點飄,“盈盈,我希望你以後好好對待我爸媽。”

這時候,他的思想和身體都叫囂著要快樂,不由自主,他擁著女友退向沙發。

“隻要她不為難我。我自然會對她好。”長久的爭吵冷戰令任盈盈委屈到了極點,此刻已經知道自己要求單過的願意將會實現,而男友眼裏的深情連綿不絕,本就對許文嘉那副皮囊很滿意的她腦子裏也慢慢了沒了雜念。

兩個人已經能很熟練扯掉影響他們快樂的“累贅物”,就在許文嘉脫掉女友睡袍,手無意間撫摸到任盈盈略顯膨隆的小腹時,他一下子清醒了,“盈盈,這樣會不會傷了胎兒?”

已經清醒的任盈盈也在心裏暗罵自己,太大意了,不要說去超市采購食品的父母隨時會進門,就說眼前自己身體這狀況,這不明擺著是給自己找事嘛。自責完她就習慣性地去罵許文嘉,“都怪你。”

許文嘉邊幫她穿睡袍邊應答,“嗯。是怪我。”

任盈盈用手幫他整整衣領,“說買哪的了嗎?”

“你有好建議?”

任盈盈很開心,“我要買富田文博的房子。”

許文嘉近期關注房子,自然知道富田文博。富田廣博是富田集團新開發的樓盤,他雖不知道小區的具體位置,但房價絕對低不了。

許文嘉婉轉提醒任盈盈,“咱就二十五萬元。”

任盈盈嬌聲說:“我們買小一點的嘛。”

“呃,這……”許文嘉很無奈地發現,來問還不如不問,純屬給自己找麻煩。上一個難題剛剛解決,新的難題已經出爐。

任盈盈很不滿意他的態度,“富田文博在文化中路,買那個小區的房子,孩子可以上文化路一小和實驗中學,文嘉,你知道嗎?實驗中學有高中部,高中部升學率在咱們市也是拔尖的。”

任家一家三口全是老師,在這種事上自然精準。公司裏那些有孩子的女同事經常談論這些事,買套房子直接一勞永逸,許文嘉瞬間就動心了,“多少錢一平方?”

“好像是一萬五左右,上個月我媽問過。”任盈盈並不知道那個地段,一個月前和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價。

許文嘉腦袋一懵,“貸的太多咱倆承受不了。盈盈,我們倆都剛剛上班,工資不高,你肚子還有一個小不點,咱們馬上就是三口之家。”

這是實際問題,任盈盈歡快的笑容頓時沒了,“你家裏不再添點?!”

“我家真沒錢了。要不,讓你爸媽適當支援點?!”許文嘉看似隨意,其實內心萬分緊張,他雙眼凝視著任盈盈,唯恐漏掉任盈盈臉上的表情變化。

任盈盈怒了,“你想都不要想。”

“我們倆聯名買。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占你家的便宜。”如果任家不出錢,富田文博這種高端小區壓根不用考慮。

任盈盈心頭有些鬆動,這也是個方法,隻是怎麽跟爸媽張口呢?

想誰誰來。任盈盈剛想到這裏,任父任母拎著兩袋子生活用品就進門了。

許文嘉急忙走上前準備接林秀萍手中的袋子。

林秀萍手一縮,“你來幹什麽?新房買好了?”

手舉在半空的許文嘉尷尬地笑笑,“老房子已經賣了,我爸媽讓我過來問問盈盈,新房想買哪個位置。”

林秀萍與任旭軍對視一眼,然後問任盈盈,“你想買哪?”

任盈盈裹裹睡袍,“富田文博。”

任旭軍點點頭,“那位置不錯,將來孩子能上文化路一小,實驗中學,九年義務教育全部可以解決。”

“實驗中學高中部也不錯。家離學校近,以後接送也方便。”林秀萍聲音淡淡的,聽似好像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其實仔細聽聽,可以感受到她的期望。

未來嶽父嶽母進門那一刻,許文嘉就知道今天已不可能再和任盈盈交流什麽,而且他實在不想看林秀萍陰晴不定的臉,他想馬上離開,“那裏的房價有點高,我覺得月供我和盈盈承受不了。”

林秀萍把菜放進冰箱後冷冷開了口,“眼光放長遠點,房子是人生大事。”

心理上已經完全和母親同一戰線的任盈盈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許文嘉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湧而來,父母已經盡了全力,他不希望再有新問題壓在父母頭上,任家母女是不好說通的,他看向任旭軍,“目前我們家能用的隻有二十五萬,即使買個小房,首付能解決,貸款我和盈盈會承受不了。”

這是事實,任旭軍點點頭,“你和盈盈商量著來,畢竟是你們倆住,孩子上學也是你們應該考慮的問題。我和你阿姨隻是說一下看法,你們怎麽買,那是你們倆的事,我和你阿姨不會幹涉,小許,經濟問題是要考慮,不過長遠來看,孩子上學也應該考慮進去。”

許文嘉覺得心裏壓抑的難受,“會的。叔叔阿姨,我還有點其他事,就先走了。”

林秀萍根本不看許文嘉,“避重就輕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男人,是要擔起家庭重任,要做對家庭更負責任的決定。”

這話說得重,許文嘉沒辦法接。任盈盈也敏銳地意識到,再讓這兩個人這麽說下去,不定會出什麽事。她趕緊岔開話題,“文嘉,你趕緊去辦事,明天咱倆再說。”

許文嘉謙恭地向未來嶽父嶽母道別,沉默地離開任家。下樓時,他輕輕籲出一口氣,既然任父已經亮明態度不會在買房子這件事上發表意見,那麽隻要做通任盈盈的工作就好了。

接下來的日子,隻要兩個人見麵,許文嘉就給任盈盈講眼前的現狀,講目前購買高端小區房子不太現實。居住新房單過的願意已經實現,在許文嘉的堅持勸說下,任盈盈不再堅持文博小區。

雖然曲折,好歹達成一致意見。許家三口及任盈盈一行四人開始看房子。

許母有自己考慮,她不希望兒子背負這麽大壓力,她希望小兩口買中低價位的樓盤,看房過程中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公攤麵積少,房間布局合理就行。”

任盈盈雖不公開反駁,但許母認為好的房子她通通相不中。她心裏有自己的主意,她希望小區環境與房間布局相得益彰,她堅持兩者缺一不可,如果必須要舍棄一項,她希望再加一項,那就是考慮小區附近的學校情況。她是老師,她十分清楚房子位置與學生劃片上學的聯係。

四人之中最關鍵的兩個人沒有統一意見,共同看房當然不可能有一致的目標。整整半個月,沒有任何收獲。李曉瓊相中的房子,任盈盈相不中。任盈盈相中的房子,李曉瓊心理上接受不了。

就這樣,盛夏過去了。

初秋,連綿小雨下個不停,導致氣溫驟降。四個人從一家樓盤走出來,李曉瓊忍住心頭不痛快,“盈盈,這次又是哪方麵不合你的意?”

任盈盈已對李曉瓊這種不耐煩的聲音有了抵抗力,她懶洋洋地回答,“小區位置有點偏,附近沒有學校。”

“以後的事以後再考慮嘛。”李曉瓊很希望得到兒子的支持,但許文嘉已經對兩個女人同時擠對害怕到了極點,對母親投來的目光他裝作未看見。

任盈盈掃一眼許文嘉,沒回答李曉瓊的話。幾年之後換房,她篤定她和許文嘉沒有那麽大的能力。她寧可選一處位置好的,即使月供多點也無所謂。孩子在肚子裏一天一天成長,母愛也一點一點悄悄膨脹,不知不覺間為孩子考慮的成分也就大些。

見小兩口壓根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李曉瓊惱了,“你們不要買了。”

任盈盈一愣,許家父子已經驚了,他們以為李曉瓊又變卦。許兵趕在兒子開口之前斥責她,“又犯病了?”

李曉瓊瞪許兵一眼,“讓他們住我們的房子,這二十五萬我們買套大一居總可以吧。我不上班,你還有五年就退休,位置偏點也沒啥。”

任盈盈有點心動,可她不敢輕易答應,現在的她事事和母親商量,林秀萍沒發表意見前她不敢把話說死,“這不太好吧。”

許兵臉色已經舒緩,李曉瓊這個主意雖然是無奈之舉,但卻很實際。最起碼小兩口不用再貸款,而他們也可以省下一筆裝修費。

許文嘉也覺得母親的提議不錯,孩子沒生下之前父母先暫時住小房子,孩子生下後借著照顧孫子的名義父母可以名正言順回來一起住。

任盈盈急著回家跟母親商議這件事的可行性,推掉李曉瓊一起回家吃飯的邀請,她急匆匆地趕回自己家了。

許家父子太樂觀了。

林秀萍一聽女兒的複述就提出了不同意見,“她的意思不就是兩套房都沒你什麽事嘛。”

任盈盈邊吃蘋果邊回答,“不會吧。難道她能用她的名字買?”

林秀萍不屑地冷哼一聲,“不會才怪呢。她不用自己的名字,也會用你公公的。她那點花花腸子隻能騙騙你和文嘉。”

任盈盈心中那股子感動頓時消失,覺得受到愚弄的她立即拿起手邊電話準備撥許文嘉手機。

林秀萍阻止住她,“別問了,問也是白問。”

任盈盈氣嘟嘟扔掉電話。

第二天,上班路上許文嘉興衝衝誇讚母親偉大時,任盈盈冷冷一笑問,“房子用誰的名字買?”

笑容僵在許文嘉臉上,“他們住自然是他們的名字了。”

果然被媽媽料中,任盈盈怒不可遏,“再怎麽說咱也是晚輩,怎麽因為結婚把父母趕到小房子裏住呢,咱還是繼續看房吧。”

許文嘉愣了。

看了幾套頂尖小區的樣板房,也去幾位同事家參觀了幾次,吳子琪心裏終於有了譜。她心情格外好。做飯時甚至哼起了小曲。

剛洗好青菜,手機突然響了,她走出廚房拿起放在沙上邊上的電話,有點意外,是她母親的,自借錢未果後老太太很少給吳子琪打電話。

“媽,有事?”

“子濤在你家嗎?”

“沒有。他很久沒過來了。”

“他已經一周沒有回家了。”

“不是外出辦事了吧?!”直覺上,吳子琪覺得母親話裏有話,“楊梅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楊梅是吳子濤愛人,吳子琪的弟媳。

“我問過了,她不知道。子琪,你們家是不是買房了?”

話題轉移得太快,吳子琪一愣,“嗯。現在住的這邊附近沒有好學校。你也知道,現在學校就近劃片入學,所以我和慕凡才決定再買一套。”

“前幾天聽子濤隨口說的。沒聽你提過,還以為他說笑呢。”

感受到母親似乎有些話不好出口,吳子琪開門見山問,“媽,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說?!”

吳母又閑扯了幾句其他事後才切入正題,“子琪,媽跟你商量件事。你們搬到新房後,老房子不就空出來了……”

仍是房子問題,這本來就是吳子琪的心病,她沒等吳母說完就說,“媽,我同意。我們搬出來後房子讓子濤住。”

“子琪,其實……”

“媽。”吳子琪拉長聲音截斷母親的話,“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和子濤再怎麽說也是親姐弟,我能看著他沒個落腳的地方。”

“子琪,媽沒本事,我……”

吳子琪再次打斷吳母的話,“慕凡不會多說,你就放心吧。我等會就給子濤打電話,再怎麽著也不能這麽長時間不回家啊。媽,你最近頸椎沒有不舒服吧?”

母女倆閑話家常一會兒才掛斷電話。

吳子琪便給吳子濤撥電話,很多遍,他都不接。直到席慕凡父女倆進門,吳子琪才打通吳子濤,“子濤,你在哪呢?”

“家裏。”

“媽剛才給我打過電話,你不是沒回家嗎?”電話裏,吳子琪隱約聽到有人說“快出”,“你在外麵打牌?”

“姐,別聽媽添油加醋,我也就是消磨消磨晚上的時間。”

吳子琪很生氣弟弟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我不管你在幹什麽。今天晚上你必須回新鄭。你得讓媽跟楊梅知道你在哪?”

“行。我馬上回家。掛了啊,姐。”

席慕凡看著氣呼呼的吳子琪若有所思。

吳子琪此刻已沒有再和人說話的心情。

席慕凡把席青諾帶到房間,陪她玩一會兒後讓她上床。讀了兩本小繪本,小姑娘沉沉睡去。

席慕凡回到主臥,問吳子琪,“子濤還是經常晚上在外麵打牌?”

“不經常。”吳子琪不想讓席慕凡知道這些,“睡吧。在外麵跑一天,我很累。”

“如果隻是玩玩就算了。如果是賭博性質,你不要瞞我,我不放心調度的工作交到這種人手裏。”

調度在物流公司是個不起眼卻又很重要的崗位,吳子琪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她決定暗中勸勸弟弟,但在席慕凡麵前還猶自硬撐,“他不會的。”

“今天看得怎麽樣?”

吳子琪馬上興致勃勃,“還是東區建業樓盤的裝修風格好。無論是大戶型還是小戶型……”

吳子琪一口氣沒停,說了小半個小時。

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席慕凡笑說,“果真開始專業點了。”

“那當然。”吳子琪沾沾自喜。

“不累了?”

“呃?”吳子琪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老公正調侃她。

“你剛才不是說累了嗎?!”席慕凡笑她。

“呃。確實有點累。先睡了啊。”

席慕凡側身關掉台燈,“與其把希望寄托到別人身上,不如自己拚幾年。無論成績如何,總不至於後悔,也不至於把父母置於這麽個難堪的境地。房子,靠別人接濟是永遠是買不了的。”

他說的是吳子濤,吳子琪心知肚明,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可是仍然不願意他批評自己的家人,因此她翻過身杏目瞪向他,“你不是也沒借給他嗎?!既然沒借,你管他拚還是不拚呢。”

席慕凡嘟囔一聲,“不知好歹。對了,青諾家教老師你得抓緊時間找,這麽接來接去的,時間都耽誤到路上了。”

吳子琪打個哈欠,“子妍說她學校有位音樂老師,北京音樂學院畢業的,算是科班出身。擅長古箏和鋼琴。就是那老師最近忙著買房,不知道願意不願意上門帶課。”

“咱等等也行。中學老師比外麵辦班的應該靠譜一些。”

夫妻倆所說的音樂老師就是任盈盈。很巧,她和吳子妍是同事,更巧,兩個人是無話不談的好友。

因此,再次接到姐姐的催促電話時,吳子妍約任盈盈外出吃飯。兩人心中都有事,吃飯不是重點,重點是小姐妹在一起說說話解解惑。

仍如往常般,任盈盈率先開始訴苦,把心裏的苦悶一古腦倒出來後,她問吳子妍,“你說我怎麽辦?二十五萬元已是他家全部能用的錢了。他媽這麽會算計,和她住一個屋簷下,我肯定吃虧。”

吳子妍還沒談戀愛,這方麵給不出建設性意見。她隻能用別人的事來勸慰好朋友,“我姐結婚時是租的房,你比我姐結婚那時候強多了。”

任盈盈知道吳子琪和席慕凡,那是吳子妍口中常常提起的人,從吳子妍口中,她知道這對夫妻白手起家,六七年間公司搞得有聲有色,雖然吳子妍常恨恨地咒罵席慕凡忘恩負義,但潛意識裏她還是覺得席慕凡不是壞人,畢竟他的“壞”隻是沒照著嶽母的要求行事而已,最起碼他對吳子琪一心一意,而且能力超常。

許文嘉並沒有大的誌向,她也隻是一個普通的老師,越想任盈盈神情越蔫,“你姐夫多有本事啊。許文嘉,還是算了吧,我不看好他。”

“我姐夫本事?他是忘恩負義的人好不好,他前陣子差點把我媽氣病。任盈盈,許文嘉是你自己找的,不看好他還跟他談?!你得了吧。”

“當初被他的皮囊吸引了唄。”許文嘉長相俊美,任盈盈沒有誇張,“現在,後悔死了。我覺得還是應該找有發展潛力的,以後不受罪。”

吳子妍被她逗笑了,“現在後悔也不晚,不還沒有結婚嘛。”

任盈盈低頭看看肚子。

吳子妍有些吃驚,“你有了?!”

任盈盈可憐巴巴點點頭,“一不小心的結果。”

吳子妍馬上正色,“既然有了就要麵對現實。”

“我也想趕快結啊。實話說,到現在我還沒有厭惡許文嘉那副皮囊相,可是房子沒定下來前我真不敢結婚,他媽太能算計了。”提起這事,任盈盈仍然恨恨的。

“她媽最害怕什麽?”

任盈盈想了想,“她最擔心的是自己養的兒子住在丈母娘家。”

吳子妍笑了,“那好辦。你現在就慫恿許文嘉住你們家。房子沒買定前絕不挪窩。”

“這行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任盈盈心有些動了,“那就試試。”

吳子妍點點頭,“盈盈,本來我想求你件事的,不過你懷孕了,估計你不會同意。”

“什麽事?”

“我姐讓我給她女兒找個古箏老師。我想著,這不是你的專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