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散散步,應該是向箖從孕期養成的沒太嚴格遵守的習慣。
藍城的夏日夜晚並不算熱,還覺得來自海上的風有些涼爽。
涼風撲送著濃淡花香。
花叢裏擺著戶外滅蚊燈,外麵城市的喧囂正在落幕,一隅寂靜,很令人覺得閑適舒暢。
向箖和時雲州兩個人就跟偷懶似的,從各自的事情裏抽身出來,躲在一起偷偷約個會。
聊起時雲牧的事情。
時雲州:“怎麽對他這麽好?”
向箖:“......這就算好?不是因為他是你弟弟嗎?”
向箖感覺時雲州最近有點犯什麽毛病,就好像向箖哪裏虧待他了似的。
隻要他回了家,就沒有他不爭的寵。
就好像向箖把應該陪他的時間都拿去陪孩子,拿去忙工作,拿去處理家裏的事情,拿去跟別人打電話,拿去跟紅姨他們說話......
雖然他沒太表現出來,但目光總是隨著向箖跑。
一會看不見就問:“太太呢?”
如果非工作時間還有工作上的事情來找向箖,他就會皺眉頭。
向箖心裏吐槽他最近有點像個粘人怪,但一時也懶得跟他計較。
向箖:“我這是幫你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有點開玩笑的語氣。
正走過拐角,拐角處一大叢繡球花,他們兩個的影子就和繡球花的影子疊合在一塊。
向箖這話說得有點太務實,但是時雲州確實一直以來活得像個孤家寡人一樣。
好像他從前就是這樣,好像有種特別的氣場,跟大塘灣的煙火格格不入。
但他並不是個冷心腸的人。
那時他有一幫溜溜達達的兄弟朋友,也似乎總有幾個跟班,鄰裏間也總有往來,誰家有事,也少不得會幫把手。
現在他背後分明有時家,一大家子的人。
時家沒他,就是一整套積木。
時家有他,就是一盤散沙。
向箖:“你跟時家關係不親。看著跟洪煬和蔣同生是朋友,也未必交心。”
即便是對時雲州,她也不願隨意評判人,便特意看他一眼。
見時雲州正看著她,像是在認真聽的樣子。
向箖便繼續說道:“你看著是挺得意,到哪裏別人都給麵子。不過都是隨俗應酬、逢場作戲。”
大家都是價值權衡、利益往來。
看著是熱熱鬧鬧,眾星捧月,但真在浮華場裏待久了,即便是向箖這樣沒太多應酬的人,也時而會在心頭浮上厭倦。
這些年,時雲州把他自己當成是個複仇的工具,並沒有在膏粱錦繡中沉醉、迷失,應當在心裏也是十分清醒的。
越清醒,越冷漠,心就磨得越利。
時雲州:“我清楚,你對我,是不放心什麽?”
向箖:“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經曆過多少事,才到今天這樣。但一定很不容易。”
本來藍城這盤棋上並沒有他,他能在八九年的時間裏,成為一顆牽動全局的子,自然經曆了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事。
向箖:“你往後不用太累,累了你就回家歇歇。我們的錢夠用了,我跟孩子也不會拖你後腿。雲牧長大了,他願意跟你親近,我們就對他好一點。他自己也可憐,現在走這條路,就等於完全放棄財產繼承,未必不是擺態度。”
時雲州摟著向箖坐在長椅上,而向箖又被時雲州習慣性地抱到腿上。
時雲州嗯了一聲:“是你說的這樣。他現在長大了,也該培養他幫幫我了。”
時雲州雙臂將向箖環著,一下一下輕輕揉捏向箖的手:“我以前是個有去無回的人,往後要多做打算,多培養幾個可靠的幫手,少樹幾個敵人,以後要安安穩穩,長長遠遠的,還要為我們兒子打算,對不對?”
向箖:“......我就是隨便說說。”
誰知道他們怎麽把話扯到這裏來了。
向箖是聊得有一搭沒一搭。
就是話趕話的說到這。
她這還沒進人家門呢,就對人家家裏的事指手畫腳。
她應該也不曾像這樣跟時雲州說過話,隻是心裏想了就說了什麽。
時雲州這分明哄人似的語氣......
時雲州:“那你多隨意說說,我願意聽。”
向箖閉住嘴巴不說話了,時雲州卻不由彎起嘴角。
忍不住親昵地在她耳側蹭了蹭。
真像是他的小媳婦兒。
可是時雲州感覺到向箖心思敏感,便絕不亂說什麽話。
其實向箖想表達的,時雲州又何曾沒有想到?
最近時雲州將矛頭指向了洪家。
洪家當年跟著吃了一口蘸血的饅頭。
雖然沈爺爺早就不在了,他沒有“留得清白在人間”,時雲州無論如何也要把那些人把當年吃進去的生意吐出來,為他老人家掃去那一抹用生命贖罪的汙點。
向箖並不勸時雲州放下,隻希望他能將心情打開。
今天借著時雲牧的事情,一句跟一句地說了這許多。
她隨便說說,感覺時雲州立刻明白了。
便閉上嘴,以防時雲州打趣她。
時雲州:“雲牧走這條路,靠他自己成不了氣候。他心裏也希望我能幫幫他,那小子心裏的主意從來不簡單。”
聽說時雲牧是很小的時候,被時鈞帶到時家的。
他跟時家別的私生子不一樣,從小沒有母親庇護。
也未見時鈞對他有多麽偏愛。
恐怕是一直被邊緣被排擠。
自己心裏再沒點主意的話,真的很難說現在會活成什麽樣。
他現在走那條路,表現優秀的話肯定是有一定前途。
但隻憑他自己,想走得更高更遠,也幾乎是沒什麽可能的。
好風憑借力,才能上青雲。
而時雲州隻要願意,就恰好能借到送他上青雲的“力”。
其實再進一步說,時雲牧如果能在那條路上大展宏圖,將來也會對時家有一定助益。
真論兄弟情誼,並沒有那麽純粹簡單。
但是在八九年前,時雲州回歸時家,他再怎樣,也不會針對一個沒什麽依仗的小孩子。
時雲牧去抱他大腿,他也就默認讓他抱了。
時雲牧住在他房子裏,他也默許讓他住了。
時雲牧一直對時雲州的敬畏和崇拜,也並不是假的。
向箖:“你怎麽讓人家那麽怕你?”
時雲州聲音沉沉,溫言細語,好像向箖很需要他嗬護哄慰似的:“他也不是小孩子了,難道我還要哄著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