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晚,某別墅的露天遊泳池裏。
韋一身上有傷,所以隻能坐在一旁洗洗腳了。
“挺好的澡堂子,非給人家弄成遊泳池,多奢侈啊!”
“我也就這點愛好了!”道九從水中湧起,雙手握住護欄,披上浴巾奔著韋一走來。
兄弟兩人,其實也有好久沒見了,但是卻無太多生疏感覺,還是像之前在工地的時候那麽自然。
“什麽年份的?不錯啊!”
韋一喝著道九遞過來的紅酒,輕抿了一口評價道!
“不知道,反正死貴死貴的,一瓶十幾萬,是大哥的。”道九一飲而盡,完全把這**鑽石當啤酒了。
韋一仔細觀察這眼前的道九,心裏非常非常不是滋味。
當初一起從拒馬城走出來的,現在其他人雖然也都是個有個的煩心事,但是大局還能控製。
就算有諸多不順,可目前也看不見陌路在哪裏,還算都活的不錯。
可反觀道九呢……
滿眼的戾氣,縱橫交錯的刀疤,槍傷。
在他的眼神中,看不見任何對生活的希望,也不覺得他有任何的牽絆,就好像,這個人已經沒有了靈魂一般。
很多人都仰視這他,讚揚這他,羨慕這他,甚至還有不少人稱他為戰神!
可在韋一心中,他不希望看見這樣的道九,他不希望道九成為什麽戰神。
他更希望道九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有牽絆,也有責任,也有生活上的不如意。
而非現在這樣,抬手就拔槍,拔槍就要人命!!!
“看什麽呢?可妮是沒給你收拾明白啊,想要點晚上活動?”
“九,幹點正事吧!”
道九撇嘴一笑,攤手回道:“我現在幹的不是正事嗎?跑江湖的,能到達我這個位置的人,屈指可數,難道這不算成就嗎?”
“是,到達你這個位置的人,可在你這個位置待一輩子的人,我是聽都沒聽過,最後都折了!”
“嗬嗬,我還想看看我折的哪天是什麽樣!”道九哈哈一笑,很是淡然。
從他的神色中不難看出,道九對自己的未來,也是有一定預感的。
他活的是過程,早就已經不是人生了,因為他對他的人生,早以失望透頂。
社會的排斥,社會的不認可,早就在他心裏埋下了深深的種子,如今,這一顆種子已經長成參天大樹了,所以,他成為了九爺,而不是當初的小九了!
“我和龐哥說好了,在成都弄個酒店,你來負責!”
“我不幹!”道九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韋一眼睛一瞪:“你必須幹!”
“我也不懂酒店經營,我怎麽幹啊?”
“那你就去學!”韋一語氣極其嚴肅的訓斥道:“你轉眼就奔三的人了,你得明白什麽是生活,什麽是家庭,在成都而言,你是龐哥的人,你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哪裏會有人欺負你,刀和槍,該放下就趕緊放下!”
道九沉默了許久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緩緩問道:“韋一,你說龐哥公司得有多少人?嗬嗬,那估計你也猜不到,這麽問吧,你說這個度假村得有多少人!”
“估計得有三五百人吧!”
道九眼睛一橫,語氣加重:“那你信嗎?我道九指著鼻子罵這三五百人,他們就屁都不敢放一個!”
韋一沉默了,對於道九的價值觀他一直是崩潰的,思維實在太偏激了。
“老昌混的不錯吧,在成都至少有二三十億身價,上麵的關係也到省了,可你看我崩他兩槍,他敢放屁嗎?”
“那你覺得自己抬手就殺人就是對的?”
道九針鋒相對,情緒十分激動。
“我不拔槍,他們就不知道我有槍,我不殺人,他們就不知道我敢殺人。”
道九的這種情緒,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更不是誰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解開的。
說白了,他就是一個精神上患有疾病的亡命徒。
所以,昌哥怕他,很多人都怕他。
在社會中,年紀小的混子,可能對道九的這種性格,很崇拜。
但韋一看到的卻是悲哀,替道九悲哀。
他跟韋一說話的時候,永遠澎湃,但這種澎湃裏,有多少是無奈。
又有多少是,深陷沼澤,而不能自拔的自我嘶吼。
誰不怕死。
誰他媽都怕死。
亡命徒,真的是一個讓人膜拜的稱謂麽。
答案是否定,絕對不可能是,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貶義詞。
“韋一,你我的生長環境完全不同,你出道後,身邊就有兄弟,有朋友,有資源,可我呢?我開局就一把刀!還是他娘最便宜的水果刀!”
韋一思考了一下後發現,自己在這種事上向來說不過道九,那麽索性不說了,也學學他的路子,霸道一點。
“多了我不跟你談了,酒店我占股百分之六十,至少得拿出去三個太陽,還得貸款,你要是不幹,那我就當錢瞎了,愛咋咋地吧!”
“不是,你精神不好啊?有病啊?”
“對,就是有病!”
韋一眼睛一瞪,不講道理的點了點頭。
“我試一試吧…………”
道九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心理掙紮,反正是同意了,而這一目的達成了,那韋一比搶回了賬本還要開心。
“九,你我,大佛,小文,南征,阿房,大旭,咱們這些人現在都可以了,真的可以換一個活法了,沒必要在去爭一時的長短,你的槍能打死別人,別人也同樣能夠打死你,說實在的,我們在H市,一直很擔心你,真的很擔心,我怕突然有一天接到什麽電話,告訴我你出事了,如果是錢上的問題,我砸鍋賣鐵也保你,可是我就怕,哪個時候,我就是身價百億也沒用了,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啊?”
道九抬頭看向韋一,眼神有些憂鬱,同時又多了幾絲不符合他性格的。
“韋一,有些事,並不是我想那麽幹的,我不是不怕死,我也怕,我想活著,也正因為我想活著,所以我不能怕,事到我麵前了,別人可以躲,而我不能,因為我是道九,這些,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泥足深陷……無法回頭啊!”
這一晚,兩人聊了很多。
這一晚,心如堅石的韋一多次淚流滿麵。
這一晚,兩人都喝醉了,不省人事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