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了看他,繼續擦,嘴裏還嘀咕著什麽,很快手臂被她擦得通紅但紋身卻依舊很清晰。夜深人靜,唐驍側耳便聽清了她在說——不要它,眸光中的溫色漸漸散去。

走上前想要拽她,結果他剛伸出手就見她如躲瘟疫般退了一大步,這下唐驍徹底怒了,冷了聲低喝:“過來!”

時韻眸光凝了凝,竟轉身就跑。

唐驍微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去追,就連身後隔了十幾米遠的小刀也一臉錯愕,這是怎麽了?剛還不是甜滋滋地手牽手在走嗎,怎麽突然就鬧翻了?

小刀想著唐少應該不喜歡被旁人看見爭吵,繼續懶洋洋地走著,走了兩步驀然而頓。他能在這行裏混靠得不是運氣也不是老頭子,而是敏銳的神經,他嗅到了空氣中有一絲不尋常。

那處時韻已經跑出了巷子,隱約的光照不像是路燈的亮度。

汽車引擎聲響起的同時小刀拔腿而跑,強烈的不好預感,尤其是此刻唐少也離了他的視線。衝出巷子時一輛黑色的SUV正呼嘯而去,本能地眯起眼掃過車牌號再搜找唐少兩人,卻在下一秒全身血液都凝固住。

幽暗的拐角,兩個身影交錯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刀死死盯著那處雙腿有些發軟,腦中閃過各種不好的念頭,那女人倒也罷了,如果唐少出事的話……他都不太敢往深了去想,隻知道他家老頭子可能會殺了他!而且,唐少對他有救命之恩。

空氣彌漫蕭殺,時間仿佛靜止了般。

終於,那身影動了。

小刀暗舒了一口氣,隻要還活著就好。箭步衝過去低喊:“唐少,你怎樣?”可到了近前才發現唐驍沒有動靜,是時韻從他身下鑽了出來,一臉的驚惶與不安,茫然無助的樣子。

蹙起眉,大約猜到當時的情景了。忽的小刀臉色一變,他聞見血腥氣了,粗魯地把時韻往旁邊一推,急切地先探了探唐驍的頸動脈,再探鼻息,發現氣息都還不算弱後又從腳檢查起,最後在後腦勺處摸到粘膩的濕漉,縮手一看,果真是血。

他二話沒說把唐驍從地上拖起,衝著旁邊摔坐在地發呆的時韻低吼:“起來幫忙!”吼完才想起這女人神經不正常,隻得咬牙托起唐驍的肩膀。原本還很沉,驟然變輕了,小刀一愣,扭頭回看發現時韻竟在後幫著把唐少給托了上來。酷酷丟下一句:“跟上。”

疾馳的車內唐驍沉閉著眼躺在後座,時韻縮在車門邊也還是與他緊貼著。幾度伸手都在半路縮了回來,臉上表情既惶惑又不安,眼中還有恐懼。

當她又一次伸手,幾乎要觸到唐驍的臉時,手腕驀然被抓住,她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抓握著的手掌竟來自唐驍。眼神頓時露出驚喜,脫口而喊:“你醒了?”

前麵猛踩油門飆車的小刀一聽立即飄了眼後視鏡,果真看到唐少正扣著女人的手腕不放,又驚又喜:能自己醒就意味著沒到最壞的情形。

唐驍睜開了眼,眸光明明滅滅,穿透昏黑掠向上方的那張臉定視了好幾秒才暗啞著嗓子開口:“別去醫院。”這話是對小刀吩咐的。

小刀愣了愣,“可是你的頭……”

“你找個診所。”唐驍打斷了他,態度堅決。

小刀隻得點頭,但是唐少傷得可是頭,他哪敢隨便找個小診所草草醫治。想了想,知道該去哪了。

唐驍的目光落回時韻臉上,見她一臉驚愕又不敢動的樣子,他直接微抬起身把頭枕在了她的腿上,然後垂眸闔上眼。

鼻間全是獨屬於她的溫軟氣息,心情變得愉悅。

他其實並沒有完全昏迷。

當車子向時韻筆直衝過來的一瞬身體比大腦先一步產生了反應,那股衝撞力確實沉重得讓他瞬間空白,可也就那麽幾秒,痛楚先占據了神經然後意識就回來了。

他本可以清醒地起來,可電光念轉間忽然想看看時韻的反應,想知道在這種生死攸關時她會不會關心和擔憂他。所以假裝昏迷任由小刀拖動自己,感覺她伸手來扶的一刻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並沒有無動於衷!隻是隨後車廂內她反反複複的退縮讓他沒了耐心再繼續等。

自她將自己封閉起不是沒有說過話,卻每次都是自言自語,將旁人都排斥在外,包括他。

可就在剛才,她竟開口對他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