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石清一月十二的生日,沈瀟送了一對袖扣,沈思漁送了一支鋼筆。
她從沒見他用過她送的鋼筆,可能一直沒打開吧。
“學校裏有什麽煩心事嗎?”夏石清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現她又走神了,坐在車裏也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看著窗外,雖然她不說,但他能感覺得出來,小姑娘心裏藏著事。
他把菜單放到桌上,輕聲衝她道:“如果不方便跟你姐姐說,可以跟我說說,也許我能幫得上忙。”
你怎麽幫我?
沈思漁險些脫口而出,她擠出笑,手指緊張地撥了撥桌上的筷子:“沒有。”
誰都幫不了。
是她作繭自縛。
是她自尋死路。
夏石清今天休息,把沈思漁送到家裏後,就待在房間裏看書。
沈思漁洗了澡,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來掛在櫃子裏,又把鞋子刷洗幹淨,晾在陽台。
她環顧一圈,發現客廳到處都很幹淨,應該是夏石清打掃的。
她當初剛過來的時候,沙發上全是沈瀟的裙子和**,鞋櫃裏的高跟鞋還有幾隻躺在茶幾上。夏石清出差了一個星期,家裏像是被洗劫過,沈思漁打掃了一整個下午才恢複原樣,即便夏石清知道是她打掃的,也隻是淡笑著說了句:“辛苦。”
沈思漁去玄關看了眼,把沈瀟的高跟鞋拿到洗手間,用毛巾仔細擦幹淨,該塗鞋油的塗鞋油,又噴了點香水,重新放回鞋櫃。
夏石清出來喝茶,看見這一幕,衝她說:“你姐姐就是被你慣壞了。”
沈思漁愣了下,扭頭看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低著頭說:“姐姐太忙了。”
“嗯。”夏石清不知想起什麽,眉宇輕皺,語氣有些無奈,“忙得一直生病,顧不上身體。”
沈思漁詫異道:“她生病了?”
“老胃病,勸她少喝酒,她不聽。”夏石清輕歎,“等她晚上回來,你正好勸勸她。”
沈思漁點頭應下。
沈瀟做的銷售,上個月好不容易當上銷售二部的經理,每天除了應酬就是應酬,天天晚上都要喝酒,半個月前喝得胃疼,夏石清去接的人,直接帶到醫院去打了點滴,結果第二天沈瀟就拔了針管跑了。
夏石清第一次發那樣大的火,兩人鬧得差點分手。
沈思漁是上周才知道的,沈瀟在電話裏說得不是特別詳細,隻說他們倆差點分手了,沈思漁因為這句話短暫地失神片刻,直到沈瀟笑著來了句:“好不容易給我哄好了,你姐夫真的,不發脾氣的時候看著斯斯文文的,發起脾氣來那雙眼都在冒火,像是要吃人一樣,嚇死我了。”
沈思漁垂著眼睛說:“他心疼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哄他啊。”沈瀟長舒一口氣,“有時候感覺挺累的,他隻關心我的身體,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沈思漁張了張口,想說你還想要什麽,沈瀟你為什麽這麽不知足。
沈瀟笑了笑,在電話那頭說:“我想要家裏過上好日子,想要你們不用太辛苦,再給我一點時間。”
沈思漁眼眶一酸,同時因為自己的忌妒而心懷愧疚:“姐,你不要太累了,注意身體。”
沈瀟灑脫一笑:“放心,姐身體好著呢。”
沈瀟的胃病就是喝酒喝出來的,她包裏除了氣墊口紅香水,就隻剩下一瓶又一瓶的胃藥。
沈思漁在廚房熬粥,耳邊聽見玄關傳來開門聲,把手裏的菜刀放下,洗了手就過來:“姐,你回來了。”
沈瀟一雙眼都是紅的,衝她“噓”了聲,邊脫衣服邊往洗手間走:“我去衝個澡,別讓你姐夫知道我喝酒了。”
她喝了很多酒,周身全是鋪天蓋地的酒氣。
沈思漁扶了她一把,小聲問:“你難不難受?吃藥了嗎?”
“沒吃,有點想吐。”沈瀟皺了皺眉,又眯著眼從包裏摸出一個小盒子,“我本來叫人送我到酒店的,突然想起你今天過來,我給你買了禮物。”
“我這麽大人了,要什麽禮物。”
“你上次生日,我給忙忘了。”沈瀟一臉醉態地捏了捏她的臉,把手裏的小盒子遞到她手裏,“別生姐姐氣。”
沈思漁心口酸澀:“我怎麽會生你的氣。”
“那就好。”沈瀟靠在她肩上眯著眼說,“姐姐好累,想睡覺。”
“我幫你洗澡。”沈思漁攬著她去洗手間,半路上一道陰影從頭頂落下,沈思漁抬頭一看,夏石清麵無表情地站在麵前。
沈思漁把人往懷裏護,難得地喊了聲:“姐夫。”
沈瀟聽見動靜,支起下巴看向夏石清,噘著嘴蹭過去:“怎麽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沈思漁有些擔心,又不知道該不該拉沈瀟回來,隻是衝夏石清說:“你別生氣,我……我一會勸她。”
“沈瀟。”夏石清隔了會才開口,聲音辨不清情緒,“你今天生理期。”
“我知道。”沈瀟笑了笑,“就知道你心疼我,我沒事啦。”
夏石清盯著她看了一會:“是,你沒事。”
“有事的是我。”
他說完這句話,打開門就出去了。
沈思漁把沈瀟拖到沙發上,先給她倒了杯溫水,又拿了胃藥出來喂她吃下。
“姐,你生理期怎麽還喝酒啊?”她從藥箱裏翻了半天,沒翻到雙氯芬酸鈉緩釋片,急得不行,又去房間裏翻出暖寶寶,撕了一片給沈瀟貼上,這才拿了手機,準備去外麵買藥。
“沒事。”沈瀟閉著眼躺在沙發上,困頓地胡言亂語,“那個胖子一個勁想灌我,他想攪黃這單……我是二部經理……你不知道,這酒必須喝……不疼的,就是有點困……”
沈思漁從洗手間洗了毛巾,又拿了卸妝紙巾過來給她卸妝擦臉,小聲問:“你餓不餓?我煮了粥,你吃一點再睡?”
沈瀟搖頭,卸了妝之後,把臉埋進靠枕裏:“我眯一會起來洗澡。”
沈思漁不再打擾她,拿了手機出去買藥,下了電梯,往外走了不到五米,看見花園邊上的夏石清。
她有些意外,夏石清從來不抽煙,此刻指尖卻夾著一根煙在抽,猩紅的火光一閃一閃,她能看見他呼出來的白色煙霧,沿著他的五官往周圍彌散。
他看起來很累。
沈思漁低頭走過去,路過夏石清的時候,男人伸手把手裏一個袋子遞給她,她接過來看了眼,裏麵有奧美拉唑和雙氯芬酸鈉,還有一盒布洛芬。
“謝謝。”沈思漁道了謝,轉身要走的時候,又看著他說,“你別生姐姐的氣。”
夏石清輕輕歎了聲:“我隻是生我自己的氣。”
沈思漁有時候很羨慕沈瀟,夏石清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跟姐姐吵架,少有的幾次吵架都是為了她的身體,宿舍裏的幾個舍友一吵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從來不會有人說,因為心疼和關心吵架鬧到分手。
“沒事,你回去吧。”夏石清把煙掐了,“我在外麵吹會風。”
沈思漁點點頭,提著手裏的袋子往回走。
誰能知道,明明他們上個月是要準備訂婚的,卻偏偏因為沈瀟升職而耽誤了。
沈瀟在沙發上睡得很香,沈思漁給她喂了藥,想了想還是拿了毛巾過來給她擦了擦身體,又給她換上幹淨睡衣,這才扶著她去房間,讓她躺在**睡得舒服些。
沈瀟眯著眼看她,迷迷糊糊地問:“你姐夫呢?”
沈思漁把手裏的袋子拿給她看:“他給你買藥了。”
沈瀟笑起來,臉上露出小女人的幸福表情,趴在枕頭上閉著眼又睡著了。
沈思漁給她把空調溫度調高了點,又給她蓋上被子,這才從房間出來。
夏石清回來的時候,沈思漁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東西,見他回來,她又趕緊給他裝了一份,但是夏石清沒有停留,從房間裏拿了包和手機就往門口走。
“姐夫,你去哪兒?”沈思漁預感不妙,起身跟到門口,看著他手裏的包問,“你,這麽晚去哪兒?”
“去趟醫院。”夏石清沒多解釋。
“你還回來嗎?”沈思漁問。
夏石清沒回答,隻是換了鞋之後衝她說:“把門鎖好,早點睡。”
沈思漁洗完澡給爸媽去了個電話,沈母叮囑她住在那兒別給夏石清和沈瀟添麻煩,讓她勤快些,能做的家務幫忙做了。
沈思漁點點頭:“知道了媽。”
“多照顧照顧你姐。”沈母絮絮叨叨地說,“你姐她太拚了,飯也不好好吃,上次打視頻,你看那臉瘦的……”
沈母說了十幾分鍾,話裏話外全是在關心沈瀟,一旁的沈父抬手搶了電話:“阿漁,放假了吧?好好休息,不要去做什麽兼職,錢不夠了爸爸給你打錢。”
沈思漁心底一暖:“夠用的。”
她其實早就習慣了,在家裏母親永遠會把好吃的東西給沈瀟留著,等沈瀟吃完,才輪到沈思漁。
姐姐沈瀟是早產兒,出生的時候在保溫箱裏住了十一天,體質弱從小就容易生病,爸媽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又是第一個孩子,初為人父人母,因而兩人對這個孩子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包括全部的愛。
倒也不是偏心,隻是沈瀟身體不好,長大了又挑食,身子骨又瘦,做的工作又經常加班熬夜,不像沈思漁,從高中到大學都不用父母操心,成績功課也保持得很好。
有道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沈思漁是不會哭的那一類,她從小就早熟懂事,雖然隻比沈瀟小四歲,但是長大後,大多都是她在照顧沈瀟。
“爸爸怕你一個人住外麵不安全,不然,給你租個房子,也不必要跟你姐姐姐夫他們擠一塊,你也不用天天做家務,該收拾收拾,不想收拾就找個家政,也不貴,你姐沒事就找家政打掃。”沈父笑著說,“下學期就大三了,也該談戀愛了,遇到喜歡的跟你姐說,讓她幫你出出主意。”
沈思漁想起夏石清,眼睛垂下來,手指摩挲著桌麵:“嗯。”
電話掛斷後,沈思漁看著桌麵發呆,微信消息一條又一條,她打開看了眼,消息99+,學校幾個免打擾的群消息都已經飆到五千多條,宿舍群消息99+,大概許歆看她一直沒回,又發了二十多條私信。
全是男生的西裝照,各個角度的,男生的臉都不一樣。許歆發了幾個流鼻血的表情,底下發了一條語音:“我跟你說!你今天不來,你虧大了!你看看!好多帥哥!”
沈思漁不喜歡這種場合,看見這些照片內心也毫無波動,她敲了一行字過去:“別喝醉了。”